花见月便笑:“怎么?小雪嫌弃我?”
“不是。”池怀雪摇摇头,“是因为……我的朋友……全都没有好下场。”
不待花见月说话,池怀雪又微微扯动着唇角,随后说道:“但是我这个人记性不是很好,你我如此投缘,这两日说的话实在不少。恐怕我没办法……一一记住。”
花见月明白了池怀雪言下之意,微微一叹,也不再强求,只道:“小雪,你太过聪明,但又不够聪明。”
池怀雪觉得自己很明白这句话,但又好像不够明白这句话。但她毫无深究的想法,只是扯动嘴角,冲着花见月露出一个不似笑容的笑容。
花见月再度叹了口气,彻底不再提这件事了,只将话题拉回到了冯怀恩身上:“所以……因为冯怀恩害了你们,又救了你们,小雪你想不通?”
池怀雪点头,想了想,又道:“既然你因机关锁链一事怀疑上了冯师兄,可你一直不用声色,是否也是因为这矛盾之处呢?”
花见月笑了笑:“小雪确实冰雪聪明。事后回想的时候,我确实觉得冯怀恩可疑,但是我下水之后,瞧见你们三个共同对抗海怪,这也是真的。所以我一时也不能肯定这份怀疑了。”
略停了停,道:“看来不管怎么样,万御宗是一定要再好好查一查的。”
第356章
对于花见月的提议,池怀雪自然是点头赞同的。
无论怎样,冯怀恩身上的疑点实在太多,比如他为什么要动手谋害池怀雪二人——这里面有两个问题,一是他为什么要动手;二是他为什么只诱骗了池怀雪二人下水;下水之后,他又为何出手相救;还有,冯怀恩为什么会失踪;他是否还活着;如果活着,他又有可能会躲在什么地方……
这桩桩件件,都昭示着这趟万御宗之行是极有必要的。
不过在前往艮岛之前,二人先顺路去了一趟坤岛——那是青城宗所在的岛屿。
与震岛相似,此处弟子也因那蔓延的怪病而焦头烂额,故而没什么人管这二人。二人打听一番,直去了姜细柳的房间——也就是青城宗失踪弟子的屋子。
这青城宗的姜细柳同落尘宗的简思齐一样,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故而她的失踪同样没在青城宗内部激起什么水花。相比于她的失踪,她的同门显然更关注那蔓延的怪病。
池怀雪二人在姜细柳的房间搜寻一番,除去衣物首饰一类的寻常东西,二人只发现这里的窗缝用牛油纸封住这一个疑点。在她们发现的层层疑点中,这些死者与失踪者之间的隐秘联系似乎呼之欲出了,只是还差最后的、将一切疑点串联起来的线索。
为了寻找到这样的线索,二人离开姜细柳的房间,去了艮岛。
到了艮岛,二人却并未直奔冯怀恩的房间,或者其他地方,而是请人代为通传了晁宗主。这一方面是出于礼节,更重要的是,这晁宗主毕竟是冯怀恩的师尊。二人皆觉得,或许能从晁宗主这里探得什么线索——当然,这晁宗主未必会见她们,但无论如何,总是要尝试一番的。若是不见,再想其他法子便是。
只是在等待的间隙里,花见月瞧瞧周围,忽地凑过来,低声道:“小雪,瞧出什么来没有?”
池怀雪亦低声道:“……不太对。”
她们自震岛和坤岛一路过来,这两个岛屿上的弟子无不为了怪病而焦头烂额,根本不关心他们失踪的同门。这是很自然的。因为简思齐和姜细柳本身就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但冯怀恩不一样。他本身是万御宗门下大弟子,并且昨日出了禁地之后,他也曾让万御宗弟子安排池怀雪三人在艮岛短暂休整——从那时万御宗弟子对他的态度来看,他平日里的人缘似乎不错,起码不是那种招人恨的人。
但是此刻,所有经过二人身侧的万御宗弟子都仿佛瞧见什么瘟神一般,无不远远躲开——就连方才她们拜托去通传晁宗主的弟子,其实也是她们强拉住的。
总之,无论如何,岛上的弟子都不该是这样的反应,除非——有人刻意下令。
池怀雪与花见月对视一眼,愈发觉得这晁宗主是必须得见一见的。
不多时,之前那前去通传的弟子回来了。他依旧有些躲着二人,也不与二人讲话,只一路引着二人来到了会客的房间。
那位晁宗主已等在房间里了。
池怀雪与花见月以他宗弟子身份朝着晁宗主简单见了一礼。晁宗主微微颔首,随后让引路弟子给池怀雪二人上了茶。待那弟子端上茶水,晁宗主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那弟子如蒙大赦,忙不迭离开屋子。
“二位小友,”晁宗主的态度倒是十分客气,“此番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听了这话,池怀雪便起了身,颇为恭敬地朝晁宗主拱了拱手,只是一边行礼,一边暗中观察着面前之人。说实话,参加奇珍会的这几日里,池怀雪与这位晁宗主的交集并不多,算上今日,也不过是第三次见面——前面两次见面分别是在奇珍大会开始前的晚宴,以及之后因戚如玉之死而召开的集议上。
但无论是晚宴,还是集议,池怀雪也只能说自己见过这位晁宗主,实际上,二人可是连半句话都未说过。
也正因此,池怀雪并不敢说自己了解面前之人。
只是从之前的两面给池怀雪留下的印象来看,这位晁宗主虽也有城府,但看起来并不似青城宗司长老那样老谋深算;更不似落尘严长老那样有一副火爆脾气。他虽然与仙盟,或者说易清涟结成了同盟,但是绝大部分时间里,整个人是不显山不露水的,甚至容易叫人忽略过去。
从另一种角度来说,既然这位晁宗主如此不显山不露水,那么他的情绪想法也是极难窥见的。
此刻,这晁宗主面上依旧是那种没什么特殊的、容易叫人忽略过去的平和神态,可是池怀雪还是捕捉到了他眸光深处露出来的一丝疲惫。这实在奇怪,就仿佛眼前这个人受了什么极大的打击,以至于再怎么遮掩,都还是难免有那么一丝痕迹流露出来。
就因为这一丝疲惫,明明晁宗主还是数日前的模样,甚至神态也没有多少改变,但池怀雪莫名觉得眼前之人仿佛一夜之间憔悴了许多。
不过虽然在观察晁宗主的时候,池怀雪心中转过诸多念头,但她面上却是不显,只道:“在下乾岛掌事弟子池怀雪。”尽管知道眼前这个人一定知道自己的身份,池怀雪还是恭恭敬敬地自报了家门,说着,又示意着花见月,“至于这位——”池怀雪顿了顿,还是说,“这是我的朋友。”毕竟除了“朋友”这个虚假的身份,她也实在无法介绍花见月了。
池怀雪接着道:“我们是为冯师兄失踪一事而来的。”
听见池怀雪提及冯怀恩,晁宗主眸中的疲惫与憔悴似乎更甚了。不过他似乎还是竭力维持一副平和神色,只道:“哦,这样啊。为了我那不成器的徒儿,两位小友着实费心了。”
晁宗主没问为何江云停不在此处,只开门见山地说:“既如此,两位小友是有什么想问的吗?”
第357章
见晁宗主这般开门见山,池怀雪也不绕弯子了,略想一想,便道:“敢问晁宗主,昨夜艮岛这边可有什么异常?”
晁万里并不立刻回答,而是微微沉吟,随后才道:“昨夜艮岛上诸多弟子染病,我忙着处理这件事。旁的事情,我这边也顾不上。”
这样的回答相当于没有回答。
池怀雪想了想,又问:“那昨夜……艮岛上可有外人来过?”
这其实是一个试探性的问题。池怀雪想试探出晁万里对于冯怀恩失踪一事的真实态度。在之前的晚宴上,易清涟便已下发了用以相互监视的玉灯。按理来说,如果昨夜有外人来到艮岛,这位晁宗主一定是知道的。
而方才在震岛的时候,有落尘宗弟子告知二人,说瞧见落尘宗那位失踪弟子简思齐深夜乘着法器向正东方向去了。而震岛的正东方向只有艮岛。换言之,昨夜简思齐极有可能来过艮岛。
而简思齐若来了艮岛,按理来说,是绝不可能瞒过持有玉灯的晁万里的——起码目前来看,能于夜间悄无声息地在各岛间行动,似乎只有那个犯下连环凶案的凶手了。
所以,对于池怀雪这个问题,如果答了是,并且能说出昨夜玉灯示警的准确时间,再顺着问下去,应该能得到更多的线索;而如果晁万里否认了这件事,或者回答的依旧是搪塞之词,那么这位晁宗主的真实态度便很耐人寻味了。
池怀雪一瞬间便已预想了各种情况以及自己该如何应对,不料晁万里却道:“我不知道。因为那玉灯不见了。”
池怀雪不由微微一愣,心下难免怀疑:这是真的?还是他在搪塞我?
仿佛看穿了池怀雪心中所想,晁万里道:“小友若是怀疑,不妨去我住处搜一搜。”
虽然这样的提议具有诱惑力,但以池怀雪的身份,搜是不可能去搜的。池怀雪只能道:“您说笑了。”顿了顿,又问,“那您可知道玉灯是何时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