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准许之后,池怀雪二人便冲戚无明与严长老分别一行礼,便打算继续调查。只是离去前,池怀雪到底还是忍不住看了眼戚无明,双唇动了动又抿住,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这副神情被一旁的花见月看在眼里,花见月似是欲说些什么,又止住,只是唤了一声池怀雪,道:“走吧。”
池怀雪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落尘宗失踪的那名弟子名唤简思齐。但与戚如玉几人不同,这简思齐非是震岛的管事弟子,反而在震岛诸多弟子中间,是十分不起眼的一个人。也正因此,他的失踪在震岛并没有引起什么波澜。
二人先去调查了简思齐的房间。她们没在房间发现太多线索,只是奇怪的是,这房间的窗缝与门缝都用布封起来了。而万御宗在各人房间内的用来制冷消暑的小鼎形状的法器则落了灰。
“……又是这样。”池怀雪不由喃喃。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之前戚如玉与云明远的屋子也有类似的特征。这些死者,似乎都十分畏寒。戚如玉与云明远是掌事弟子,有分配住所的权力,所以他们的屋子都选了既闷热的地方,其中戚如玉甚至用灵力封住门缝和窗缝。这位简思齐非是掌事弟子,无法决定自己的住处,但也想法子封住了门窗的缝隙。
池怀雪又道:“他们都这样畏寒,这到底说明了什么呢?”
花见月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暂时瞧不出来,但目前看来,那凶手绝不是无缘无故杀人,死者一定是有着某种联系的。”
池怀雪也点头,但是在这间屋子,她们暂时还找不到“畏寒”这件事背后真正的联系,便只能先行离开。
二人又寻到住在附近的弟子,想打听简思齐昨夜的行踪。这件事并不太顺利,因着一部分弟子感染了怪病,剩下的弟子要么忧心蔓延的怪病,要么因着这件事而四处奔忙,根本无人注意简思齐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弟子。
她们接连问了许多人,好容易有人提供了一条线索。那人昨夜办事时,经过了简思齐的住处,隐约瞧见简思齐驾驭着法器往正东方向去了。
池怀雪与花见月不由对视一眼。
如果简思齐昨夜是在震岛内活动,那么驾驭法器其实是没有太大必要的。更何况简思齐的住处已然靠近震岛东侧,再往东,可几乎什么都没有了。所以,简思齐昨夜必然是去其他岛屿了——因着入夜廊桥收起,他才必须驾驭法器。
震岛位于西南方位,震岛的正东方……那边只有位于东南方位的垦岛了——也就是万御宗的地界了。
毫无疑问,这是一条极重要的线索。但是无论是池怀雪,还是花见月,心中都还有着解不开的疑惑:这简思齐为何要半夜去艮岛;这与三宗弟子的失踪有什么关联呢?金巧意与穆阳晖的死又与这件事有什么关联呢?为什么金巧意与穆阳晖留下了尸体,而三宗弟子却是失踪了呢?
这时候落尘宗一名弟子忽然找上了她们——准确来说,是来寻池怀雪的。那弟子手里拿着个锦袋,说戚无明与严长老饮酒叙话时,戚无明想起有件事忘了吩咐,遂让人将他的令牌送过来,让池怀雪跑趟腿。
池怀雪谢过了这名弟子。待这名弟子走远之后,池怀雪连忙打开锦袋,只见里头除去一张令牌——这反而最无关紧要的东西,还有一张明显是匆忙写就的字条——这才是关键。
花见月也凑过来看。然而那字条上却是几个毫无规律的数字。花见月略一思索,便明白戚无明是怕这纸条上的内容被人窥去,便用了某种密文。
花见月于是看向池怀雪:“小雪,这是什么意思?”
她知道池怀雪一定是看得懂的。
池怀雪确实瞧得明白。三年前,当她以侍女的身份跟着戚无明在戚家四处巡视的时候,戚无明常抓她去处理公文。有些公文内容敏感,甚至本身就是用密文写成的,池怀雪自然也就知道解密的法子。
池怀雪抿了抿唇,按照戚无明过去教她的法子将这串毫无规律的数字逐字译出来,池怀雪却逐渐瞪大双眼:“……怎么会?”
花见月忙问:“上头说什么了?”
池怀雪微微抿唇:“上头说……死者和失踪的人都参加过十年前的奇珍会,并且在那场奇珍会上,都会庄晏抓走,当成了人质。”
如果只是这样,倒不至于令池怀雪如此失态。
“可是……”池怀雪忍不住道,“其他人也就罢了,穆家死去的那个穆阳晖,他是个男人啊!”
第355章
其实无论是穆阳晖参加过十年前的奇珍会,还是穆阳晖是男子,这两件事本身都没什么值得惊讶的。池怀雪之所以如此失态,皆是因为昨日在艮岛,她与冯怀恩曾有过一番长谈。
那时冯怀恩坦言自己参加过十年前的奇珍会,还说自己被庄晏重伤,随后被他抓为人质。冯怀恩说自己被困于荒山的时日里,是穆家的姑娘救了他。也正因此,他无法忘记自己那位恩人——所以池怀雪几人才会在他房中发现那姑娘的画像。
可是穆阳晖却是男子。这样的事实便与冯怀恩的说法相矛盾了。
池怀雪不由思索:难道是冯怀恩欺骗了自己吗?
但是想到冯怀恩说起这些事情的神情,池怀雪又不觉得冯怀恩是在说谎。她下意识觉得,虽然自己还无法完全理解冯怀恩,但那时候冯怀恩说的似乎是实话。
那难道是庄晏那时候抓了不止一个穆家弟子,那穆阳晖与冯怀恩口中的“穆家姑娘”一同被抓了去?
也或者……还有什么其他的可能性?
池怀雪有一种直觉,她觉得这是个极其关键的问题。只是此刻,她的思绪如同一团乱麻,一时找不到线头。
见状,花见月便追问着事情的原委。
犹豫了一下,池怀雪到底还是将昨日冯怀恩同自己说的那些话转述给了花见月。
听罢,花见月沉吟了片刻:“看来这‘冯师兄’有很重的心事啊。”
这点池怀雪倒是不否认。昨日她也瞧出来了。只是她虽看得出冯怀恩有心事,却看不透冯怀恩真正的心事。
顿了顿,花见月又道:“冯怀恩,很可疑。”
池怀雪微微抿唇,随后点了点头:“……我知道。”
花见月看了她一眼,想了想,问道:“你真的知道?”
池怀雪点头:“我真的知道。”
顿了顿,池怀雪轻声道:“一开始还没觉得有什么,可是等他带我们去艮岛的禁地之后,那就太明显了。”
花见月点点头:“确实,尤其在你们下水之后,你们身上的机关锁链全都出了故障。事情怎么就那么巧呢?”
池怀雪接道:“而且那个时候,江少主的锁链是失控下坠,我身上的锁链是失去控制忽上忽下——这两种失控的方式都会惊扰到底下的海怪。唯独冯师兄身上的锁链,会让他悬停在上方。”顿了顿,又做了个解开锁链的手势,“所以,那个时候,如果他趁我和江少主惊扰海怪之际解开了身上的锁链,他绝对可以平安脱身,而我们……”
池怀雪没有继续说下去,不过话中的意思已然很明白了。
但池怀雪又道:“这也正是我想不通的地方。我不相信我们三个人身上的机关锁链同时出故障,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而如果有人动手脚,冯师兄便是最有可能的人——因为在入水前,他特意来检查我们身上的锁链。如果要动手脚,那便是绝佳的机会。可是——”
说到此处,池怀雪再次顿住,微微抿唇:“他来救我们了。”
想到那时的场景,池怀雪心中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微妙情绪。不过她还是习惯性地将心中的情绪压抑下去,只是用一种极其冷静的,甚至近乎冷酷的语调分析着事态:“在入水之前,冯师兄的反应很奇怪。现在想来,这是因为他要动手了。可是入水之后,他又确实是冒着极大的危险救了我们。这也不像是苦肉计一类的计俩,因为苦肉计是用给活人看的计策。如果那时他不出手的话,我与江少主本来是必死无疑的。”
顿了顿,又看向花见月:“当然……也要多谢你出手相助。你的恩情……我会记得的。”
虽然对方是尚善宗的余孽,虽然池怀雪内心里是万分不愿意与眼前这个人扯上关系的,可这救命之恩也是真的。池怀雪也没有办法去否认。
不料花见月却摆了摆手,又冲她笑了笑:“小雪,没关系,不用放在心上。你可以忘记这件事。我以后也不会跟任何人提起的。”顿了下,又道,“小雪,相比记得我那微不足道的‘恩情’,我更希望你能记得我对你说的话。”
池怀雪沉默片刻,忽地抬眼,不知出于什么想法,竟唤了眼前人一声:“燕燕。”
池怀雪当然知道眼前的人不是戚燕燕。眼前这个人也知道自己不是戚燕燕。
但花见月还是应了一声。
池怀雪扯动了一下嘴角:“你我相识虽然不过短短数日,但也算是投缘。而且逢你搭救,我心里甚是感念……若非在此种场合相识,或许你我之间还能做个朋友。”说到此处,池怀雪忽地顿住,片刻后又道,“算了……还是不要做朋友来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