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
是花见月在抚掌。只见她一边抚掌,一边笑道:“小雪果然聪明。我也是这么想的。”顿了顿,又道,“这禁地当然要再去探一探的——但我觉得现在不是一个好时机。虽然方才盯梢我们的万御宗弟子已经回去复命了,但是艮岛上所有的万御宗弟子都可以是晁万里的眼线。如今贸然前去,说不定会打草惊蛇。”
池怀雪思量片刻,点了点头。
此刻她点头,一面是赞同花见月的判断,一面却是藏了私心。调查进展到了这个地步,她隐隐觉得很多东西开始呼之欲出了。既如此……那就得开始考虑之后的事情了。
她可没有忘记,花见月这个“同盟”之所以找上门来,其实是为了斩仙剑。但她与戚无明的最终目的也是斩仙剑。这其实是无可调和的矛盾。
这也就意味着,双方的同盟关系迟早会破裂。
同时,既然冯怀恩极可能还活着,并且就藏在禁地,冯怀恩又毫无疑问是疑点最多、也是最为关键的人物——说不定见到了他本人,很多疑问便迎刃而解了。既然如此,那还是找个时机,同戚无明一起过去吧——这样才能快花见月一步。
本来若花见月执意前往禁地,她还得想法子劝说,如今既然花见月不愿意打草惊蛇,池怀雪也乐得顺水推舟,忙道:“那我们再去冯师兄房间调查一番吧,或许能找到什么线索。”
花见月盯着她瞧了片刻,忽然笑道:“好呀。”
二人再度去了冯怀恩的屋子。
这间屋子还是与之前一样,一眼望过去,所有的东西整整齐齐,最惹眼的依旧是角落那半人高的水缸,以及靠墙的一整面斗柜。池怀雪走到斗柜前头,径自拉开最角落那个没有编号的抽屉,里头依旧是收在锦盒里的一幅卷轴。打开来看,仍旧是女子的背影。
池怀雪盯着这幅画看了许久,也未能瞧出这上头有任何玄机,只能再度确认画像上的确实是个女子,而非男子。看了半天之后,她只在纸张边角处发现几处干了的水痕——或许是泪渍。
花见月看起来对这幅画像倒不怎么关心,她站在屋子中间,缓缓扫视着。过了一会,她来到窗户跟前,仔细地瞧着。池怀雪也收起画像,顺着花见月的目光看过去,她很快发现,窗户上——尤其是窗缝处,没有任何痕迹。
这便很奇怪了。
之前四门的死者,乃至于失踪的落尘宗、青城宗弟子,似乎都有畏寒的毛病。摆在他们屋中用以降温消暑的青铜小鼎形状的法器他们从未用过,相反窗缝门缝倒以各种方式封死——若是那些弟子有自行分配房间的权力,还总会特意给自己分配更加闷热的房间。
但在这间屋子里,便没有这样的痕迹。整间屋子并不很闷热,通风状况也良好,窗缝门缝也从未有被封死的痕迹。池怀雪思索一番,又从窗边架子上拿起那个青铜小鼎形状的法器细细端详。这小鼎似乎被人擦拭过,外表看着一尘不染,但池怀雪拿了一方帕子,伸入鼎身,顺着里头的纹路凹槽仔细擦拭了片刻。没多久,白帕子拿出来,便能瞧见上头沾了些许细腻的灰尘粉末。
池怀雪想到第一天来到这里,花见月带着自己熟悉环境的时候,曾提到过这种法器。她似乎是说,要启动这样的法器,需要投入灵石。所以……这些是灵石,或者其他灵力载体被消耗之后留下的粉末吗?
思及此处,池怀雪不由喃喃:“这……太奇怪了。”
第361章
池怀雪本以为冯怀恩应当同那些丧命之人,或者失踪之人一样,皆有畏寒的症状——毕竟之前见他的时候,他总穿着一身略显厚重的皂色长衫。先前池怀雪以为是冯怀恩性情严肃端整,是以偏好这类衣裳。可是如今发现丧命之人或者失踪之人皆有畏寒这个共同点,她便难免将两件事联系起来了。
她本以为冯怀恩略厚实的穿着是他畏寒这件事的佐证,可是房间里发现的所有线索都不支持她的推论。
池怀雪再一细思,还是决定推翻自己方才那先入为主的观念,因为除去房间里发现的这些线索,她还在自己的记忆中找到了足以推翻自己推论的决定性证据——那便是如果冯怀恩同这些人一样畏寒,之前他下水的时候,再怎么样也该显露出一些异状吧?
但是当池怀雪推翻自己的结论,心中又难免冒出更多的疑问:如果其他人都畏寒,为什么偏偏冯怀恩不一样?还有……如果他与那些人是有所不同的,为什么他也同样失踪了?
在浓重的疑问下,池怀雪皱着眉头翻捡着屋里的东西,希望能找出更多线索。当她打开衣柜,她发现里头放着的也多是应时的偏浅色系的轻薄衣裳——与他之前总是穿着的皂色衣衫大不相同。
这样的发现又排除了另一种可能:那便是冯怀恩穿着那样的衣裳绝不是出于他自身的性情或者偏好。毕竟如果是出于性情或者喜好,衣柜里不会只有一件这样的衣裳。
不过这反倒又证明了另一件事:既然不是出于喜好,也不是为了避寒,那么冯怀恩一直穿着那件衣裳,一定是出于某种特殊的理由。
那么……理由到底是什么?
等等——!
此时池怀雪一边翻找着线索,一边思索着自己与冯怀恩有所交集的所有片段,没多久,她倒还真想起了一件奇怪的事情:上岸之后,他们几人的衣裳无不湿哒哒贴在身上,唯有冯怀恩那身皂色衣衫,沾上了水,却还格外硬挺。
她瞬间意识到:冯怀恩一直穿着那件衣服,或许是因为布料本身!
她停在原地,思考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再次走到斗柜前头,打开了另一个没有编号的斗屉。那里头放着一叠裁剪整齐的皂色衣料。这些衣料尺寸相同,但触感和材质有着细微的差别。
花见月见状,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之前冯怀恩说,这些布料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他想炼制一件法衣,但还没有成功。可如果——他已经成功了呢?”
这也正是池怀雪心中所想,但她心中的疑问还没有完全得到解答:“那他为何要一直穿着法衣?为了防身?”还未待花见月说话,池怀雪倒是摇着头自己否定了自己,“不,如果是出于防身的目的,被海怪袭击的时候,他那身法衣不会一点作用都没起。”
这时,花见月倒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只见她也打开一个斗屉,并且拿出了里面放着的瓷瓶。池怀雪还记得这个瓶子,之前她们第一次查看冯怀恩房间时,便瞧见过,当时还打开了。这时候花见月还是打开了瓷瓶上的封塞,里头依旧是如墨汁一般的浓稠液体。
池怀雪瞧着这一小罐液体,似是想起了什么,目光不住在这罐液体与方才找出的那一叠布料间来会逡巡。
花见月似是与她想法相若,只见她拈起一块布料,又示意着自己手里的一小罐墨汁般的液体:“你觉不觉得……这两样东西,有些相像?”
确实,布料的颜色与这罐液体的颜色极为相近。池怀雪心中不由迸出一个猜想:难道……冯师兄炼制法衣,是为了将这液体融入衣料中?
当然,这只是猜想,还需进行验证。
想了想,池怀雪便打开另一个斗屉,里头同样放着一个瓷罐。她记得清楚,上次冯怀恩说这里头便是用在护卫法阵中的那种受到扰动便会渗出微粒的丹砂。
池怀雪没有急着打开瓷罐,而是将瓷罐放在了桌上,等了好一会。并且趁着时候,她关上了所有门窗,以隔绝空气的流动。片刻之后,她才极轻缓地去了瓷罐的盖子,随后她又刻意等了好一会——这是为了防止她方才的动作扰动里头的丹砂,以影响验证的结果。
大约半盏茶之后,池怀雪觉得差不多了,便将方才叠布料拿了过来,挨个凑近那罐去了封口的丹砂。她并不让布料与罐体接触,只是让布料与罐体保持一段距离,悬空着放在罐口的上方,再度等待了一会。
她很有耐心,一块布料一块布料地进行尝试。一开始手里的布料还没什么变化,但随着她不断更换手里的布料,越到后来,布料的变化越显眼——她们可以明显瞧见手里的布料沾染了红色的丹砂痕迹——并且越到后面,手里的布料不仅吸附丹砂的能力越强,而且甚至能做到一面可以满满吸附丹砂,另一面却分毫不透,半点也瞧不出吸附过丹砂的样子。
见状,池怀雪心道:换句话说,冯师兄炼制这法衣,难道是为了破解护卫珍宝的法阵?也就是说……密室里的斩仙剑极有可能是他拿出来的……他真的是杀死戚如玉他们的凶手?可是为什么?还有,他为什么也失踪了?是为了逃避罪责吗?
还有就是……护卫珍宝的法阵可不止一层,最外层的法阵是能够感应灵力的,就算斩仙剑真是冯师兄拿出来的,他又如何破解最外层的法阵呢?
这时候池怀雪瞧了花见月一眼,不知后者是否同样在思考类似的问题,眉头亦是紧锁着。不过二人默契地没有对这些疑问进行讨论,只是继续搜寻整间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