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昨日冯怀恩出于某种目的，带着她与池怀雪进入过禁地。池怀雪与花见月自然都还记得通过迷阵的方法。
二人回忆着昨日的路线，领着戚无明时进时退，时左时右，时而绕圈，时而折返，没多久，待三人停下脚步，来处已然不见，身前则出现幽深洞窟。
如同上次瞧见的那般，洞口依旧覆着一层闪着微光的结界。
戚无明一眼便认了出来：“……城门界？”
花见月本来走在前头，听见这话，便回头笑了下：“不错，是非常坚固的结界。好在冯怀恩带我们进去过，不然还不好办呢。”
说着，花见月学着昨日冯怀恩的动作，开始摆弄洞口附近的岩块。池怀雪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动作，似乎是怕她动什么手脚。没多久，那闪着微光的结界便消失了。
按理来说，三人应当立刻进去，不过一时间，三人谁也没有动作。
原来在场的三个聪明人此刻都意识到了一件事，那便是控制这“城门界”的机关在洞窟外头，换言之，谁走在前头，谁便离这机关越远。也就是说，在刚进入洞窟的这段路程里，如果旁的人起了什么歹心，那么毫无疑问，离这机关越远的人，就越容易陷入被动。同时，最先进去的人便也意味着将后背暴露给了其他人。
所以这三个人都在等着其他人先进洞窟。
花见月便笑道：“戚公子，你不进去吗？”
戚无明亦是笑：“阁下先请。”
二人的态度都十分客气，然而脚下纹丝不动。
池怀雪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想了想，决定由自己打破僵局。毕竟她是唯一毫无灵力的那个人，有着那些微的优势也毫无用处。而且就算她不暴露后背，也没有多大用处。
然而她正欲迈步，戚无明却冷着脸拽住了她。
花见月来回瞧瞧二人，忽地挑了挑眉梢，说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着，当先进了洞窟。
池怀雪与戚无明不由相互看了一眼。不过既然花见月当先进去，池怀雪便也打算跟上。然而戚无明忽地又扯住她，池怀雪不由困惑地看着他，却见戚无明竟瞪她一眼，随后自己先进了洞窟。池怀雪便成了最后一个。
洞窟依旧幽深曲折，没走多久便伸手不见五指。不过戚无明在刚踏入洞窟的时候，便提前用了照明术照亮，在遇上坑洼处时，还特意停了停，手上因照明术生成的光点似也更亮了几分。
池怀雪微抿着唇，一语不发地跟在戚无明身后。
很快前方再度没有路了。如池怀雪一般，戚无明亦是一眼便注意到了岩壁上大滩大滩的褐色痕迹。不过他只微微怔愣一瞬，便瞬间意识到那到底是什么，不由微微垂眸。
花见月注意到他这反应，忽道：“戚公子心地良善，想来是见不得这个的。”
对此，戚无明并不接话，只道：“这里应该还有其他的机关吧。”
花见月便笑：“那是自然。”说着，又去拨弄了边上的岩块，池怀雪也依旧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没多久，三人身前的岩壁轰然洞开。
于是三人便瞧见了垂首靠坐着的狼狈身影。
大约是听见岩壁洞开的声音，那人也没有抬头，只道：“师尊，不必再劝了。”
第367章
眼前出声之人除去冯怀恩，还能有谁？
池怀雪三人一时无言。
池怀雪更是心情复杂。虽然冯怀恩藏身此处验证了她的猜测，然而眼前之人头发披散，面色惨白，唇角还挂着点未干的血迹——如此狼狈的模样，却是池怀雪没料到的。
池怀雪很难定义她与冯怀恩的关系，说朋友自然是谈不上的；要说敌人，似乎也不至于——尽管冯怀恩曾经想过谋害她，但他最后也豁出性命救了她——池怀雪并不如何记恨他；若说他们二人是知交，那这关系太深；若说他们仅是相识，那这层关系又太浅
但无论如何，瞧见冯怀恩如此模样，池怀雪心里也并不算好受。
这时冯怀恩终于微微抬头，当他看清来人，不由露出讶异的神色，随后又似乎有些了然。他微微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然而却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他以拳抵唇，于是便有咳出来的鲜血溅到拳峰上。
过了好一些，待咳嗽渐渐平息，池怀雪终于听见他以低哑的声音说道：“……池师妹与燕燕师妹是来寻我的吗？”
池怀雪想了想，答道：“不错。”
冯怀恩又问：“为调查凶手而来？”
池怀雪沉默一瞬，到底是点了头：“……是的。”
冯怀恩又问了第三个问题：“那江兄呢？他为何没来？”
池怀雪动了动唇，刚想说话，冯怀恩倒是忽然笑了一声，似是已想到了答案：“倒是我蠢钝了……江兄大约是被四下蔓延的怪病绊住了步子吧。他明显是更在意这件事的。”略顿了顿，他又轻笑一声，竟是说道，“……这样也好。”
“是。”池怀雪依旧点头，“这样也好。”
听见池怀雪的附和，冯怀恩先是微微一愣，随后又是笑了，一开始这笑声很低，可以说轻不可闻，随后笑声愈发放肆，回荡在整个岩洞中。最后他甚至捧腹，只是他身上似乎有内伤，这样用力的笑似乎对他的身体也是个极大的负担。他很快又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嘴角不停地渗出鲜血。
然而即使如此，他还在笑。
池怀雪静静地看着他。她觉出了些微的陌生，明明还是同样的人，在数日之前给她留下的印象是严肃端整，可是如今再瞧着，他比之前狼狈多了，却现出了更多的棱角。
一旁的戚无明亦是不说话。他微微眯起双眼，以一种审视的态度打量着眼前的人。
过了好一会，冯怀恩终于渐渐止住笑，池怀雪便问：“冯师兄，你在笑什么？”
冯怀恩以拳抵唇，又忍不住轻咳了一声，才道：“我在笑人生际遇之无常。”说到此处，他微微停住，瞧他的模样，他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是很快又轻轻地摇了摇头，反而扶着周遭的岩柱，艰难地站起来。他受的内伤似乎实在不轻，他本来试图直起身子，然而却控制不住地打了个趔趄，好容易才勉强站住。
池怀雪有些瞧不下去，便道：“冯师兄，你受伤了，还是先坐下来歇着吧。”
说着，池怀雪便想上前搀扶冯怀恩。然而冯怀恩摇了摇头，又后退了两步。看得出来，即使是这样小小的动作，对他来说，也是颇为辛苦的。但他还是强忍着痛苦，正了神色，朝着池怀雪与花见月的方向深深作揖。
他这揖作得深，时间也久，过了好半晌，他才摇摇晃晃地起身，又重重咳了好一会，才喘息着说道：“池师妹，燕燕师妹，冯怀恩之前妄图谋害你们，合该万死。可惜江兄不在，无法亲自向他赔罪……今日你们来此，想也是天意。”顿了顿，双唇微抿，眸光倒是愈发坚定，“没错……是天意，一定是天意。池师妹，燕燕师妹，你们押我出去吧。我会承认一切的罪行。我会用这天大的功劳来补偿你们的。”
听了这番话，池怀雪双唇不由紧抿，她刚想说些什么，花见月却忽地一摆手，抢先道：“冯师兄，你先别着急。有件事情还是想先请你替我解解惑。”
冯怀恩便道：“燕燕师妹请说。”
花见月指着不远处的水潭，又指指放着机关锁链的箱子：“最开始下水的时候，只有你、小雪、江少主三人。我是被留在岸上的。如果我没猜错，你那时应当是想借着那些水怪杀害小雪和江少主，你再浮上来——可如果这样，你要如何杀害留在岸上的我呢？再将我骗入水中？万一我不肯入水呢？所以我猜，那时你并不想害我性命，是这样吗？”
冯怀恩苦笑一声：“燕燕师妹冰雪聪明。”
“哦。果然如此。”花见月点点头，“既然你非是刻意谋害我，那你无需向我赔罪。后来下水是我自愿的，毕竟总不能见死不救。”
花见月说得轻松，池怀雪与戚无明却都不由都看向她，面上也俱是闪过一丝复杂神色。池怀雪自然是对方想起救命的恩情，至于戚无明，在此刻也不得不承认，如果抛开立场和各自的手段，这位尚善宗人确实是个值得尊敬的正人君子。
花见月却仿佛对这二者的目光毫无觉察，只是继续问冯怀恩：“为什么不打算杀我？”
冯怀恩道：“因为燕燕师妹你实际上并没有调查之权。”
“我明白了。”花见月点点头，“看来你的目的是阻止调查，所以小雪和江少主非死不可。至于我，左右没有调查之权，名不正言不顺，你找理由将我赶回去是很容易的。那你又为什么非得杀小雪和江少主不可呢？”
冯怀恩露出苦笑：“因为池师妹和江少主能力出众，远超我预料。在云明远房间内，他们已经推断出凶手的大致范围了。再让他们继续调查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