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不如将这样的危险掐灭在萌芽之际。
池怀雪坚信,这才是正确的选择。
听见这话,戚无明反倒笑了:“好。好得很啊。池怀雪,你倒是看得清楚。”
池怀雪不为所动,只道:“公子说这话……我就当公子答应了。”说着,朝戚无明微施一礼,“事态紧急,弟子便先行告退了。”
说罢,池怀雪径直离去。
“——池怀雪!”戚无明还是唤了她一声。
池怀雪顿住脚步,却不回头:“公子可还有什么吩咐?”
戚无明似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道:“……放机灵点。”
第389章
二人到底是分别了。
按理来说,既然易清涟要照会众人,戚无明该赶快去主岛才对,但他特意绕去了戚家弟子所在的乾岛。
原来他才从海底游上来,浑身已湿透,以这样的装束去仙盟那边,照样是难以解释的。他本意是想在乾岛换身衣服,再随意找个什么借口,以掩饰他与池怀雪那半个晚上的行踪。
换衣裳的时候,他又忽然想到,池怀雪身上也是湿的,她又没有灵力,不知会不会染上风寒。
随即,他又池怀雪方才的话,心里便又是好大不痛快,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暗道:没良心的东西,管她做甚!
他换好衣服,在动身去主岛之前,又唤来几名弟子,本是打算交代一些事情,然而这些弟子瞧见他,纷纷一副见了鬼似的惊诧神情——不过这样的神情也只有一瞬,下一瞬他们便相继低头行礼,似是掩饰自己的惊诧。
但戚无明还是捕捉到了这样的细节,便装作不经意地来了一句:“怎么如此惊讶?”
弟子们一开始支支吾吾,但在戚无明的审视下,终于有一名弟子答话了:“公子……您不是才动身去了主岛吗?这么转眼就回来了?”
戚无明迅速意识到了什么,但面上仍不动声色,只淡淡道:“哦,想起些事情没办。怎么?我还得给你们汇报行踪?”
这话让答话的弟子冷汗涟涟:“不……不敢。”
戚无明先是一声冷笑:“谅你们也不敢。”随后又道,“昨夜我吩咐你们办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这是个试探性的问题。
戚无明已经意识到,这些弟子之所以如此反应,那必然是他被困在山穴的半夜里,有人在假扮他。
他得知道,那人是否做了什么。
面前的弟子竟然真忙不迭道:“公子安心,一切已置办妥当。”
“哦——”戚无明道,“那带我去瞧瞧吧。”
戚无明并没有在乾岛逗留太久,他还是要去仙盟那边的。
只是最开始他是要赶赴易清涟的照会,那自然是要正大光明、大摇大摆地前去,不过经此一遭,他改变了主意。
他还是来到了主岛,不过他刻意收敛了气息和灵力。主岛上有不少仙盟弟子来回巡视,但这些弟子修为有限,戚无明有心隐匿行踪,他们自然无从察觉。
易清涟照会各家的地点依然是之前召开宴会和集议的大厅,但之前两次,易清涟将附近的仙盟弟子都打发走了,可今日,整个大厅里三层外三层都是站岗的仙盟弟子。这让戚无明隐隐觉得事情不太妙,无论易清涟想做什么,或许这次她是打算动真格的了。
思索了一小会,戚无明刻意弄出了一点动静,引得一个外围的仙盟弟子过来查看。戚无明直接将那弟子击昏,找了个无人的屋子将其藏匿起来,又将他身上那属于仙盟弟子的服饰扒下来,套在了自己身上。
都说人靠衣装,换上弟子服饰之后,若不细瞧他那张过分好看的面容,谁也猜不出他的身份。
戚无明便凭着这身衣服轻松混入仙盟弟子中,就以仙盟弟子的身份守卫在大厅门口。
此刻,大厅里头,各家的话事人以及他们的心腹都已基本到齐了。
远远地,隔着人群,戚无明瞧见了假扮他的人。因着距离的缘故,戚无明只能隐约瞧见那人的身形和衣着,不太能看得清面容——但瞧着周遭似乎都无人发觉异状,尤其是四门的公子小姐——想来这人必是扮得惟妙惟肖。
除去此人,戚无明还刻意往仙盟那边瞧了瞧,但见仙盟掌事弟子孔文远按剑守卫在大厅里头——此人大约是被穆家医好了,又听说了照会各家一事,遂强撑着来到了这里。
戚无明便想:冯怀恩一定是去穆家那里寻他,看来注定是扑个空了……这样也好。或许他能保住性命。
“众位,我就不绕弯子了。”大厅里头,大约是见人来齐了,易清涟开始讲话,戚无明凝神听着,“这里发生的事情想必众位心里也都清楚,我就直说了——之所以会发生这些事,是因为贼人就藏在我们之中!”
易清涟这一开口便引得众人纷纷议论。这样大的一桩罪行,没人肯承认,也没人敢承认。戚无明听见不少人高声说什么这里绝无可能混入尚善宗余孽。
易清涟忽地笑了:“我说的‘贼人’可不止尚善宗余孽,有些人怎么直接就对号入座了?是心虚了吗?”
众人自然连连辩白,整个大厅便愈发嘈乱。
易清涟忽然一声厉喝:“住嘴!”
这一声喝止带着灵力与威压,嘈乱的众人一下安静下来。
易清涟便又笑:“其实众位说的也没错,尚善宗余孽也确实混入了我们当中——既然那人如此高调地出手,就说明尚善宗那边已经按捺不住了,那人迟早会现身,我就在这里等着。”
说着,目光又缓缓扫过底下的众人:“至于众位嘛——有句老话,叫‘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大家都有自己的心思,我是理解的。但是还请大家别忘了,我们可都在一条船上,希望众位不要眼前一时之利,将整艘船给翻了——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说到这里,易清涟停了一会,随即面上又露出微笑:“我知道众位总觉得我居心叵测,内心里都是防着我的,但众位有没有想过——我其实是在给众位机会呢?
“我不似仙尊大人那般宽大为怀,我的耐心是有限的。我已经提醒过你们很多次了。这是我给你们的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们在这个时候收手,我还可以既往不咎。”
易清涟言语温和,甚至神情也带笑,但众人都低着头,无人敢应声,甚至有人不住擦拭额间渗出的冷汗。
易清涟便又笑道:“我所知道的绝对比众位内心里猜测的多得多。为防着众位还怀着侥幸的心思,我就先纠一个贼人出来吧。”
话毕,易清涟竟然手掌翻覆,身影倏忽便消失了,下一瞬,凌厉的掌风便朝着下首处的某一人袭去!
戚无明顿时倒吸一口冷气,不在于这易清涟的突然发难,而在于满座高手,竟无一人反应过来。
这话其实也不大准确,其实还是有一人反应了过来的。
——便是被袭击的那人。
但见易清涟那一掌是朝着那人的面门去的,若是实实在在击中,最少也是个脑浆迸裂的结局,可那人轻飘飘往边上一闪,便避开了易清涟这一击。
面对这突然的一击,那人不怒反笑:“你是如何瞧出来的?我还以为这次伪装得够好了。”
第390章
说话之人竟是一直陪侍在晁万里身侧的万御宗弟子贾长风。
不过显然不是一个小小弟子的语气。
“贾长风”只着看向易清涟,带着一股子似笑非笑的神色,分毫不管身旁的晁万里那诧异的神情,也不看底下窃窃私语的众人——仿佛除了眼前这个人,余下之人皆不足以放在眼里。
易清涟则是冷笑:“庄晏,难道没有人告诉你,你的演技很拙劣吗?你不管假扮谁,都是那样一副让人讨厌的神色——满屋子的人,就你最可疑。下次还是别学人伪装潜行了。”
贾长风,不,庄晏竟然还是在笑:“倒真没人这么跟我说过,受教了。”说着,瞧了眼晁万里,意有所指地说道,“所以说,你早就看穿我了?”
门外的戚无明本是静观事态发展,听到此处,内心却是咯噔一下:若是易清涟早就看穿了庄晏,那她确实是在放任着事态发展。
易清涟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道:“我听说十年前你去了一趟穆家,但是似乎没有达成你的目的?那么这次你当然会来。这是可以料想到的。”
庄晏反而抚掌大笑:“到底是难缠的老熟人。看来我就不该在你跟前晃。”
这厢两人还在打着机锋,另一边的晁万里倒有些按捺不住地插话了:“庄晏,你既在此处,那长风呢?你将他如何了?!”
“自然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庄晏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我一不擅长易容乔装,二未修习幻魅之术,三又没必要分魂夺舍,那自然是弄个分身寄生在他身上最为方便。”
“你——!”晁万里到底爱护弟子——就算眼前这个非是他最心爱的弟子,但他还是怒目圆睁,浑身汇聚灵力,须发皆张,显然是打算将爱徒身上寄生的庄晏分身强逼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