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罢。”庄晏深深看了穆兰芷一眼,没有再过多纠缠着这件事,只接着道,“不管怎么样,经此一遭,你该明白你母亲的本事了。穆家已不适合你了。事实就摆在眼前。这场疫病,你必然也是用你母亲的法子才破解的吧?你为什么不愿意承认呢?”
“承认什么?”穆兰芷反微笑道,“庄宗主,你这话我实在听不懂。这场疫病,是晓晴用舅舅的方子解决的,当时我被关着,在场有不少人还来找过我——这一切,与我可没有分好关系。”
顿了顿,又道:“至于我如今的装扮——那是因为尚善宗余孽现身,我心中实在不安,所以今晨才说服了晓晴,让她与我互换了身份。”
在场之人其实有不少是看穿了穆兰芷的谎言的,但他们不可能去深究并且揭穿——这其中包括穆延陵。如果对于在场绝大多数人来说,穆兰芷的谎言只是个不可能去验证的猜测,那么对于他来说,便是证据确凿。
因为如果穆兰芷与晓晴小姐今晨才互换身份,并且丝毫未插手疫病一事的话,晓晴小姐不可能对他毫无印象。
但为了晓晴小姐,他不能去拆穿穆兰芷。
另一边,庄晏又是定定地瞧着穆兰芷,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兰芷小姐,你何苦执迷不悟?你生在天魔宗,你合该随我归去。你是天生的魔修,这是你的命运。就算你今日避过了,来日也逃不了。”
“笑话!”江云停忽地抢在穆兰芷前头出声,“生在你天魔宗又如何,这又不是她能选择的!”说着,又转头看向穆兰芷,“不要信他。这绝不是你的命运。”
穆兰芷静静地看着江云停,后者也径直迎上她的视线,神情平静但坚定,仿佛方才说出口的那句“这绝不是你的命运”已是一个笃定的事实。
穆兰芷明明知道这是因为眼前这个青年的人生太过顺遂,还不曾体会过人世间的无可奈何与无能为力,所以才会有这样的信念,但是被这样明亮的双眼注视,不知怎的,她心底还是微微一动。
于是她抬眸看向庄晏,轻声道:“庄宗主,承你厚意,或许我确实有我的命运,但它一定不在今日。”
庄晏一时不言,只久久地看着穆兰芷,然而始终没有在后者眼里瞧见动摇。这其实有些出乎他的预料,因为按照他的设计,穆兰芷经历过千夫所指,合该心灰意冷才对。庄晏便又将视线投向一直将穆兰芷护在身后的江云停,并在他身上流连了片刻。他隐约意识到自己利用过的这个有些鲁莽的青年或许在其中起了些作用。
不过这般心思流转也只有瞬间,庄晏竟又笑道:“罢罢罢。兰芷小姐,你我是旧识,我愿意尊重你的意愿。不过受人之托,便得忠人之事——须得有始有终才行。”说着,骤然高喝一声,“长风——!”
听见这一声高喝,贾长风会意,当下身形暴起——众人皆以为他要对穆兰芷不利,不由皆往穆兰芷那边去。谁料他竟虚晃一招,转头便朝一旁的穆晓晴扬去一包粉末!
方才那一瞬众人的注意力都在穆兰芷身上,未料到贾长风来了这么一手,因此无人照应穆晓晴。穆晓晴本人也是医修,眼瞧着这样的惊变,竟不由瞪大眼睛僵在了原地!
电光火石的刹那,自穆晓晴到来便站在她身侧的一人到底是在所有人之前反应过来了。只见那人焦急之下,竟猛地将穆晓晴朝自己身后一拽,自己便与穆晓晴换了身位。之前袭向穆晓晴的粉末便尽数落在了他身上!
“云二!”穆晓晴面色大变,“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见云佑信以身相替,贾长风也不由露出惊诧神色,看来这变故也出乎他的预料。但显然庄晏早有吩咐,这一击过后,贾长风不再留恋,转身便打算混入人群。
“休走!”一声冷喝骤然传出,随即便见一道人影朝贾长风飞身掠去!
那竟然是总被四门中人戏称为“万事不管”的金佩瑶。显然贾长风这接连的出手已然突破了她的底线。
金佩瑶这元婴后期的境界,这在各家高手中间,不算多么突出——毕竟金佩瑶还如此年轻,然而其身法之快,却出乎在场所有人预料!她一离开自己的位置,身形便也几乎消失——只在半空中留下难以觉察的残影——整个人瞬息便至贾长风身后,随后抬掌便朝他后心攻去!
——但有人的动作比她更快!
那便是一直在屋梁上的庄晏。他一直关注着底下的局势,见金佩瑶出手,他便立刻动作了。只一个转瞬,便出现在贾长风前头,猛一抓贾长风肩头,将他带到自己身后!
庄晏则立在原地,冷冷看着飞掠而至的金佩瑶,与之重重对了一掌!
第394章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剧烈的掌风以二人为中心激荡开来。整个厅堂,堪称地动山摇也不为过。桌椅用具尽皆倾倒,屏风摆件更是纷纷坠地,稍靠近二人的弟子甚至无法站稳,只有长老一类的人物才能不动如山。
尽管境界在众多高手中间不算多么突出,但放眼所有修士,金佩瑶的修为绝不算低,其又出身善战的金家,还得了整个金家倾力培育,金佩瑶的实力绝对不容小觑,然而正面对上庄晏——哪怕只是一具分身,金佩瑶竟然只在原地扛了三息,便再也支撑不住。
但见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一直到她的身躯重重砸进了厅堂里粗壮的立柱才堪堪停下。是的,那粗大的立柱已明显凹陷下一大块,凹陷处遍布深深的裂纹。那无数裂纹的交汇处,便是几乎整个人被嵌入柱子的金佩瑶。
众人的视线不由集中在金佩瑶身上,甚至有人忍不住交头接耳,议论金佩瑶此刻是否还活着。因为他们以己度人,自忖若是自己,此刻八成已见了阎王。
不过这些人很快便不再议论了,转而露出惊骇的神色,因为金佩瑶自那凹陷处跃了下来,不仅如此,正面接了庄晏一掌,金佩瑶竟然还能行动自如,看起来并没有受太重的伤,这如何令人不惊异?
对于落在自己身上的各种或惊异或忌惮的视线,金佩瑶分毫也不在意,只死死盯着庄晏,嘴角反而露出笑容——似是分外兴奋。
只见金佩瑶按着腰间长剑,缓步上前,像是要与庄晏好生战上一场。
可庄晏非是金佩瑶这般的痴人,方才他出手的目的本就是为了救下贾长风,如今见目的达成,便一下抓住贾长风的肩膀,一个瞬身,便携着贾长风又回了屋梁之上。
于是在场人群便隔开了金佩瑶与庄晏,这让金佩瑶分外失望。
其实金佩瑶与庄晏对掌那一刻,是很好的战机。若是趁那一瞬间偷袭庄晏,是有可能得手的——就算旁人作壁上观,易清涟与晁万里也该出手。
但是这二人偏偏各自有所考量。
晁万里是偏心自家弟子。不管怎样,庄晏方才是在出手救人,他当然不可能在这时候襄助金佩瑶。
易清涟倒不怎么在意贾长风,但是她一直冷眼瞧着全盘局势。
她嗅到了一丝不对劲。
这是一种难以用言语描述的感受,可能是出于直觉,也可能仅是出于某种微妙的体察。但她相信自己的感觉。
她确信,某种威胁正在逼近。
眼前庄晏确实足够危险,但是他的目的很是明确,他不过想将穆兰芷赚去天魔宗,最多再顺手搅浑一下局势罢了。相比于已知的危险,易清涟还是警惕那更未知的威胁。
于是她依旧选择静观其变。
本来众人的注意都集中在庄晏或者金佩瑶身上,直到一声慌乱的抽泣传出:“云二,你怎么了?!你别吓我!”众人才想起之前替穆晓晴挡下了一击——准确来说,是挡下了贾长风扬起的粉末——的云佑信。
其实无怪众人忽略云佑信,因为一方面金佩瑶与庄晏对上的那一掌弄出的动静实在惊天动地;另一方面,贾长风方才扬出的粉末瞧着实在平平无奇,穆晓晴本人是个医修,这粉末对她可能还有些威胁,但云佑信好歹也是个元婴境界的修士了,一点小小的粉末,又能拿他如何?
再不济,穆家的人不就在旁边吗?
就连云佑信自己,在最开始,也不觉得这粉末有多么了不起。当时他瞧见穆晓晴陷入麻烦,也没多想,顺手一救而已。
可是事情发现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贾长风扬出的,明显是毒粉。云佑信替穆晓晴挡了这一遭,自然也将这毒粉吸入自己体内。
本来他就算战力不甚出众,灵力和修为也还是实打实的,一般毒药根本奈何不了他,就算是极凶猛的毒药,他也能用修为强压。
然而这粉末的毒性远超他预料,就算他用上了全身的修为去压制,依旧瞬息便毒发。只见他面色灰败,七窍不停流出鲜血,整个人甚至站立不住,重重跌在地上。
穆晓晴又慌又乱,不由流下眼泪。
穆兰芷倒十分冷静,她先是喝退附近的人,但是让江云停帮她剥下云佑信身上沾上了毒粉的外衣,以灵力销毁——以免其他人再不慎沾上毒粉。她自己则扣住云佑信手腕,显然是在为他把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