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思妍无奈地瞧着她。
林昭远只微笑道:“池师妹,太好了,真是虚惊一场。”
池怀雪想:不,不可能的。
那分数,她已算了又算,核了又核,不可能会错的。
她忽地问丁洪俊:“丁师弟,每门功课,能得到甲的人数,是有定额的吗?”
丁洪俊困惑地看着她:“没有啊。没有这回事。”又瞧瞧附近,凑过来,极小声地说,“我听说有的先生收好处给人改成绩呢。”又撇撇嘴,“凭白给了好多个甲。如果有定额,他们不就不方便改成绩了吗?”
听了这话,池怀雪不由得看向忘忧峰的方向。
……所以,这件事只有唯一的解释。
那就是……方先生虽然让她去悟道,但是他也没有把握她到底能不能通过文先生的考核。
他还是事先将她的成绩给改过来了。
池怀雪垂下眼,沉默许久,忽地伸出手,在心门处扣了扣。
与林昭远三人作别,池怀雪却是往饭堂去了。
饭堂也售些灵酒。池怀雪在其中细细挑了坛最好的,也不问价钱,直接买下。
她带着这坛灵酒去了忘忧峰。
她本以为方知意是像往常一样醉倒在桌子上,却不想他正好端端坐着,眼神清醒,似乎是在等着她。
这不由让她想起当年方知意接她上山的时候。
那时候的方知意也是很清醒的。
方知意看见她,走过来,也不见外,直接拿过池怀雪手上的酒坛,又拍去红封,嗅了嗅,笑道:“这酒不错。我就收下了。”
池怀雪抿了抿唇:“先生喜欢就好。”
不过方知意虽是收下了酒,却是放到了一旁,不急着喝。
他示意池怀雪坐下,先是说:“恭喜你,过了文老头那一关。其实我一开始对你能不能通过,还没有什么把握。”
又问:“我这些日子对你避而不见,可怨我不近人情?”
池怀雪垂下眼,默了一瞬,说了实话:“怨过。”
因为她太想得到考试的名额了,所以没有办法不埋怨。这同样是被欲求蒙住双眼。
只是相比于埋怨,她知道解决问题是更为紧要的。
但她紧接着又说:“是弟子错了。先生是……良苦用心。弟子已经明白了。”
方知意不再多言,只说:“你记住,剑是我们的一部分。你的剑,就是你的心。你必须看见自己的心,诚实地面对它。”
又道:“也许你现在不甚明白,但总有一天,你会懂的。”
“……弟子受教了。先生费心了。”
说完,池怀雪垂下眼,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说:“先生……其实弟子今日过来,还有一事相求。”
方知意道:“你说。”
池怀雪深吸口气:“请先生将我的四艺课成绩改回去吧。”
不待方知意讲话,她紧接着道:“先生,我知道考试的名额已经定下来了。但是现在不过是改动一下四艺课的成绩,名额还是没有变动的。这应当是没有问题的……只是劳烦先生了。”
方知意只是问:“为什么呢?”
池怀雪沉默了一瞬。
虽然这件事看起来确实多此一举;虽然她也曾经来请求方知意修改成绩;虽然如今再这样说,显得虚伪又矫情;虽然如果她没能通过文先生的考核,她大概也不会说这样的话。
但是……
池怀雪抿了抿唇:“我觉得方先生给我‘丙’,是十分恰当的。因为确实有诸多同门四艺俱全。这是我眼见的,弟子心服口服。先生给出的成绩都是公道的。
“如今,先生在事先就修改了我的成绩,这是……先生的关爱。但是就如先生所说,这是不公平的。
“我听人说,有的先生收了好处,随意给出了甲。今日就有同门为此不满。这件事情不牵涉他的利益,我想他之所以不满,大约是觉得不公道吧。毕竟身为学生,面对考核,没有不拼尽全力的。只有公平恰当的评价,才能对得起备考时的付出。
“……我不希望先生为了我,折损您的公道。”
池怀雪停顿了一会:“况且,这两分也不是我应得的。就请先生收回去吧。”
……尽管池怀雪也觉得,她说这话,实在是虚伪得紧。
方知意看着她,过了一会,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答应你。”
又忽地说:“方才你向我认错,现在看来,也许我也该向你认个错。”
池怀雪不解:“先生……何错之有?”
他说:“我做错了三件事——第一件事,便是擅自改动你的成绩。如你所说,这是不公平也不公道的。”
池怀雪忙说:“不,是弟子先去找先生的……”
方知意摆手打断她:“你听我说完吧。”
他又道:“第二件事,戚无明刚回来的时候,我让你去找他。因为我觉得他能够帮助你,而且我也不想……”
方知意说到这里,顿住,只笑了笑:“总之,你似乎不愿意接受他的帮助。单纯从这件事来说,你是对的。自强才能不息。身为师长,却指给你旁门左道,这是我做错的第二件事。”
“先生……”
方知意却又是抬手止住了池怀雪的话:“至于第三件事……那便是我没有相信你。
“因为不够相信你,所以事先便修改了你的成绩;也因为不够相信你,觉得你只能依靠戚无明摆脱困境,所以让你去找他。身为师长,却不够相信自己的弟子,这是我做错的第三件事。”
说着,他笑了笑:“但是你没有选择我指给你的旁门左道,你也依靠着自己去争取了结业大考的名额。你有如此坚强的意志,也有如此坚定的内心,也许我该为你感到高兴。也许我也该更相信你一些。我不会再干涉你的选择——也许我该做的,是尽我所能帮助你。”
又忽地问道:“洗髓伐骨需要的材料,你集齐了吗?”
池怀雪一怔。
方知意便又笑道:“你在我这里做些什么事,不会真以为我毫无察觉吧?”
“……是弟子自作聪明了。”
方知意又问:“所以东西集齐了吗?”
“……集齐了。”
“很好。了不起。”方知意道,“你就要结业大考了,现在不是洗髓伐骨的好时机。你先专心备考。待大考结束,你来寻我。到时候我为你护法。”
这一瞬间,池怀雪竟不知该说什么。
过了一会,她站起来,冲着方知意深深作揖:“……池怀雪谢过先生。”
自忘忧峰回去后,对于池怀雪来说,似乎生活又回归了平静。
现在她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备考,偶尔再去忘忧峰做做工。
只是之前她都是一个人,如今却会和赵思妍、丁洪俊相约着一起备考。林昭远的院子被他们当做共同复习的场所——这还是林昭远提议的——左右他一个人住,也方便。
林昭远虽然不必参加结业大考了,但还是帮着池怀雪三人准备考试。当他们温习课业,他就抽考他们的学识;当他们相互切磋,他就给他们当陪练;当他们去勤业峰修炼,他也会帮着送些饭菜伤药。
可有一日,当四人一同去饭堂,方一进门,竟瞧见有不少弟子捂着肚子痛苦地倒在地上。
四人皆愣住。
林昭远刚想救助,却听门口传来一声猛喝:“住手!”
四人循声望去,却见站在门口,手指着林昭远的人,竟然是戚元嘉。
池怀雪不由想:……这么快就放出来了?
戚元嘉身后,一群不阿峰弟子涌了进来。之前审问过池怀雪的周泓也在里头。
周泓不与池怀雪他们对视,只吩咐身边的弟子:“将他们拿下!”
猝不及防间,四人被不阿峰弟子制住。
赵思妍大喝着:“你们凭什么抓人?!”但没人理会她。四人皆被强拖着往不阿峰方向去。
池怀雪在仓促间回头,只见戚元嘉站在痛苦到满地打滚的人中间,冲他们露出笑容。
第51章
这次不同于食人妖那次。
一入不阿峰,几人皆被强行换上囚衣,又上了镣铐。那镣铐是特质的,上头刻着符文,专门锁住灵力与术法。不过这东西对池怀雪倒没有什么效果——左右她也没有灵力。
男囚与女囚自然是分开的。池怀雪与赵思妍被关在一处。但林昭远与丁洪俊就不知被关在哪里了。
暂时还没人来提审她们,池怀雪便打量起她们所在的这间囚室。
这间囚室只有巴掌大,转个身都费劲,面前也仅有阴森昏暗的走廊。而且这地方寒凉得紧,就算地上铺着稻草,也没法阻止寒气自砖缝缓慢地渗进身体。没一会,池怀雪忍不住搓了搓手臂。
但她极力忽略这股寒凉,又朝两边看去。她们这间牢房似乎是最里头的那间,一侧紧靠着墙,另一侧自是相邻的囚室。那里头关着一个女人,蓬头垢面,伤痕累累,已然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了。见池怀雪在看她,她先是幽幽地盯着池怀雪,随后竟嘻嘻笑出声来,瞧着像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