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住了！实在是顾不上了！今日过不了庭审这一关的话，她就会死！
不光她会死，她的朋友们……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这样看来，那还是死道友不死贫道吧。
反正……她池怀雪不就是这种人吗？
在那一瞬间，她忽然有些恍惚。这也许是身体虚弱而导致的，也许是之前那些酷烈的刑罚导致的。但在这恍惚之中，她似乎又看见了那个深渊。
她站在深渊边上，这次她之前要更靠近那浓重的黑暗。
深渊最底下的，那个与她一模一样的人，正对她露出微笑。
这样的笑容令人畏怖。
可是看着身边的三个朋友，池怀雪到底还是将那深渊掩盖起来了。她垂下眼：“那一天，大约顾师妹过来办事吧。我正好瞧见顾师妹了。她可以作证。”
她又抬眼看着主审官：“既然方才那几位师兄什么都不知道，那大人不若再听听顾师妹的证言？大人如此英明决断，公正不阿，想来也一定不愿错判善良，对吧？”
这高帽一戴，主审官倒不好说什么了。他盯着池怀雪看了片刻，最终还是道：“准。”
顾小芸被带上了公堂。
不过池怀雪没有想到的是，之前池怀雪见过的那个黄衣女弟子——也就是顾小芸的室友——竟陪着她来了公堂。
忽然间被传唤过来，顾小芸明显是惊慌失措且毫无准备的，但她瞧见伤痕累累的林昭远，面上又不由得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这些都不出池怀雪的预料。
但是那黄衣女却表现得沉着冷静。
她二人明显是朋友，黄衣女先是提醒顾小芸不可以对公堂上的大人无礼。待二人见完礼，黄衣女却是直接问林昭远：“是你让小芸过来的吗？”
池怀雪道：“是我。”
黄衣女“哦”了一声，旋即用一种轻蔑的目光瞧着池怀雪。这让池怀雪觉得自己打算利用顾小芸的计划已经被对方看穿了。
也是，她受过顾小芸的好处，却还是选择将毫无干系的、无辜的顾小芸牵扯进来。
……算了，无所谓了。反正她就是这种人。反正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得活下去，她一定要活下去。这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眼下最关键的人是顾小芸。
害怕顾小芸露馅，池怀雪抢在主审官之前开口：“顾师妹，七日前，你在男寝那边瞧见我们四人了，对吗？我们一直到中午的时候，才过去饭堂。这些你都瞧见了，对吧？”
顾小芸明显一怔，像是没有反应过来。
池怀雪又指着之前林昭远唤来的那些人：“这些师兄，他们当时明明瞧见了我们，但他们不愿意作证。”
听着池怀雪的话，这些人有的偏过头，有的垂下眼，就是不敢直视着他们。
池怀雪也不理会这些人，只故意地、紧紧地抓住了顾小芸的手：“顾师妹，现在只有你了。能救林师兄的人，只有你了。只要你为林师兄作证，你就能救他了。林师兄不是救过你的命吗？你可一定要说实话啊！”
顾小芸似乎终于明白了，她先是胆怯地看了看满堂严阵以待的不阿峰弟子，随即又看向了林昭远。
她沉默了一会，低下头，咬了咬唇，似乎下定了决心：“大人，我确实……”
“大人容秉，”黄衣女却是直接打断了顾小芸，“七日前，小芸一直同弟子待在一处。那一天我们在住处弈棋，未曾出去过，所以——她什么也没有看见。她什么都不知道。”
顾小芸惊诧地看着黄衣女。
池怀雪不知道黄衣女所言是否是实话，也或者她只是单纯想将顾小芸从这件事摘出去。但顾小芸很明显不是那种特别有主见的人，所以池怀雪才在三言两语间掌控了她——尽管她无比卑劣地利用了顾小芸对林昭远的爱慕。
可是这样的特质也让顾小芸在黄衣女讲话的时候发生了动摇。
她看看林昭远，又看看自己的朋友，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顾师妹！”池怀雪更紧地抓住了顾小芸的手指，“你再好好想想！你真的一整天都在下棋吗？你看看林师兄，你看清楚了！你真的没看见我们吗？！”
“顾小芸！”黄衫女也紧抓着她的手腕，“你想清楚了！我们是不能在大人面前作伪证的！就算不为你自己，也想想我！你想将我送进牢房吗？！”
“我……我……”
顾小芸一面真心想将林昭远救出不阿峰，一面又不愿意害自己的好友身陷牢狱，她进退两难，最终也只能痛苦地抱住头：“……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听见这句话，戚元嘉笑了。
但是他并不满足于这一句“不知道”，他走到顾小芸与黄衣女身边，微笑着说：“顾师妹，我相信你什么都没看见，我相信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顾小芸仓惶摇头，似乎想解释什么，但她看了眼身边的黄衣女，又不知道自己到底该说些什么。
戚元嘉道：“顾师妹，如果你什么都不知道的话，那么——”他手指着林昭远四人，唇角再次露出笑容，“也就是说，他们在讲谎话，他们在作伪证，对吗？”
池怀雪内心一片冰凉。
如果被认定作伪证，那就罪加一等。
虽然相比于投毒，作伪证这种小罪简直不够看，但如果他们被认定作伪证，他们之后的证言就很可能都不会被采信了。
只怕这场庭审会提前结束。
所以戚元嘉才纠缠这一点。
可是戚元嘉他们也在说谎！他们也在作伪证！
他们却可以堂而皇之！
凭什么？！
想到这里，池怀雪感觉仿佛有细小的火苗在心头燃烧，炙得人生疼。
但她还是强忍下这种愤怒。她张口想分辩，她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让这项罪名扣下来，可那黄衣女却抢先说话了：“我想——”
她停了一下，还是用轻蔑的目光瞧了眼池怀雪，但是她继而又扫了眼池怀雪身边的三个人，最终说：“他们大约是瞧错人了吧。可能他们想找的是个与小芸身形相似的人。他们应该没有讲假话。”
池怀雪不由看向黄衣女。
黄衣女却没有看她，只又向主审官重申顾小芸与此案无关，询问可否让顾小芸回去。
那主审官摆摆手，准了。
顾小芸忧心着林昭远，可那黄衣女强行将她拽走了。
但在离去前，黄衣女回头看了四人一眼：“你们……自求多福吧。”
第58章
随着顾小芸离去，林昭远这边似乎再也没有可以证明他们清白的证人了。
虽然没能让顾小芸指认林昭远一行作伪证——对此他稍感遗憾，但眼下这个结果他也相当满意了。他便笑道：“你们还有什么话讲？”
池怀雪拼命思索应对之法，赵思妍忽道：“动机呢？——我们与那些中毒的人无冤无仇，我们作什么要谋害他们？”
池怀雪知道，如果纠缠动机的话，这就意味着他们对于之前的抗辩结果无话可说，这就相当于后退了一大步。
……可是好像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办法了。
池怀雪觉得他们就仿佛踏入了精心罗织的陷阱中，处处皆是被动。
这时戚元嘉道：“谁说无冤无仇？”
说着他又看向主审官：“大人，前段时间，弟子亲眼瞧见刘杨——就是中毒死去的其中一位师弟——与他们四人发生过口角。当时林昭远几人放出话来，要让刘师弟死无葬身之地。想来，就是为了杀害刘师弟，他们才潜入饭堂下毒吧。为此甚至不惜牵连无辜的同门！何其歹毒啊！”
赵思妍辩驳：“谁会因为口角杀人？！”
戚元嘉竟义正言辞地指着赵思妍：“所以才更显得你们这群人恶毒啊！”
林昭远则道：“大人，戚元嘉的证言不足信……”
戚元嘉打断他，竟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弟子一人的证言自然不足信。可当时不止弟子一人瞧见了。弟子有证人。”
主审官道：“那就宣上来吧。”
池怀雪本以为又是戚元嘉他们收买的人，却不想陆陆续续有十多人进来，相继冲着主审官行礼。
看见来人，池怀雪睁大双眼眼。林昭远三人也俱是一副惊骇表情。
主审官便问这些人是否瞧见了那场口角。
一人出列道：“弟子戚承恩。弟子瞧见了。”
又一人出列：“弟子戚博明。弟子瞧见了。”
第三人出列：“弟子戚婉如。弟子瞧见了。”
“……”
这十几个人说着相似的话语，共同捏造着那场本不存在的口角。
不，这么多人异口同声，还都是内姓弟子——而且这些人不止是内姓弟子——票选的时候，这些人名字可都出现在了那张选票上。
如今，这些有资格角逐玉桂的内姓弟子一齐指证他们，那么那场口角就确实发生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