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她完全没必要心惊胆战啊,戚无明在四更天发火找茬不是因为其他的什么事情,就是单纯因为心情不好而已。不管他为什么单找她发火撒气,但归根究底就是因为他心情不好。
其实也是,戚无明那心疾好像真的让他很痛苦。每天忍受一个时辰的痛苦折磨,管他是人是鬼是妖是仙,心情都不会好到哪里去的。这时候的戚无明就是一个病患,跟这个时候的戚无明完全没有必要较真——较真也没有意义。
戚无明爱砸东西那就让他砸,虽然心疼这些好东西,但左右砸的也不是她的钱。
戚无明发脾气就让他发去,她听着,左耳进右耳出也就是了,顺便在脑子里过一过她刚学会的字。
总之让他把火气给撒了不就完了嘛。
最重要的是,戚无明就算撒火,这个时候他也不会真的杀了她。因为第一她没有犯错,是戚无明自己找茬;第二他还需要她守夜;第三他随意杀了她,其实他还需要想法子对芍药姐姐解释——因为他在芍药姐姐面前还是个“好人”呢。
想明白了这三点,阿池顿时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应对戚无明了。
这天,他们像刚进裕安城那样住进了一间客栈。十九和芍药再一次被戚无明支使出去做事了。到了四更天,戚无明把在外头守夜的阿池叫了进来,原话是“给我滚进来”。
阿池进来一看,哦呦,满地狼藉。看来明天得赔客栈老板不少钱了。
戚无明看见阿池,抬手就想砸东西。
但阿池却不知从哪里拿出个瓷杯子,硬塞到了戚无明的手上。她十分认真地说:“公子,砸这个吧。这种杯子我亲自砸过,听着响,砸着舒坦。”
戚无明看着手里的杯子,一瞬间脸上竟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阿池见状,又不知从哪里拿出个木杯子:“这玩意砸起来虽然听着闷,但胜在结实,能反复砸。砸一次不舒服,咱能多砸几次,直到砸舒坦了为止。”
阿池又问:“公子要哪个?或者两个一起砸?”
戚无明:“……”
最后戚无明哪个杯子也没砸。
但是他的心情依旧是不太舒坦的,于是他就对阿池发脾气,可是话还没说几句,他见阿池始终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便猛拍了一下桌案:“你在想什么?”
阿池其实没太听清楚刚才戚无明在说什么,因为她真的左耳进右耳出了,但觉得点头总是没错的:“是是是!对对对!公子说的是!公子说得太对了!”
戚无明:“……”
阿池这样的应对难免让戚无明有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感觉,但他自己不舒服,也不愿意让阿池舒服,于是他决定找点事情。
“我要喝二十年的女儿红。”戚无明吩咐道,“去,给我弄酒来,现在就要。”
阿池心想这大半夜的我上哪儿给你弄女儿红去,还是二十年的女儿红。但她也知道戚无明就是刻意在找茬,这话说出来也没用,便领了命出去想辙了。
她在客栈外头转了一圈,果然街上冷冷清清,酒铺早就歇了。她试着敲了几家也没人开门。
阿池琢磨了一下,回了客栈,敲开了客栈老板的房门。
本来大半夜被吵醒,客栈老板脸色不愉,但阿池事先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客栈老板打开门看见的便是一个泪眼汪汪的小姑娘。
客栈老板怕发生什么事,便忙问怎么了。
阿池声泪俱下地说她家公子患上了心疾,命不久矣,临死前只有唯一的一个心愿,那就是喝一坛二十年的女儿红。
“您一定要帮我家公子想想办法啊。”阿池捂住脸,装作在哭的样子,“他太可怜了,年纪轻轻就活不长了。”
客栈老板给阿池说得心里颇不是滋味,还真拿出了珍藏多年的女儿红,而且还不忍心收钱。
但阿池还是坚持付了钱——让他记在戚无明的帐上。
这倒把在暗处的戚无明给气笑了。
本来戚无明也知道自己是在刁难阿池,他就等着阿池空手回来呢。结果没想到,阿池回来之后径直去了客栈老板的房间。他便索性跟上,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结果就听见了这么一通编排他的话。
他本来想这个时候现身,看看阿池会是什么反应,看看她还能搞出些什么名堂,结果却忽地听见大堂里传来脚步声,是芍药办完事回来了。戚无明索性就继续待在暗处。
芍药一进大堂,第一眼看见的是阿池,第二眼看见的就是阿池手上的酒壶。她立刻如临大敌一般地过来问阿池:“是不是公子让你去买酒了?”
“这……”
看阿池支支吾吾的,芍药就知道一定是了。芍药忍不住说:“公子身体不好,凡间的酒浊气太重了,他不能喝的。”又道,“公子的话你也不能什么都听。”
这一番话让阿池深觉得芍药就是话本里头那种对主公忠心耿耿会死谏的忠臣,而她自己就是那种主公要什么都会给去办的佞臣。
说着,芍药拿过阿池手上的酒壶,径直收进了她腰间的锦袋:“我没收了。公子要问起,你就让他来找我。”
“哦……”阿池小声地应了一句。
“行了,”芍药的语气再次温和起来,“现在也不早了,你快去睡吧。”
阿池连连点头,一直在大堂里头目送着芍药回房。
“怎么?这点小事你都办不好?”芍药一进房间,戚无明立刻现身,一张口就找茬。
但阿池却笑道:“公子,怎么会呢?”
说着,阿池整个人钻进桌子底下,抱出来一大坛酒,拍了拍酒坛,颇为得意地说:“公子,二十年的女儿红,够您喝一阵了。”
戚无明愣了一下:“那芍药拿走的是……?”
阿池指了指大堂里的其他桌子:“那是大堂里用来调味的醋。”
原来客栈老板将调味的醋放在酒壶里头,大堂里每一张桌子上都有一壶醋。
当时戚无明察觉到芍药回来了,阿池也察觉到了。她知道芍药不让戚无明碰这些浊气重的东西,但这时候已经没有时间去处理这么一大坛女儿红,于是阿池索性将女儿红藏在桌子底下,顺手拿了一壶醋吸引芍药的视线——免得芍药注意到真正的女儿红。
戚无明忽地哈哈大笑,拿着那坛女儿红满意地走了,这一晚没再找任何麻烦。
于是阿池又悟了。对于四更天的戚无明,相比于让他撒火,其实将他给哄高兴了,也是一条路子。
第31章
戚无明逐渐发现,其实他没有必要朝着阿池撒火。因为相比于朝她撒火,给她找点事情折腾她显然更有意思。
主要是她可以把他找出来的事情办得很有趣。
比如让她找女儿红的那一次,虽然他知道她在背后编排他,但是总体来说这不失为一件有趣的事情,所以他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每日的痛苦折磨其实让人生不如死——尤其是想到他的心疾到底是谁带来的时候,但如果每到四更天都有些有趣的事情可以期待,他的心情也就没有那么糟糕了。他似乎也就没有那么多火气了。
这是他继守夜之后,发现阿池的第二个用途。
比如这一夜的四更天,芍药和十九依然不在,戚无明在客栈里头喝酒——喝的还是阿池弄来的女儿红。其实今天他的心情还真没之前那么坏,也不想摔东西了,他只是在思索该给阿池找点什么事情。
之前让她找二十年的女儿红,让她找至少要有五种口味的糕点,让她找一只又死又活的猫,这些好像对她来说都太简单了。
女儿红自不必说,那糕点她直接找来了五仁月饼。至于又死又活的猫,她则抓了只猫放匣子里,她说匣子里头有毒药。在没有打开匣子的情况下,谁也不知道这猫有没有吃掉毒药,有没有死。所以这只猫又死又活。
说实话,他还蛮想看看她被难住的样子。
这时夜风吹过,戚无明抬眼看了下窗外,又看了眼站在一旁小心觑着他的阿池,忽然生了奇想。于是他笑着用无尘扇一指窗外:“你看外面有什么?”
阿池探头一看,今日是阴天,又是深夜,外头只是漆黑一片。阿池不由说:“外头什么也没有啊。”
“对,就是什么也没有,所以少了意趣,喝酒也喝得不畅快。”戚无明脸上泛起了一丝促狭的笑意,“你想办法把星星给我弄来吧。”
“这……”阿池惊住了。
哈哈,终于被我难住了吧。
心里是这么想的,但面上戚无明只说:“怎么?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这……小人去想办法。”阿池没办法,只得苦着脸硬着头皮先应承下来。
出了客栈,饶是阿池,心里都不由得骂起戚无明来。
前面的酒、糕点、猫还算是她可以弄来的,这回戚无明要星星,她上哪里去给他摘星星去!
知道你疼,知道你心情不好,但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能作!还金丹修士呢,还戚家公子呢,干脆叫你戚妹妹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