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慈_不佛【完结+番外】(104)

  她压根没细想这问题是否切中要害,更未深思其中牵连。只瞧见梅枝雨与周渡双双沉默, 目光闪避,便直觉有鬼。

  阿慈下手比二狗更利落, 抬脚便踹在周渡心口, 力道狠得将他喉间淤血都震了出来。她俯身, 话音干脆:“还不快说!说就留你修为, 不说,现在就把你灵根废了!”

  万紫温声接道:“师妹莫急,这两位都是聪明人, 自然懂得权衡轻重。”

  二人面色灰败,眼中挣扎许久。

  半晌。

  梅枝雨才哑声道:“…尊主那日,去了碧海城。”

  万紫同苏谨言并不清楚碧海城内里细节。

  二狗对此了然。

  阿慈却咋呼,把那本该是守住的秘密直接嚷了出来:“他去抢那裁渊刀了是也不是?!你们尊主抢到了吗?”

  “不知,尊主还未曾有何消息。”

  阿慈被这两句话给带偏了,心头那股无名火蹭蹭上冒。满脑子全是那本能属于她的裁渊刀,会被人夺走的不甘与憋闷。

  幸而二狗及时将话头拽回正题。

  几番盘问。

  确定再挖不出更多关于引妖香与楼七爷的线索。

  他才撤了刀。

  万紫适时上前,她并未将金丹递出,而是拈于指间:“此番得罪,还望见谅。只是这丹药若留在二位手中,终是痕迹。”

  “不如让我来助二位服下,也算全了今日这番缘分。他日境界突破,还望莫要计较眼下这点小小不愉快。”

  语罢,她已将金丹送至二人唇边,眸底笑意浅浅,看不出任何异样。

  梅枝雨不想服,周渡也是谨慎,还想勘验金丹。

  可万紫哪会容他们推拒。

  待这俩倒霉蛋被迫咽下金丹。

  又被送走。

  万紫才转向阿慈,眉眼间尽是好心的忧色:“师妹,依我看,你们还是尽快回宗为好。眼下线索纷乱,并非一两日能理清。清晏尊主既在碧海城,归来后多半会因玄铁岭一事亲至飘雪宗问责。”

  “若尊主拿不到神兵倒也罢了,倘若真被他取得…这天下,恐再无人能与其抗衡。”

  她似恳切劝告:“宗门不可无人镇守。若他到时不见你们,恐会迁怒全宗,你们此时回去,才是稳妥。”

  这话说得挺好。

  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阿慈心里忽就空落落地发慌。一桩接一桩的事儿,看似有了眉目,却似滚雪球越滚越大。感觉都大到她、二狗、乃至穗宁砚山和师父暮衡长老,似都无力招架。

  真相非但没有清晰。

  反如石沉深潭,涟漪散尽,唯余一片暗影。

  苏谨言见阿慈神情,心生不忍。其实他并不愿就此与她分开,更不愿她去承担这些事。

  在他眼中,这些风波皆因二狗身份而起,阿慈不过无辜受其牵累,偏她自己浑然不觉。

  因了她那份不觉,他才更需替她考量周全。他开口:“师姐所言在理。你们先行回宗,莫要授人以柄。后续探查之事,我与师姐自会尽力。”

  苏谨言抿唇,郑重道:“定当查明原委,不负所托。”

  阿慈还在犹豫,说白了就是不管是谁去查她都不放心,不是她自己亲自摸到真相,她心里都发虚。

  可二狗已是应下。

  不但应下,溜得那叫一个飞快。

  阿慈都没来得及反,一眨眼都回到寒寂峰了。刚站稳脚跟,她一口气还没顺过来,二狗便推着她往洞里走。

  待眼前再度现出那间熟悉的简陋屋子。

  阿慈都有点认命地叹了口气。

  她侧头瞪了眼二狗,踹他小腿:“你干嘛,我还没想好呢,你要是再敢替我拿主意,我就踢死你。”

  二狗这回不躲,由她踢了个结实。

  他还哼哼,双臂一张,就抱了她腰身儿。他惯会卖乖,竟撒娇似地缩在她怀里蹭了蹭:“我死了、你怎么办?”

  “我当然会好得很!”

  “那我做鬼也难过...”

  “少给我来这套,我不吃你这套。”

  说是不吃,声音语气却柔和了下来。

  阿慈挣开他,走到门槛边儿坐下,支着脑袋道:“烦死了,真是烦死了!怎么像被人捆住了手脚,想查什么都查不动。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

  二狗总不好说,是她与他得罪的人太多。

  更何况,就算不曾树敌,摊上事儿想讨个公道,本就不是易事。说到底,在这是非漩涡里,真相从来都无足轻重。

  那虚无缥缈的玩意儿,是只有像阿慈这样的老实人,才会死抓着不放。

  事到如今。

  各方势力搅缠,或为逐利,或因妒恨,或存惧意。“恒莲”二字,已注定难容于世。

  而他,不过是被执棋者当作引线,顺势推到台前的一枚棋子。其目的,无非是挑起宗门纷争,搅乱这一池浑水。

  这算计,也恰恰与“屠戮修士”的阴诡行径不谋而合。

  他本无意掺合。

  若能选,隐匿山野便是最好的归宿。外间风雨再狂,与他何干?与阿慈何干?只要她肯点头,他自有千万种法子护她周全,让她远离这一切纷扰。

  可她偏偏要往风雨里去。

  所以,他也只能随她一道。

  二狗低头在她脸颊上碰了碰,没接她那句嘟囔,只问:“饿不饿?”

  “大半夜的,饿什么呀,”阿慈烦得撇开他,眉头还皱着:“想得头疼,算了,睡觉。”

  她起身往里走,二狗也随她进了屋。

  屋里那张窄榻,瞧着实在简陋。

  他戒指里倒是有张宽敞的雕花床,可惜这屋子太小,怕是挪进来连转身都难。挤在这小榻上寒酸归寒,他倒没有不高兴,毕竟能挨得更近了些。

  只怕这榻木料单薄,经不起多大折腾。

  次日清晨,微光透进窗棂。

  一阵只只压压的声音从茅草屋里传出来。时不时夹杂几声含糊呜咽,也不知是不是用的力道太大了些,还是被缠磨得挣动太过。

  哐啷!

  创就给塌了。

  阿慈只觉得腰下一空,整个人往下陷了陷,忍不住颤了好几声。二狗却浑不在意,手臂一捞将她稳稳拖住,把人往怀里带了带,起身后,让她全然卦在自己身上。

  神思昏朦。

  颠簸起伏。

  都系在那一隅之间。

  阿慈埋在他肩窝,忍不住道:“不行了,鼎得太申了。”

  二狗被这一句惹得,便将她重重抵至窗边。

  因白雪漫落不停,令晨光更显清盛。

  以致于能瞧见细尘在光中起伏。

  也勾勒出两人贴近的轮廓。

  屋外冰天寒地,雪窖霜林。

  屋内温澜暖涧,溪流如泉。

  二狗俯身,用鼻子轻轻磨了磨阿慈鼻尖,一双丹凤眼都似被蒙上了层被温暖泉水包裹的雾气,遄着汽道:“赣睨赣得樉不樉?”

  阿慈不愿意说。

  二狗则一句比一句说得过分。

  她没了法儿。

  这接连几日的烦闷,加上那么多理不清的糟心事儿需要宣泄。还被他这么卖力勾引,她就被勾得什么肮脏话都往外吐。

  等二狗将一地狼藉收拾妥当,又将早饭做好端到阿慈面前,她脸色还是难看。饿是饿,气性更大,手一挥,就将饭碗给砸到了地上。

  多厉害得人物啊。

  他竟不恼。

  二狗转身又去给她盛了一碗,像是知晓她会发脾气,他早饭分量做得还挺多。

  任是阿慈砸了三四回,锅里竟还有余裕。

  到第五回,阿慈手悬在半空,到底没再砸,

  却仍拧住他胳膊狠狠道:“你越发没皮没脸了,整日就知道拿我消遣。咱们这是被关着禁闭呢,你倒快活。怎的,这山洞是什么世外桃源不成?”

  “怎么不是?”

  二狗好性儿地,没得坐,就站到一旁,捧起碗,拾起调羹,一边喂她,一边道:“午饭想吃甚菜式?我给你做。”

  阿慈有心刁难,一口气数了十数道菜名,尽是费时费力的功夫菜。

  虽知她故意,但二狗也尽力满足。

  之后连着几日,桌上菜式竟真无一重复。

  转眼到了正月十五,两人在这山洞中已被关了整八日。

  阿慈非但没因忧思清减,反被喂得脸颊丰润了些。更为稀奇,是她发现随颜媸佩竟裂开了条缝。

  她没来由地心里一慌,不敢贸然取下,只提着颈间玉佩匆匆去院里寻正在劈柴的二狗。

  “你快看,这玉佩怎么裂了?是不是坏了?”阿慈说完,就又要去看二狗脖子上那枚。

  她扯开他衣襟,凑近一瞧,惊道:“咋回事儿,我的才裂开一条缝,咋你的裂开那么多条?啥时候裂开的?那这玩意儿还能用吗?用不了这不是完了,本来就一大破事儿呢,要是被人发现我俩就是那画像上的人,我俩不是更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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