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慈_不佛【完结+番外】(140)

  恶从心起,恒莲低头瞥了眼她的睡颜,身形一晃,便到了极北冰寒之地。

  正值极夜,银河横贯穹顶,极光流漾如纱。

  他就这么抱着她,往前走去。

  如同在走一条无尽孤途。

  他记得,在某个山坳深处,有一冰泉。当初二狗带阿慈来过,用那泉褪过心魔。

  朔风卷过,那汪寒冽冰泉已近在眼前。

  恒莲脚下踩着冰面,没半分犹豫,抬手便将人扔了进去。

  水花四溅,冷雾氤氲。

  再醉也得被那寒气刺醒。

  云慈整个人懵了。等看清身在何处,又瞥见岸边那张冷脸,她炸得张口就骂:“你是不是疯子!”

  恒莲却非常淡漠道:“这泉能洗心魔,能褪七情。当年二狗在此处洗身,想放手,想自救,可惜痴心太重,没用。”

  他隔着水汽望她,语气慢且轻。

  “你不是觉着我二人不该缠连么?那就一起洗。洗不掉,去剔情司也无妨。”

  “我也受够了。”

  “你他妈有病!”云慈泡在冰水里,冻得浑身发抖,骂得声颤齿冷。

  恒莲眼神淡得像结了霜,手却在解腰带。外袍一褪,他抬脚踏入冰泉,刺骨寒意瞬间没过腰际。

  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反倒清醒得愈发透彻:“我自是有病。若真清醒,怎么也不该对你生出这些不该有的妄念。”

  云慈惊怒交加,当即催动灵力,就要遁走。

  恒莲早防着她这手。金刚琢不知何时已缠上她脚腕,另一头牢牢锁着他的。

  谁也别想跑。

  他还怕洗不干净,隔空一抓,不知从哪儿摄来一堆清心寡欲的法器,哗啦啦全扔进池子里,堆得两人之间都快满了。

  霜烟缭绕里,他低眉垂眼,声音淡得像自言自语。

  “洗吧。洗不干净,就去断情丝。”

  云慈搓着胳膊,冷得汗毛竖起。她是气得发昏,一句话不想说了。那就洗吧,洗吧洗吧洗得没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想,也算去了桩麻烦。

  可也不想想,一个圣女之躯,一个煞气成体。

  这破池子能管多大用。

  两个二缺,就搁这水里泡了七天。

  泡得云慈都习惯了那冷,竟能蜷着睡着。

  可每次她睡了没多会儿,就会被恒莲泼水泼醒。她不甘示弱,劈头盖脸泼回去。

  一来一回,没个完。

  泡到第十五天时,是云慈先受不了了。

  她往池壁上一靠,难得老实:“这玩意儿没用。去剔情司成不成?我真不想跟你搞来搞去了,好烦啊。”

  恒莲抬头,那双眼幽不见底,深如无波瀚海,冷得彻骨侵心,似寒星坠眸,偏执孤绝。

  他静静道出了一个“好”字。

  可惜这一字落下,他却喉头一甜,竟一口血涌了上来。

  那血顺其唇角淌进冰泉,洇开几缕淡红。

  云慈见状,挠了挠额角。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挠啥,就是手想动一动。

  第123章 怜杀君心(九)

  “你...”云慈嘴巴里冒出这个字, 也不知该怎么说,还嘶了一声:“你..”

  她又摸摸鼻子:“你这是干嘛呀?”

  干巴巴一句。

  恒莲却没甚要应的意思,只攥住了她的手腕, 眨眼罢了, 已腾至云端。

  去的方向,可不就是碧海城。

  金刚琢还圈着两人脚腕, 一前一后卡在云里,瞧着滑稽得很。

  多别扭啊。

  云慈也不知是不是被方才那口血疏通了心窍,磨到了神经。出了一口恶气爽得没边,她就贱性儿上来,用脚尖蹭了蹭他的脚背。

  若有条尾巴,估摸早翘到天上去了。

  她开口, 嘚瑟得眉眼飞扬:“你就说你稀罕我稀罕得走火入魔,稀罕得掉眼泪,稀罕得恨不得趴我跟前儿给我舔鞋, 不就完了?憋着干嘛, 累不累?”

  恒莲没理,竟放开了金刚琢。

  云慈却没走,贱兮兮地爬到他身侧, 笑嘻嘻道:“你就说一句,我稀罕你稀罕得愿意给你当狗狗, 我就勉为其难地收了你, 也不是不行呀。”

  恒莲面无表情地望了她一眼, 并未言语。

  云慈就感觉自己也有病。他越是这么一副形容, 她就越是来劲。明明冷着一张脸,可那双眼生得太好,里头的心绪可谓是将他暴露无遗。

  说是破碎如琉璃, 又是痛楚如溺水困兽。

  还有自苦自嘲漫溢。

  她就这么盯着他那双眼,漆黑的瞳仁里倒映着她的脸。

  心里那点爽,又往上窜了窜。

  云慈嘴角憋不住笑,笑眯了眼道:“错过这村儿就没这店了,确定不说吗?”

  恒莲面目沉静,仍无动作。

  云慈却抬手,将自己衣襟扯下三分,露出一截肩头往他跟前凑了凑:“难道你真忍得住吗?”

  恒莲脸色骤变。

  他双手猛地扣住她肩头,五指收拢,指节都咯咯作响。那力道重得像要把她骨头捏碎。

  他盯着她,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冷厉:“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货色?就是见了你身子就迈不动腿的下作东西?”

  她又爽到了。

  云慈眼睛亮若星辰,说出一句恒莲绝没料到的话。

  她竟道:“我是,我就是那种货色。”

  话音未落,她已欺身上前,嘴唇贴上他嘴角。见他那双眸子里露出

  了被侮辱的惊怒来,她更来劲了。

  是翻身直接跨坐到了他身上,伸手就要去扯他衣裳。

  恒莲眼中那一瞬的震惊已被戾气替代。

  云慈手指刚碰到他衣襟,腕子便被他擒住。他反手一带已将她顺势带翻。天旋地转间,她的脊背已贴上冰凉云絮,他则撑在她上方,鼻息沉沉压下来。

  “耍我很高兴?”

  声音怒得发哑,更阴翳慑人。

  云慈舔了舔嘴唇,手里攥着他半片衣襟也不知该松该紧。被他以这种姿势瞧着,她心里也有点发毛。

  耍他确实高兴。

  都爱她爱吐血了,她耍他两下咋啦?

  他还能把她怎么着?

  云慈就没太所谓地翻了个白眼。手又勾住他脖子,用力往下一拽,再次亲了上去。

  恒莲却偏开了脸。

  那避开的姿态,比任何言语都冷。不是欲擒故纵,是真的要走,走得不留余地,用决绝二字都不足以道尽他所受之耻。

  云慈却扯住了他腰带,莫名其妙道:“你为什么不愿意服软?你都吐血了,为什么还不愿意服软?假的吗?骗我的吗?我不懂你。”

  她见恒莲身子停在那,却还是僵着,又非常疑惑的问:“我跟阿葵吵架,都是阿葵服软的,我跟师父吵架,也都是师父哄我的,为什么你不愿意?”

  这一问,却问得恒莲那颗心,从内都被搅碎。

  怒也好,怨也罢,竟都没了着落。

  唯剩一股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怜惜在滋长。

  她不是存心折磨他。

  她只是不懂。

  她对情爱一窍不通,只凭着过往师徒相护,友朋相伴的旧例,来丈量他这份情深。量来量去,量不出他究竟把她放在何处。那天真懵懂里,裹着她自己都浑然不觉的残忍。

  恒莲不禁自问。

  难道他对她的包容,不及她师父?难道他对她的心意,不如阿葵赤诚?

  那为何那句软话,他就是不肯说?

  可他若说了,她还是不懂呢?

  若她懂了,仍觉不够厚重呢?

  他闭了闭眼。

  从前只以为,情爱不会是退让哄劝的戏码,亦不会是逢迎迁就的敷衍。服软二字轻描淡写,他却不愿用哄骗潦草收场。

  那他到底想要什么?

  是想要她懂他?

  是想要她认输?

  可若非要等到对方明了才愿折腰,那还叫爱吗?

  他忽就不知答案了。

  天风浩荡,浮云聚散。

  恒莲静望这一片苍茫,孤惘中千般纠缠皆散尽,只剩心上一念,如月出云。

  情爱为何物?

  竟是明知这一局没有胜算,仍愿落子无悔。

  也罢。

  恒莲纵容了心底那缕怜惜,摧折他一身孤傲,允了那份珍重,泯却他几许真我。

  云慈不知这须臾之间,对面那人内心经历了怎样一番的天人交战。她就是不乐意,不高兴,胡搅蛮缠地拽了拽他腰带道:“你再不说话,我就把你踹飞!”

  流云骤卷。

  风动心弦。

  恒莲转过身,就着那根腰带将她拽进怀里。右手扣住她后脑勺,指腹穿过其发丝,用力一收,迫她仰起脸。

  他俯首,不由分说地吻了下来。

  力道若轻若重。

  舌尖抵开她齿关,带着不容抗拒地勾探了她。

  云慈是反应不过来他的态度变化,身子下意识就往后仰。

  他托着她后脑的手则收紧,把人又捞回了怀里。左手从她发间滑到后颈,指腹摩挲她耳旁那一小块皮肤,似缓似急地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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