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慈_不佛【完结+番外】(143)

  这怎么行?

  手腕一翻,刀刃再次劈上去。

  一刀接一刀,没完没了。

  她人来都来了,觉都不让睡吗?

  或许是这份无声拒绝,太过刺心,连她向来粗钝如顽木的心性,也品咂出了不对味来。不知挥刀到第几记时,裂痕都有了,再砍砍说不定就碎了,她却忽地顿住。

  那股子轴劲儿还没散,脑子里倒有一息空明。

  自己这模样,还挺像那种想占便宜没得逞的登徒子。

  不给睡,就急眼。

  给睡了,万事好商量。

  纯纯是副色迷心窍混不吝的贱德行。

  可明白归明白,还是恼火。

  云慈手比脑子快,刀已收鞘。那朵挑了许久的黑山茶,则被她没好气地砸到光幕上,又蔫头耷脑地滑落下去。

  她站在原地,瞪着那几个还没消散的大字,气结得很。

  回家?不想回。

  出来都出来了,总要把事儿办完。

  就去了趟苍溪。

  实际上她心里也是有点不快活。

  凭啥恒莲连山门都不让她进?

  她养的那只傻鸟,都能把上官城主迷得一个接一个生娃。虽说圣女一族生不了,她也不稀罕生,可她就是不爽。连她的鸟都有本事让男人服服帖帖,怎么到她这儿就不行?她好不容易让那男人低了头,软了身段儿,愿意为她当狗做马了,现在又摆谱?

  脾气比她还大。

  她越想越难受,等到了上官府邸,那点不痛快还挂在眉梢眼角,收都收不回去。

  半年多没露脸,一出现,却是副气鼓鼓的模样。

  上官贺秋对她的到来倒是极为热络,亲自迎出送来。可他那位夫人,唤作苏苏的灵鸟,就要紧张得多。

  平日里端得稳稳当当的人,这会儿捧着茶盏,对坐在上首的云慈,额角都快沁出汗来。

  她小时候差点被这位圣女炖了,她爹她娘她全家都差点被一锅端了。如今哪怕云慈只是托着腮帮子发呆,她瞧见那副委屈巴巴的表情,都忍不住浑身哆嗦。

  云慈跟上官城主实在不熟。虽说做凡人时承过他一份情,可还是不熟。

  她懒得跟他客套,把人打发了,只留苏苏在跟前儿。

  她想显得自己很有格调,没好意思一上来就扯闲篇,翻手取出那束魂钉的残渣,递了过去。

  “找人查查,这东西是谁锻造的。不是五岳宗的手笔,磐女也造不出来,也死透了。魂术向来是两仪宗的看家本事,可我现在心情不好,不想跑玄州。你们去查吧。”

  还好。

  不是找茬儿来的。

  苏苏垂着眼接过来,心里明镜一般。她知晓,君上那

  话是故意撂给她听的,就等着她往下接,去接那句“心情不好”。

  这么多年了,君上在凡尘里滚过一遭,苦头吃了不少,可这幼稚脾气,愣是一点没变。

  不过不是来找麻烦的,也就罢了。

  苏苏认命地把残渣收好,又将乳茶端到云慈手边,柔声细语问:“君上交代的事,我自当办好。只不知…君上心情哪里不好了?”

  云慈嘴一瘪:“我和你说,你不许和阿葵说。”

  苏苏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她和阿葵关系可一直不咋滴。

  “还不是因为恒莲那个讨厌鬼。”

  云慈开了个头,越说越来劲,噼里啪啦骂了小半盏茶的工夫。她没好意思提那档子事儿,只捡了能说的讲。什么前脚爱她爱得吐血,后脚就翻脸不认人,连山门都不让进,还写字刺激她。

  旁的,她要么心虚,要么压根不觉得有问题,反正一个字没往外漏。

  因她没漏,苏苏也就会错了意。

  她是真心把云慈往单纯了想,当下便替她愤愤不平:“君上,你这是被人骗了。依我看,分明是恒莲那魔头敌不过君上,才使出这等腌臜手段来诓你。为的就是不战而屈人之兵,好叫你受他折辱。以情爱为饵,行算计之实,当真是…下作成这般,也配万妖称其为尊?我呸!”

  云慈却是真听进了心里。

  她就说呢,怎么前脚刚吐完血,后脚睡个觉还拿腔拿调的。怎么觉都睡了,她回家办个事,他就翻脸不认人了。

  这当上大了,这亏也吃大了。

  她一下子就难受得狠了。

  苏苏怕她归怕她,到底还是心疼的,小心翼翼凑上前:“君上,穗宁姑娘和砚山公子还在府上,要不要请他们来陪你说说话?有友人相伴,兴许心情能好些。”

  不提这两人还好,一提这两人,云慈就想到阿慈最后被骗进去穿魂阵的可怜样儿。

  心口更堵了。

  她一个字没应,人已没了踪影。

  再出现时,已立在囚魂山上空。

  这回提刀,可不像方才那般蹭痒痒。刀锋裹着雷霆之势斩落,结界应声而碎,炸了个稀巴烂。

  “给我滚出来!”

  没人应。

  “你竟敢骗我!就是为了赢我是吧!”

  云慈声音里灌满了灵力,震得山林飞鸟惊散。

  还是没人应。

  她彻底毛了,刀锋一横,直指昔日山洞:“你再不出来,我就把你老家夷为平地!有骗人的本事,却没打架的本事?你还算个男人吗?!”

  一语未了。

  一道身影已自碎光中缓步踏出。

  恒莲今日打扮得格外招摇。暗红锦衣一丝不乱,素白大袖纱袍冰绡叠影,腰封束得紧窄,衬得肩宽腿长。发丝以镶红宝石发带高高束起,额前没留一缕碎发,露出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好看是真好看。

  可其气度神色,似有霜雪萦绕,冷得不近尘俗。

  他踏着虚空走来,行至云慈面前,才垂眸扫了她一眼。

  “骗你?”

  “骗来了何等好处?是骗来了你提上裙子不认人的凉薄,还是骗来了你嫌我丢人的撇清之心?”

  他唇角微勾,眼底毫无笑意。

  “你走吧。”

  第126章 渡我之劫(二)

  云慈眉头皱得好似乱藤, 眼神尽是茫然困惑。

  恒莲则又道:“等你何时觉着我不丢人了,再来。”

  他说完这句,身形一转, 便是言尽于此, 再无二话的意思。

  云慈心里跟被猫儿挠了一样的痒啊。她一面认定他就是在骗人,一面又忍不住犯嘀咕。这人蔫儿坏归蔫儿坏, 可话都说到那份儿上了,连当狗都认了,就为了赢她一局?

  犯得着么?

  可万一呢?

  她卡在那儿,进也不是,显得她多稀罕他似的。

  退也不是,倒像她真个薄情寡义的。

  云慈就那么就那么直愣愣杵在半空, 说她手足无措,可眼见恒莲身形将散,她嘴皮子一哆嗦, 竟冒出一句:“我、我说你丢人, 也不是那个丢人的意思…你看我,怎么不跟别人风花雪月,就只想跟你厮混呢?”

  恒莲是果然定住了。

  她嗓门一下拔高, 赶着往外倒:“你跟我作对了几百年,阿葵啥都知道, 你还揍过它好几回。要是被它晓得我跟你搞到一处去, 它非得怪我不可。怪我都是轻的, 万一它以后再不跟我玩了怎么办?”

  “我本来就对不起我师父, 再和你...”

  话说到末了,竟还透出不少真的委屈。

  恒莲颇为头疼地抚了抚额角。

  他是真想问一句,是他重要, 还是那头牛重要?也真想问问,她师父死了那么些年,她混蛋事也没少干,怎么偏多了一个他,就不成了?

  可这些话,在舌尖滚了一圈,又生生咽了回去。

  问了,少不得被气死的还是他。

  摊上这么个拎不清的祖宗,怨不得旁人,只能怨他自己命里该着。

  云慈见他没走呢,厚脸皮劲儿上来。小步小步往他跟前挪,挪到还剩一步远的时候,伸长胳膊,伸出两根手指头,捻住他袖角晃了晃。

  “你真没骗我?”她仰着脸,恬着面皮就想要个确定的答案:“真不是为了这几百年都没赢过我,就豁出去拿自个儿当饵,非要赢我一回?”

  话问得傻,眼睛却一眨不眨盯着他,想从其中窥探有没有欺骗的成分。

  恒莲也觉得自己是真的贱。

  他瞧她那眼睛里三分忐忑,七分期盼的样子,就想笑。明明昨夜还气得想这辈子再也不见,也打定主意,若她没有痛哭流涕,跪在他脚边认错,他是不会给她好脸色看的。

  可..

  她才晃了下他袖子,连撒娇都算不上,他心中气闷就烟消云散了。

  好在他足够隐忍。

  云慈并未发现他已是不气了。晃了三晃,见那人还没个响动,耐心登时告罄,话头一转就呛上了:“你那嘴要是锯了嘴的葫芦,趁早撕了得了。问半天憋不出个字来,我看你压根儿就没憋好心思。”

  她一把甩开手里那截袖子,横他一眼:“拉倒吧,谁稀罕。”

  她撂下这话,见恒莲还冷眼望着她,半分旁的动静没有。气急败坏,手指头险些戳到他鼻子上:“你爱怎样怎样!我不稀罕!我现在去玄州办事儿!你千万别跟着!你跟着你就是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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