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完这句,人影一闪,当真跑得干干净净。
恒莲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眉梢一挑。
还特地撂下个方位,生怕他不知道往哪儿追。
他抿了抿唇角,到底没忍住,笑得莞尔。
怎么就这么招人疼呢。
他垂眸,大袖底下右手一翻,那朵被她砸过来的黑山茶花正静静被他捏在指尖。五指拂过,那几瓣蔫花便瞬间挺括如初,似刚摘下时那般鲜活。
他拈花一嗅,一缕幽香萦绕不散。
不得不说,那树上长出来的刺儿头,除了情爱一事上不大灵光,旁的事上都极好。连黑山茶这等稀罕物也能种出来,更不提被她养得满天下乱窜的
那些灵鸟。
他没急着追,捻着那朵花又看了看。
心里倒生出几分稀奇。
这人的花园子,素来宝贝得跟眼珠子一般,他可从没见她摘了花送谁。今儿破天荒砸他一朵,莫不是..学了他?学他那回朝她丢月季?
若真是有样学样,那可就..
他把花往袖中一拢,眉眼松泛下来。
让她先飞一会儿吧。
半个时辰后。
恒莲是在蛇莽山脉的最高山巅吞月峰上,瞥见了云慈身影。
她正蹲在一块巨石底下,探着脑袋东张西望。估摸着心里也吃不准,蹲着等了会儿,又蹦起来骂骂咧咧地往玄州方向走。
走出老远了,还一步三回头。
她如此,谁还忍心同她置气。
恒莲便在她又一次回头时,不声不响落到了她面前。
云慈被唬得一跳,嘴角险些没压住,又硬生生撇下去,冷哼着别过脸,装出一副懒得搭理的高傲样儿。
他好性,不紧不慢跟在她身侧,温声道:“玄州险恶,我是怕你误了正事,才跟来的。”
“哦哦哦哦对对对对对。”云慈一脚碾在地上,被踩到的石头都碎成齑粉,“就我会误事,就你不会。你不想管就别管呗,反正我让上官贺秋和苏苏也去查了,用不着你。”
恒莲存心逗她:“我只是特意来同你说一声,我没骗你。既然你用不着我,那我走了。”
“你走,你赶紧走!”
云慈梗着脖子催他,眼角余光却还瞥着。恒莲便使了个障眼法,叫她以为他真走了。
她回头一瞧,没人了,气地跺脚。
恰在这时,一双手臂从身后拢过来,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他是一股子欢喜加气闷交杂,惹得牙根都痒痒。低头就咬在她脖颈上,不轻不重,留个印儿。两只手也没闲着,一手圈了她腰身儿,一手捏住了她心口,使了力气地捏了葇。
“就不能说句软话给我听听?就非得气我?”恒莲舔了舔嘴角,心里都泛酸:“连狗都认了,别人说道两句,你就觉着我在骗你?你好意思?”
云慈被他葇得脑子发热,可也咂么出不对来了。她扭过头,怪里怪气地瞥他一眼:“你跟着我?我去苍溪你怎么知道的?蜃云纱那玩意儿不是毁了吗?你咋跟的,我咋一点儿没察觉?”
这自是不能让她晓得。
恒莲没应声,顺手抬了她下巴,便亲了上去。
她唔了两声,舌头却已被他勾住,又兮又缠,啧啧氺声听得人耳根发烫。
正值三月,吞月峰上栖霞花开得正盛。满山遍野铺陈开来,花瓣薄如轻绡,一层层堆云砌雾,风过时裹着融融暖意拂动花枝,花影间两相纠缠,光影错落,恍若天地俱醉。
云慈觉着自己没出息得很,被亲了两口就犯浑。她靠在树干上,两手抓着他肩膀,盯着他,喘匀了一口气道:“这儿能行吗?你别把这树上的花都给摇秃了。”
恒莲也觉着他那颗心就要破胸而出,憋得两只手都快将她幺掐断。他闭上眼,额头抵着她额头,鼻尖蹭过她鼻梁,低低哑哑地吐出一句:“是不该,不该野荷。”
“对对对,我们是去办正事,不能一沾着,就想干了别的,这样衬得我俩特别音档。”云慈是每回味一次那种事,心里就要告罪一次。
也不知道怎么就能那么舒坦。
舒坦得脸都不要了,满脑子全是浆糊。
恒莲还没那么荒唐,这荒山野岭,倒也不至于。他退开半步,捏了捏云慈的脸,闷声道:“有贼心没贼胆。”
云慈被他那副隐忍又绷着的情态勾得心头一动。心头小鹿突突跳个不停,她抬了胳膊,圈住他脖子,哼哼唧唧往前凑,眼睫都快扫到他脸上。
正要缠他,冷不防被他低头,在唇上狠狠咬了一口。
却忘了魂烙。
疼得恒莲嘶了一声。手上却还顺势托了她屁股,把人往身上一挂,就这么抱娃娃的姿势,继续往玄州方向去。
“你定力这么好?”云慈有点不大乐意:“显得我像个色胚。”
恒莲笑出声:“不然呢?真该拿面镜子让你照照,你有多少回盯着我这张脸看直了眼。”
他说着,两手将她往上托了托,仰起脸看她,语含调笑道:“勉为其难再让你亲一口,克制着点,知道么?”
云慈刚想亲呢,可天边一声灵鸟啼鸣,紧跟着就是“君上”的呼唤,刺得她嗖地蹦出五丈远都嫌近。
心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她先仰头瞅了瞅头顶盘旋的四只灵鸟,是苏苏那帮兄弟姐妹,正一个个跟没头苍蝇似的绕来绕去。
她又去看了眼前方的恒莲。
完了。
他刚还笑眯眯的,这就脸又黑了。
脸色难看得她心里都直打鼓。
头顶上四只鸟她是暂时顾不上管。
满眼都是恒莲板着脸的姿态。
咋搞呀。
她好难呀。
云慈急得挠了挠头,她真不是故意的,本能反应罢了。早知道这样,刚才还不如拉个结界,把该做的快活事儿先做了呢。
搞得又要哄人。
好烦啊。
恒莲气得转身就走。
步履沉沉,衣摆生风,拂过山道,唯余草尖轻颤,似有余悸。
云慈一挥袖,也不知把灵鸟撇去了何处,才赶忙追上去,在后头喊:“你不气行不行?你气怎么那么多呢?”
第127章 渡我之劫(三)
见他头也不回, 人却也没真消失。
云慈身形一闪,噌地蹿上去,整个儿扑到他背上, 双腿一缠一勾, 将他腰身箍了个严丝合缝。她心里发虚,声音便也跟着软和了不少:“别气了呀, 叫鸟瞧见咱俩卿卿我我的,丢..我害臊,我真会害臊。”
恒莲脊背僵着,明显就是不想碰她。
他冷着声:“下去。”
“不下。”
“我说下去。”
“我就不下!”
恒莲懒得再废话,反手攥住她腕子,就势一扯一拽。
云慈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下一瞬已是摔在了地上,坐了一屁股青草汁,都有点儿凉。
她是不服气, 仰着脸瞪他。
恒莲便由着她瞪, 既不伸手拉,也不出言讽,只淡淡立在一旁, 居高临下,看她气鼓鼓的模样。
云慈捏个诀把身上拾掇干净, 也不想再搭理他了。
还不够费事儿的, 难不成这人一天气八遍, 她还得哄八遍?天底下没这样的道理。她素来就是这脾性, 受得了就处,受不了趁早滚。
她不伺候了!
说是不伺候,她却既没腾云, 也没施法传送,只甩开两条腿,闷头往玄州方向走。
恒莲也不吭声,就那么跟在后头,不远不近地走着,既不抢先,也不落后。
说来可笑。
两个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人物,竟较劲较到这般田地,愣是从吞月峰起,昼夜不停,一步一个脚印,花了不知多少时日,生生走到了玄州地界。
起初不过是赌那一口气,可走着走着,云慈那股子倔劲儿就上来了,想着的都是,我看你能不能走下来,我走死你。
看谁先服软。
是以,等脚踩上玄州戒碑旁的土地时,两人都有点走傻了。腿倒是还能动,脑子却慢了半拍,立在原地好一会儿没言语。
这场任性虽耗去了多日,却也藏着机缘。
谁也不会想到,心高气傲的云慈会弃术法不用,徒步奔赴玄州。更没人能料到,素来矜冷自持的恒莲,会陪着她幼稚到底,一路同行。
正因这份出人意料,两人才刚立在界碑前,便意外察觉到了周遭的异样。
于他们而言,这便是天赐的造化。
只见眼前景象,以界碑为界,内外细略有异。
界碑往里,土地黄得发了褐,土质紧实细密,界碑之外,则是寻常松散黄土。一界之隔,差之毫厘,却分明两样。若是腾云掠过,或是传送而至,这点差别,根本无从发现。
云慈蹙眉,隐隐觉得
这颜色瞧着有些眼熟。她蹲下身,掌心贴上地面,闭目细察。
地底竟藏着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