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山:“...”
二狗冷哼:“我问的是她怎么想、轮得到你说她不对?”
砚山:“...”
好烦。
这个狗好烦。
砚山一个字都不想说了。
而在寒鉴峰上,阿慈则美滋滋地倚着赤寰,将江蹊点名要的几样精致早食一一摆开,脸上堆着毫不掩饰的谄媚。
“高招,实在是高招!管用得很!快说说,还有没有更好的训狗法子?我感觉他还不够听话。”
江蹊执箸,以帕拭了拭,方才装模作样地夹起一枚水晶饺。他举止矜贵,嗓音温雅:“急什么?驭心之术,贵在张弛。昨日是‘罚’,明日便该是‘赏’。甜头可以给,可要给的有理由,再冷漠些日子,叫他摸不透你心思,他才会时时惦记。”
“日子久了,他自会对你言听计从,死心塌地。”
阿慈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懂了!这几日先冷他,等到了碧海城,我就按你说的办!赏他个大的!”
第62章 碧海城(一)
江蹊用得差不多, 帕子轻按唇角,语气淡淡:“只盼你行事有些分寸,莫将人撩拨过头后, 倒把我供出去顶缸。那位舍不得动你, 折腾起我来,怕是没个消停。”
阿慈挤眉弄眼地摆摆手, 信誓旦旦:“哪能啊!我是那种人吗?”
江蹊不咸不淡地扫了她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是不是,自己心里没数?
阿慈懒得琢磨他心思,就顾着自己得意。
后白日里,她跟着暮衡长老修习水下功夫,练得极其卖力, 几番下来筋骨酸软,累得连饭都吃得囫囵,回去倒头便睡。
压根儿不用她多费心琢磨如何“冷着”二狗, 连日勤修苦练, 竟让她连跟二狗说句话的工夫都没有。
转眼,便到了月末出发前往碧海城的日子。临行前夜,暮衡长老早早放了阿慈与江蹊回去休整, 嘱咐养足精神。
阿慈用过晚食,回到心无居。
她罕见地去提了热水, 将自己从头到脚仔细洗了一遍, 洗得皮都搓红, 头发也难得用了头油, 透着股清冽的皂荚香气。连平日里,不甚在意的穿着,今夜都有了闲心, 盘坐在榻上,将储物戒指里的衣裳一件件翻出来,铺了满床,歪着头认真挑选。
还未挑定。
却见一小簇火苗从堆叠的衣袖间颤巍巍钻了出来。
它不过巴掌大小,焰心通红,边缘却透着虚弱的明黄,软软趴在一件雪青外衫上,焰尾有气无力地晃了又晃。
阿慈先是一惊,生怕这没啥脑子的小东西燎坏了自己的好料子,忙伸手将它拢到掌心。在仔细检查衣衫无恙后,这才松了口气,将火苗捧到眼前细看。
这小火苗比刚捉到它那夜瞧着精神了不少。焰光虽仍微弱,但不再奄奄一息。只是灵智依旧混沌,反复嘟囔着它那含糊念头。
“我要…回家…”
阿慈听得烦:“你家在霞州是吧?那儿早成‘一闲宗’的地盘了,回不去,死心吧。”
小火苗焰心一缩,似是听懂了。竟从焰尖溢出细碎如星的火渣子,噼啪作响,状如呜咽。其声音苍老嘶哑,哭得阿慈是一个措手不及。
她眉头拧得更紧,嘴下不饶人:“哭什么哭!有啥好哭的。你第二个老家,熔渊,也早让云慈圣女给毁了,你啥也没有,哭也没用。自己好好醒醒脑子,找个新家不就完了。”
小火苗被她一吼,焰光剧颤,哭得更凶。
哭声真难听得要命。
阿慈被它哭得心烦意乱,嘴巴坏归坏,可多少也有不落忍。她翻出一瓶子火属性灵草,看也不看,直接就往火苗嘴巴里塞,粗鲁得很。
“给我闭嘴,吃东西!”
灵草触及焰心,发出细微的“滋”声,化入光中。小火苗的呜咽果然低了,焰色也踏实了些许。
阿慈见它消停,二话不说,又将它塞回戒指。她拍拍手,注意力重新转回满床衣裙上。
她视线扫过那些二狗准备的、多是白蓝等又寒又冷色调的衣裙,撇了撇嘴。
他欢喜给她打扮,可喜好却与婉禾的风格不谋而合。
也没见他自己穿得那么清淡。
不晓得这是哪门子的怪癖。
阿慈作了怪表情。
不大乐意。
明日就要同路而行,她才不要跟婉禾穿得仿佛同门姊妹。于是,她便在一众衣物里头,勾起一件颜色极为扎眼的绿。
那绿浓翠欲滴,鲜亮夺目,都快赶上孔雀尾羽的光泽。
她拎起那件绿得灼眼的裙衫,对着铜镜比了比,眉眼一弯,乐了。
顾影自赏,颇有些自得。
是夜,二狗回来得比平日都早,身影出现在屋内时甚至带起一阵微促的风。可当他看向床榻,那股焦急,便尽数散褪。
阿慈已经裹着被子,睡沉了。
还是没赶上。
他静立片刻,周身那股积攒了七日的躁动与隐隐期盼,像被戳破的泡影,只余下空落落的闷。
原想趁着临行前夜好好亲近一番。
哪怕只说几句话。
可她偏又睡下了。
二狗想去掀她被角的手抬起又落下,终究没忍心惊扰。那股无处排遣的郁躁在胸腔里左冲右突,他转身,踏着夜色又去了巡影峰。
他想问,若一个人夜夜都不肯等你。
是不是,就是厌烦。
是不是,根本不愿见你。
可怜同样次日便要出发宝都的
砚山,被这尊煞神硬生生揪着“聊”了一宿。赶不走,打不过,只能强撑着眼皮,听那些颠来倒去、他答不上来的话。
而真正的罪魁祸首,却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酣然无梦,香得没边儿。
第二日。
天还未亮透,阿慈便醒。
她一睁眼,见二狗躺在一旁,眼睛半阖着,也不知是醒是睡。她没理他,自爬起身,套上那身孔雀绿坐到镜前,开始折腾头发。
既婉禾爱半披发,那她就要将一头青丝全部束起。
阿慈在头顶绾了个利落的冠,两侧各编一条发辫垂在肩前。这一身儿,配着她高挑身姿与那身浓到跋扈的绿。
风华傲人。
神采飞扬。
阿慈捋着辫子,一双大眼睛却透过铜镜,与身后的二狗四目相对。
他不知何时已侧身倚在榻上,单手支着头,一副慵懒模样,静默地看着她在镜前忙碌。
阿慈嘴角抿了抿,难得流露出一丝小女儿家的娇俏:“好看吗?”
二狗眼神在她身上那团绿游移,声音带着刚醒的哑:“我怎记得、你不喜艳色。”
“瞎说。”阿慈对着镜子正了正发冠,答得干脆,“我一直就爱大红大绿,热闹鲜亮。你怕是记错人了吧?”
人自是不会错。
那是他记错了?
可他心里总有个模糊的影子。
觉得她该是一身素白,清清冷冷。
错觉么?
二狗沉默下来,见她收拾停当,才朝她伸出手:“过来。”
阿慈扭头冲他做了个鬼脸:“我就不,我吃早饭去了,谁要理你。”
二狗手一收,她便因术法的牵引而凌空后飞,落入他怀中。好在力道控制得宜,并未弄乱她精心打理的发髻与衣裙,她也就忍了。
他没说话,只将人扶着坐到了他身上。
动作说是急迫,更似抢夺生机。
好填补心魂那股,干涸的空。
二狗毫无收敛,双手从其交领窜入。
他并不贴近,只半靠在床头,观察阿慈的反应。
二狗眼神似无波无澜,语气也浅:“你心里、有我吗?”
阿慈仰着脑袋,不敢看这羞煞一幕。她听到这句,手比嘴快多了,一巴掌就扇了上去。
涅葇因这一巴掌,而混了掐碾。
像是想鞣她鞣到死。
阿慈是扇狗扇上了瘾,第一下没打着,便俯身在他额头亲了一下。故技重施不怕,好用就行,二狗这就又上了当。
他刚要言语,眼神都显了厉色。
阿慈却手一托,顺势喂到了他嘴里。
二狗被她这大胆无意的举措,惹得神色动容。
再一息,竟觉人中一股温热。
他是反应快,净身诀一捏,没让阿慈发现。
光顾着吃,倒也忘了阿慈没回答这一小小细节了。
两刻钟后,天色大亮。
阿慈已将自己收拾得瞧不出何情涩痕迹,二狗却仍懒懒靠在床头,没有起身。她无奈催促:“你也该吃饱了吧?定好了辰时前,你别墨迹了成不成?”
二狗心情似乎好了些,闻言非但没动,反而故意撩起衣袍下摆。像是证明,他不墨迹,他是需要平复缓和。
阿慈脸一红,别开脸,低骂道:“色胚!”,也懒得再管他,先出去祭五脏庙去了。
卯时末,揽月峰顶。
婉禾与江蹊已静候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