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国君是白月光_Tensor【完结】(138)

  犹如五雷轰顶,周昭听见自己的声音怒道:“不可能!当日婚宴,黎国国主明明有出席,更何况......”

  “更何况,他后来闻信匆匆赶来,被陛下你一剑捅了个对穿。自此周黎决裂,谢景对你,恨之入骨。我的陛下,你得知道妖跟人不同。我有那么多子嗣,随便一个都会幻化面容。对了,还有那封书信,也是我写的。当年无妄海一面之缘,听说公主殿下荣登大宝,我岂能错过一睹天子容姿的机会?可惜,见面才发现陛下身上杀气太重,不是我喜欢的类——”

  渡舟抬手放在蛇身七寸,表情不大好看。

  周昭攥紧拳头又松开,声音嘶哑道:“我明白了。当晚的黎国国主,也是妖变的,对吗?”

  快说,我杀的是妖,不是谢景的父皇。

  快说啊!

  那时场面异常混乱,周昭快速为赤身裸体的王后穿好衣衫,几十个宫人听到动静纷纷跑来。

  燕飞等人不知实情,只管将周昭赶紧带离这是非之地。周昭却不肯走,欲寻谢景一同抓妖,谁知黎国国主突然冲出来……

  玉面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蛇信嘶嘶作响,却碍于渡舟不敢笑的大声,说道:“我的好陛下,你又错了。当晚坐在宴席上的是妖,但后来往你剑上撞的疯子,真是谢景的亲老子。”

  “我控制他两年,他神智不清不楚,所以,这一笔血债,陛下尽管算在我头上。可是王后……”蛇首面目狰狞,骂道,“要不是你撞破我二人好事,我们一家三口也不至于到今天地步!”

  “当了几天人,还真当自己是个东西。”渡舟手指微动,蛇妖顿时目呲欲裂,嘴上却不停。

  “偏生你也配合,谢景百般质问,你却不肯告诉他当年撞破王后与一只妖欢好的实情。还有那些被杀掉的宫人,殿下,我真是小看你了。你想保住王后清誉,想与谢景解释清楚,又遮遮掩掩只把话说一半。谢景是个愣头青,你让他怎么信你?我本想借周朝之手除掉黎国,谁知你如此不争气,反倒是被谢景带兵打入盛都,难看!真难看!啊啊啊——住手!!”

  蛇妖话没说完就被渡舟痛打,扭着身体骂道:“十六!你也不是个好东西!周昭杀母你杀爹,简直天地绝配!”

  周昭心中空空荡荡,那晚腥咸的海风还在吹,却无论如何也吹不进心里了。

  长淮已死,往事她本无心过问,只觉心里闷沉沉地痛,动了动干涩的嘴唇,说道:“王后无辜,受你蛊惑欺骗,可长淮……长淮又何错之有。”

  玉面蛇阴险道:“当然有错了。当年在食人坡,那小子便叫嚷着要杀我,我从安县辗转来到黎国,得知那里就是谢景的故乡,怎能不报复?”

  他笑了笑,面容阴沉得可怕:“说来还得多谢殿下当年留我一命,否则,谢景的爹妈也不会死。”

  世间最恶毒的咒骂也不过如此。还以为早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又岂知人非草木。

  周昭脸色发白,渡舟低声道:“殿下,你还好吗?”

  周昭僵硬地摇头,转过身,脚步虚浮:“走罢,走了,长淮。”

  她没看到身后渡舟动了动手指,玉面蛇连一声惊呼都没发出来,便成了一滩流着脓血的烂肉。

  走出牢房,渡舟突然闷哼一声,腰间昆仲躁动不安,颜色忽白忽红,竟像是要长脚跳出来似的。

  “你怎么了?”周昭吃了一惊。

  渡舟伸手往昆仲上狠拍了一巴掌,骨箫颜色褪去,渡舟神情恢复如常,回答道:“无碍。”

  周昭打量着渡舟,目光审视。

  月光下莲花开得安静,渡舟抽出骨箫在手中转圈儿,解释道:“殿下,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魂变吗?”

  “记得,你说魂变能化妖生鬼。”那时月季花妖跟姜宅的老夫人柳染便是被这来路不明的魂变激化,才有城中尸体左腿失踪一案,周昭问道,“难道,是魂变的来源查清楚了?”

  渡舟道:“嗯。”他说这话时,昆仲又散发出青白色的柔光,一会儿亮,一会儿暗,忽明忽暗看得周昭目不暇接,“是东南方向。”

  “东南?”

  “人界最早只有一位东华飞升于瀛洲。后来嘛,听说又出了蓬莱、昆仑二仙。”由于渡舟的语气颇有不屑,这“仙”字自他口中说出全无敬仰膜拜之意。

  周昭不知不觉接话道:“东有瀛洲,仙人抚顶。澹溪潺潺,水清无鱼。”

  渡舟停下脚步,似乎好奇她从哪里听来的这话。

  虽说瀛洲早在周昭登基以前几百年就存于世,可澹溪却是周朝亡国后才有的。

  周城破后,暴雨足有一月,这雨浇熄了从永安门烧到盛都城的那场大火,也让人间各处洪灾不断。

  雨停后,据传瀛洲便多了一条澹溪。

  水清见底,沐之能除病消灾,浮骨则安魂渡魄,因此有许多人都往瀛洲供奉东华仙君。

  周昭也是一愣,方才说时顺口,如今却不知来路。提起澹溪,周昭的脑海中霎那间空白如纸,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实在不太妙,她岔开话题道:“这跟魂变有什么关系?”

  渡舟边走边道:“东南既有瀛洲,又有蓬莱,仙家道场理应清气充盈,却有魂变这种东西从东南而来。殿下,你不觉得奇怪吗?月季花妖之后,牵机营在其他几处也发现了魂变的痕迹。”

  周昭点头道:“是很奇怪,如果真有大批魂片流入人间,恐怕要天下大乱。”

  她说这话时,眉宇间不由自主地凝着一团散不开的忧虑,也许周昭就是天生的劳碌命,两辈子都长了一身忧国忧民的骨头。

  她因为谢景一事碎了个七零八落的心,此时又被她一声不吭一片片捡起来重新粘好,自愈能力极强,准备好了一头扎进下一场蓄势待发的风暴里。

  周昭从前便是这么过来的。

  一个人若是有了不得不去做的事情,哪怕再怎么分崩离析支离破碎,也能从那点儿念想里面撑起一根虽然摇摇欲坠,但也一时半会儿断不了的脊梁。

  行之有效,却极易反噬。

  因为一旦回归平静,才能看到当初的伤口其实并没有粘牢,还在哗哗淌血。

  所以周昭常做噩梦,少有安宁。

  她问:“何时去查?”

  渡舟没急着回答她,反问了一个问题:“殿下,如果你是宁啻,愿意就此浑浑噩噩地活下去,还是知道真相,哪怕……真相是常人不能接受之残酷。”

  这算是点破了二人心照不宣的事实。

  “……我选真相。但……”周昭皱紧眉头,“我不想让宁啻知道真相,虽然我没有权力替他做选择。”

  渡舟将骨箫抛向空中,周昭觉得自己一定是深夜眼花耳聋,竟然好像听到那根骨箫鬼叫了一声,渡舟将昆仲抛起又抓住,道:“我知道了。”

  他笑了笑,自言自语道:“瀛洲或许有我一直想找的东西。”

  这晚过后,渡舟却再次闭关不出。牵机营只剩下周昭跟般般这一人一猫,哦对了,还有不会说话的木头傀儡。

  “般般,你真的不会变成人吗?”周昭摸着白猫的脑袋殷切询问。

  喵呜——

  般般伸了个懒腰,爪子洗了洗脸,舔了舔长腿上的毛,然后......在周昭期待的眼神中继续伸了个懒腰。

  周昭叹息道:“可惜,你不会说话。”她如今想起渡舟那晚发狂的样子仍然心有余悸,从般般这里什么话都没有问出来,却在当晚等来了魇鬼丹妙。

  “喂,你那是什么表情?”丹妙比周昭上回见他有些不同,具体是哪里不同,周昭一时半刻也说不上来,她定了定神:“你是说,成业或许还没死?”

  丹妙转身就要走,周昭道:“等等!你接着说。”

  丹妙睨她一眼,才继续说道:“当年这对鬼父子打得昏天黑地,虽然都传成业被渡舟所杀,但其实他是被镇压在无相渊底,如今死没死我就不清楚了。至于你父皇的死,确实可以算在成业头上。”

  周昭一口气险些没上来:“你知道什么!我父皇他——”

  “你父皇跟成业做了场交易,那些银甲鬼兵由成业解决,成业想要的也很简单......”丹妙眼看着周昭脸色越来越白,很找打地笑了笑,“瞧,殿下,你心里什么都明白,何必找我坐实。成业被五马分尸,每百年都需要换一副新的身体,可如果有了毕方神血,他便不用再养着那些鬼胎,也不用时刻惦记着自己肉身腐烂。”

  窗外风声愈发地紧,周昭看着丹妙的嘴唇一张一合,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皇儿,到父皇这儿来......”

  那张周昭再熟悉不过的脸笑着,突然变了模样,血肉一寸寸从青白的皮肤剐下来,那张布满尸斑的皮淅淅沥沥往下流着血水,裹在坚硬凸出的白骨上。

  白骨仍在笑:“皇儿......”

  父皇他……

  竟做到了这种地步。

  “醒醒!”

  周昭猛地喘出一口粗气,丝丝缕缕的血腥味顺着喉管爬上来,眼前的白骨渐渐变成丹妙那张漫不经心的脸:“这就受不了了?你周昭什么事情没经历过,差不多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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