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晨起锻炼开始，梨花学习了防御，学习了进攻，也知道了很多她不曾理解过的伤害，会让她很痛也难过的伤害。
此时此刻她脑中出现了很多，有昭昭一遍遍的叮嘱，有提到阿妈时让她看不懂的情绪，还有许多人的面孔，他们说的话、做过的事，让她很不喜欢的一切。
很久很久，梨花才呐呐问道：“阿妈不爱梨花，所以也会伤害梨花吗？”
昭昭有些艰难地开口：“我现在还不知道。但是每个人都会做错事，哪怕我这么爱梨花，也有可能犯错的。”
她扶着梨花的肩头，望着闪着泪花的眼睛。
“假如有一天我让梨花受伤了，梨花要反击，让我知道这样做会有多疼，只有疼过了我才会真的改正。”
“所以，那个时候，梨花不要轻易原谅我，也不要轻易原谅让你受伤的人，好不好？”
梨花想象着那个画面，紧张地投入昭昭怀中，仰着泪痕斑驳的小脸不断摇头。
“不要，我不要昭昭疼！”
昭昭轻轻叹了一口气，抚摸着梨花的小脸，承诺道：“我会很小心，不伤害梨花的。”
“昭昭一定要记住！”梨花摇了摇她的手，有些急切。
“好，会记住的。”
在昭昭一再保证下，梨花才算彻底放了心。
帮着梨花擦干了眼泪，又把人搂在怀中，昭昭面色平静地，用轻缓的声调，慢慢开口。
“梨花还记得我们到废品站的第一天吗？”
梨花莫名有些紧张，小手紧紧攥着昭昭的，点了点头。
“我见到他们了，你阿妈和弟弟，他们都在你大舅家里，有两个多月了，一直都藏在县城里。”
“为什么要藏起来？”梨花面露疑惑。
“你阿妈做错事情了，害怕被惩罚，所以才躲起来。”
“这样不对。”已经有了判断力的梨花，皱起小眉头，不赞同这种行为。
“梨花说得没错，这样是不对的。”
梨花望着昭昭，又小心翼翼问道：“阿妈还会回家吗？”
“会的，她想找到你阿爸了，再回家。”
梨花惊讶道：“可是、阿爸已经回来啦！”
“她知道，你小舅舅已经说了。但是她需要一个理由，只要大家都相信她出门就是为了找你阿爸的，这样回家了，就没有人会计较她犯过的错了。”
梨花都惊呆了，张着小嘴，好半天都没能消化这番话。
过了很久，她才语气弱弱地问：“阿妈找了吗？”
问完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阿爸在海市。
阿妈和弟弟来了谷城。
没有找。
梨花小嘴一瘪，哭喊道：“这样是不对的！找阿爸的是昭昭，阿妈不改正，还要撒谎！她不对！”
说道最后，小脸上已经全是泪，不知道是急的，还是气的，搂着昭昭放声大哭了起来。
昭昭只能跟着落泪。
但她不后悔。
梨花在慢慢长大，不止是外在的武装，还要内心的强大。她需要知道好与坏，安全和危险，才可以保护自己。
她不能活在编织的假想中，麻木自己、乞求施舍。
梨花应该要有判断和鉴别的能力。
因为她值得最好的！
第101章 第 101 章
◎好像她从不曾存在过。◎
房门被轻叩了三下。
昭昭知道是姜凉兄妹回来了，擦干了眼泪，才抱起梨花下床。
姜暖知道梨花想阿爸了，但她不记得阿爸，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小伙伴，只能让哥哥打了一大份梨花喜欢的红烧肉。
门开了。
她高高举起饭盒，仰头冲着两人小心翼翼地笑着。
“谢谢暖暖。”昭昭也对她笑了笑，接过饭盒。
梨花是哭到力竭的，这会儿窝在昭昭怀中昏昏欲睡，听到动静人还是迷糊的，迷迷瞪瞪就想睁眼瞧瞧。
昭昭连忙悠了悠小家伙，把人晃得晕乎乎的，肉嘟嘟的脸颊啪叽一下压在她肩上，睡了过去。
姜暖见此，连忙捂住小嘴保持安静。
姜凉揉了揉妹妹的发顶，视线在湿红的眼睛上停了几秒，把灌满热水的暖水瓶放在门边，只是示意她回去吃饭休息，就带着妹妹来到隔壁，让她们可以单独相处。
目送两人转身，昭昭也关上了门。
先用热水把梨花的脸蛋手脚擦洗了一遍，又收拾好自己，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想让她先好好地睡上一觉，养足精神。
脱了外衣上床，本以为没那么快入睡，但感受着梨花轻微起伏的呼吸，不知不觉便沉入梦中。
……
不知道过了多久。
昭昭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的灯泡，有一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恍惚，发了好一会儿呆，垂眸瞅着趴在她身上睡得脸蛋红扑扑的小家伙。
她怔了片刻，举起手臂扫了眼时间，两点十五分。
已经一个小时了，但今天她不想守规矩，看完手表就忘掉了时间，继续搂着梨花闭目养神。
但梨花养成了午睡习惯，没多久就蛄蛹着小身板，脸颊在她颈窝间蹭了蹭，睁开了湿漉漉的眼睛。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昭昭，梨花心中的难过已经淡了很多。
伸出小手在昭昭漂亮的脸蛋上摸了摸，又撅起小嘴吧唧了两下，最后一点难过也没有了。
梨花重新蜷进昭昭怀中，还犹嫌不够，抬着她的手臂搭在自己背上，直到感觉到已经被昭昭搂得好好的了，她才高高兴兴摇了摇小脑瓜。
本来就醒了，在悄悄装睡的昭昭，愣是被毛茸茸的小脑袋蹭得笑了出来。
正要闭上眼睛的梨花：“！”
她歪着脑袋，对上了弯成月牙的眼睛，也忍不住笑了。
“昭昭做美梦啦？”
“嗯，梦到梨花摸摸我的脸蛋，还亲了我好几下呢。”昭昭一手搂着都要扭成麻花的小身板，一手垫在脑后，唇边挂着笑，慢悠悠地调侃梨花。
“啊？！”梨花圆圆的眼睛滴溜溜转着，露出既心虚又害羞的小表情。
搭在梨花背上的手轻轻拍哄着小家伙，“梨花睡得好吗？”
“睡得好呢！梨花也做梦哩！梦到昭昭变成我的小宝宝啦！小宝宝昭昭好可爱呀！梨花喜欢！”说着，梨花又忍不住撅着嘴巴啄啄啄了好几口。
昭昭惊讶地眨巴眨巴眼睛，直到脸颊上多了一个又一个湿乎乎的爱，她只好张开双臂，平躺在床上，全盘接受梨花小同志汹涌的母爱了。
“来吧，我的梨花小阿妈，今天就让你来照顾本宝宝。”
梨花眼睛都亮了，趴在她身上，又是亲又是抱，还觉得不足以释放满腔的爱意。
吭哧吭哧努力把她抱了起来，要给小宝宝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大花袄子上身，还没及肩的短发一左一右编了两个鱼骨辫，又扎上两个红色的头绳。
昭昭只在心里庆幸现在没有化妆品，不用被画个红脸蛋，就放开了手脚，任由梨花小阿妈忙前忙后，以极为有限的工具，把她装扮得艳光四射。
两人玩够了，才用开水烫了烫饭盒，都是一身漂亮花袄子的一大一小，手臂贴着手臂坐着，幸福地吃着软糯的红烧肉。
两人没有再提起棚户区，以及离开梨花很久很久的人，好像她从不曾存在过。
……
接下来两天。
四人小组收集了谷城各大供销社医院的回收清单，就开始跑药厂。
第一家中药厂规模大，了解过安平大队现有产量以后，直言已经有稳定的供货地，虽然路远但因进货量大，运输费用是由对方承担的。
安平大队不能覆盖他们的需求，也就不足以让他们放弃原有的合作单位。
但他们还是与采购科的干事交换了联络方式。
从中药厂出来，前后不过半个小时，时间还算充裕，他们就决定再跑一家综合性药厂。
根据谢芸所说，这家药厂主要是生产西药的，但有个专门做中成药研究的科室，是有中药材的需求的。
昭昭在抱了很大希望的中药厂受了挫，并不看好这里。
但来都来了，总要多走几家了解行情的。
在门口登记了来访信息，把他们带来的药材样品交给保卫处，昭昭和姜凉就带着两小只坐在会客室里等消息。
“来，你们喝点甜汤暖暖胃。”保卫科干事提着大汤桶走了进来。
昭昭没想到保卫科的同志这么大方，居然拿红豆汤来招待他们。
看着绵密浓稠还带着热气的红豆汤，她笑道：“这是你们的职工福利吧？”
“是啊，每天都有各种凉茶糖水的。”保卫科干事把最后一碗盛出来，放在姜凉面前，“不过食堂有多备的，我们科长交代了，访客来了也给招待些。”
既然是药厂的基本待客规格，昭昭也就没有拒绝，把勺子递给两只小馋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