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芸豪气地摆了摆手,又压低了声音,“今晚我值夜班,应该没什么问题的,但是明天上班前就得把会客室空出来的,否则主任来了,我也不好交代。”
会客室是来招待人的。
偶尔也会借给住客使用,但从没有招待过一宿的。
谢芸这么想想,还怪紧张!
“好,我记住了。”昭昭应下后,递给谢芸一块钱,“这是押金,再给她取一套被褥吧。”
干净的被褥都是有数的,所以谢芸也没有拒绝,爽快收了下来,又小小声开口,“我有个暖水瓶,免费的!”
找找感叹道:“谢芸芸同志大气啊!”
谢芸捂嘴乐呵了一下,就絮絮叨叨着。
“走吧走吧,还得打点热水让她暖暖手脚。嘶、还有这衣服,我是有套备用的,不过是夏天的。”
“我有多余的衣服,待会儿上楼拿。”
“那行!”谢芸朝着薛琳珊招了招手,“来这儿。”
薛琳珊捧着茶杯,反应了几秒,才抬起空洞的双眼,神情恍惚地望着她们。
这个状态太糟糕了,昭昭不敢耽搁,快步走了过去,扶着人走进会客室,用脚尖勾来一张凳子,把薛琳珊安顿下来。
“这是被冻坏了?”谢芸紧张地原地张望了一下,一拍额头,边跑边说,“我去打热水!”
昭昭托着薛琳珊的手,把姜茶抵在她嘴边,“先喝点,待会儿再用热水泡泡手脚,换身衣服,人就舒坦了。”
生姜的辛辣在唇齿漾开,她机械地喝着,直到一杯热茶下肚。
薛琳珊缓缓眨了下眼睛,望向昭昭,死寂的眼睛直到此时才终于有了些许活人的情绪。
“我——”
“谢谢。”薛琳珊发出的声音像是从远处传来的,轻飘飘的,让人听得不真切。
昭昭摇了摇头。
她不是善心泛滥,刚才放不下选择出门,又决定把人带回来,脑中浮现的都不是眼前的薛琳珊,而是梨花,以及曾经也迷茫无措过的自己。
她们也一样。
在这样冷到骨子里的雨夜瑟瑟发抖过。
谢芸来的很快。
抱着垒得高高的被褥枕头,无名指和小拇指还费劲地勾着暖水瓶,摇摇晃晃荡了进来。
“别动别动!我来!”
昭昭倏地起身,喊停她的危险动作,几步上前接过暖水瓶,才大大松了一口气。
这要是被开水烫伤了,她可赔不起!
昭昭正想唠叨两句,见到谢芸已经把被褥铺在实木沙发上,还认真地抚了抚褶皱,轻轻叹了口气,只道,“我上楼拿脸盆衣服。”
说着也急匆匆走了。
楼上,秦清和两小只都已经洗漱好了,正在等着她回来。
听到敲门声。
梨花第一个从床上跳了下来,“昭昭呀~冷不冷呀?我们打了热水欧!现在就能把脸蛋洗得热乎乎的啦!”
见到梨花正套着干净的棉袄,昭昭把人牵到床上,脱掉棉袄让两小只都进了被子,才弯腰与她们商量。
“你们先在床上暖被窝,好不好?”
“我把被窝暖得热热的,给昭昭来睡哦~”梨花高高兴兴躺好。
“好啊,但是我还要下楼一趟呢,楼下有个姐姐淋了雨,也得把脸蛋洗得热热的才不会生病。”把两小只都封印在棉被里,昭昭揉了揉梨花的头发,“你们先把被子睡热了,我办完事情再来看你们。”
不想这么早睡觉的梨花,眨巴眨巴眼睛,还是点头答应了,“没问题的哦,昭昭也要快点回来呀。”
昭昭点了点头,又摸了摸姜暖的脑袋。
见到两小只都乖乖闭上眼睛暖被子,昭昭提出行李箱翻找衣服。
“要不要帮忙?”秦清低声问。
两小只都竖起了耳朵。
昭昭眼皮也不抬,就道:“那麻烦秦同志监督两个小同志,要是她们没有认真暖被窝,就来告诉我吧。”
两小只睫毛一颤一颤的,但身体却是老老实实的,窝在被子中,一动也不敢动。
昭昭把干净的衣服和梨花没用过的手绢都放进搪瓷脸盆里,与秦清相视一笑,轻手轻脚离开房间。
姜凉听到动静走了出来,有些担忧地指了指她身上的薄外套:要去哪里?
“一楼会客室。”昭昭脚步没有停,边走边回头,朝着还跟在她身后的姜凉补充道,“薛琳珊淋了雨得换身衣服,你休息吧,具体情况我们明天再说。”
姜凉闻言停下了脚步,一个人在走廊站了片刻,想着昭昭身上的衣裳,还是放不下心。知道她定是把两小只都哄好了才出门的,犹豫了一下,走回他和谭成裕的屋子。
不多时,臂弯间挽着藏青色的棉袄,提着一壶热茶,也下了楼。
独自坚守在岗位的谢芸看见他还有些意外,指了指会客室,又摇了摇头,表示他不能进去。
姜凉没想进去,把手中的东西交给谢芸。
“她有棉袄了呀。”谢芸还有点摸不清头绪。
姜凉把写好的纸条放在棉袄上:给昭昭的。
谢芸捧着衣服和水壶,怔怔盯了他好几秒,才小声问:“你、你们——”
姜凉神色淡然地看着她。
被这么一双漂亮又清冷的丹凤眼盯着,谢芸就有些拘谨,最后只能干巴巴笑道:“好嘞,现在就送!”
姜凉又把纸条翻了一面,露出两个字:谢谢。
谢芸:“……”
第105章 第 105 章
◎他们必须痛不欲生◎
“叩叩。是我。”
“来了。”
昭昭把裹了粗布的热铝壶放进被子里,又掩了掩被角,才转身走到门口,打开插销侧身让谢芸进来。
“知道这是什么吗?”谢芸举起手中东西,扬眉提问。
“……棉袄和水壶?”昭昭见她这副神秘兮兮的模样,语气不由带了些迟疑。
谢芸不优雅地翻了个白眼,“这还用你说!”
昭昭眨眨眼,视线又在棉袄和水壶上停了几秒,认出这是姜凉的旧水壶,那么这件男式棉袄也该是他的了。
偏头看向外面。
“别看啦,已经上楼了。”谢芸说完,看着已经换掉湿衣服,紧紧裹着棉被蜷在沙发上的薛琳珊,小声揶揄道,“早知道你们收拾好了,我就不拦着他来找你啰。”
昭昭有些无奈地瞥了眼她,把衣服接了过来,大大方方套在了身上。
又在谢芸的惊讶中,慢条斯理把袖子折到露出手指的长度,笑着夸道:“暖和。”
谢芸:“……”
她几欲张嘴,但在同样淡然的目光中,莫名又怀疑起自己来。
所以,是她多想了吧?
这该是多么纯粹的革命友情啊!她可真该死!
“还缺什么吗?”谢芸连忙转移了话题。
昭昭见薛琳珊还垂着头,没有开口的意思,就笑着说:“暂时没想到呢。”
“好吧,我都在外面,随时来找我。”谢芸看着薛琳珊这样消沉,冲着昭昭使了个眼色,让她好好开解,就轻手轻脚出门值班了。
昭昭关上门。
把棉袄最上颗的扣子系上,又拢了拢宽大的袄子,鼻尖是干净的皂角味,以及属于姜凉身上的淡冷的药香。
她无声叹了口气。
提起水壶走到沙发边,又搬来一张椅子坐下,在空杯里倒了热茶。想了想,把剩下的半包红豆糕也拿了出来,放在薛琳珊面前的椅子上。
“这是西药厂食堂做的,干净又正宗。”
没有再等薛琳珊的回应,昭昭也倒了杯热茶,捏起红豆糕慢慢吃了起来。
冷掉的红豆糕没有刚出炉的软糯,但配着热茶中和了甜度,倒是很合她的口味。
薛琳珊看她吃得认真,紧绷的脊背松懈了几分,也学着她,一口热茶一口红豆糕吃着。
“好吃吧?”昭昭随口问。
薛琳珊轻轻“嗯”了一声。
昭昭点点头,捧着热茶喝。
会客室又安静了下来,直到她们分着吃掉最后一块红豆糕。
薛琳珊才终于抬起了头,注视着昭昭。
“你和表姐的关系并不好吧?”
昭昭看着有了力气攻击防御、保护自己的薛琳珊,淡淡笑了笑,却没有回答。
“如果真的在乎,在听到吴霖作为的时候,你就不会那么冷静。而且你没有发现吗?你每次提起她的时候,眼神都是冰冷的。”
薛琳珊说完这么一通,重重喘着气,却带着几分执拗的,定定望着昭昭的眼睛,想要得到,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可以让她重新筑起围墙的力量。
“没错,我不在乎她,甚至可以说是厌恶。”
昭昭坦然承认了,又给两人的杯子中重新倒了八分满的茶水,没有躲避薛琳珊探究的目光,继续补充,“我到集渔路是为了收集她的把柄的。”
薛琳珊张了张嘴,嗓音有些涩然,“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