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凉安静地听着,看着她的笑,心口却隐隐钝痛。
“你不一样,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
想起前世姜凉离世的原因,昭昭顿了一下,心里很不舒服。
在那个充满恶意的世界中,姜凉顺从了善良的本心,只是最终他们还是辜负了他。
这是她做不到的。
她也许会发发善心,偶尔当个好人,但是在生死之间,她的本心是自私,她会坚定不移地选择让别人去死。
这就是她和姜凉之间的区别。
以至于看着姜凉这样自怨自艾地告诉她,他是个坏人。
昭昭就觉得心尖痒痒的,坏水一股股涌了出来,就很想,欺负他一次。
从布袋里取出铝制饭盒,打开捧到姜凉面前,又用汤匙舀了一大勺,笑着举到他的手边,“请你吃蛋糕呀。”
姜凉喉结上下滚动,记起下午看到的那一幕,心里还有些失落。
她不止是对自己这样。
与其他人甚至会更亲密。
一闪而过的念头,深深扎根在心底。
即便姜凉知道,这是不该有的贪念,但还是忍不住泛起酸意。
姜凉:你朋友用过。
昭昭有些惊讶,但也只能把汤匙塞进嘴里,含着一口奶油扬了扬下巴,让他把自己的勺子拿出来。
姜凉犹豫了片刻,还是顺从照做,在她的示意下舀了一勺蛋糕,举着汤匙,盯着她轻抿过的嘴唇,红润微嘟,一时移不开目光。
“怎么?”
指腹蹭过嘴唇,发现自己吃得很干净,没有蹭到丁点奶油,昭昭有些疑惑地瞅着举着勺子一动不动的人,“不想吃?”
梦中一遍遍追吻吞吃的画面在脑中肆意。
姜凉心跳如鼓,举着汤匙,血液像是沸腾的水,不断翻滚着。
指尖死死抠着掌心,直到痛感拉回了理智,他才动作僵硬地垂下眸子,张嘴轻轻咬住汤匙,让不一样的香甜绵软在唇齿化开。
昭昭见他安静地吃着蛋糕,乖得很,便也没再说什么。
两人就这样,站在时明时暗的路灯下,分吃铝制饭盒里的奶油蛋糕。
直到昭昭意识到,今天的糖分摄入严重超标,饭盒已经见底。
她坚持把姜凉送到招待所。
姜凉又把她送回家属院。
在空旷的院子里跑了两圈,昭昭才累瘫林同志怀中,一夜无梦。
第122章 第 122 章
◎轮得到她李朝燕继承遗产?◎
回到谷城窖县。
昭昭没有耽搁,把累得呼呼大睡的梨花交给姜凉,看着他们坐上大队部的牛车,便径直去了松风巷。
再次站在梨花树下的窄巷时,已经临近下午两点。
李向阳夫妻该是上班了,小院里很安静。
翻墙进入院子,轻易就寻到了外婆暂住的西侧小间。
小间传来逗弄孩子的笑声。
“阿妈的长荣,阿妈好不好呀。”
“好~还要糖糖~”
“你个小没良心,就不分点给阿妈?”
小胖手紧紧攥着糖纸,满脸纠结,过了很久,才把另一只抓过糖,还黏糊糊的小手递到李朝燕嘴边,“妈~也吃~”
“哎哟,长荣真是阿妈的心肝肉。”
外婆声线温柔,充斥着梨花渴望却不可得的母爱。
昭昭靠在窗下,听着里面的母慈子孝,眼神逐渐冰冷,开窗的手指动了动,转身离开。
她改变主意了。
直到站在纠察队的小院,昭昭才闭上眼睛,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再睁眼,她已经恢复了以往温顺无害的神情。
“请问吴先锋吴队长在吗?”昭昭轻轻扣了扣门扉,透过敞开的院门,浅笑盈盈地望着众人。
院子里闲谈的几人俱是一愣。
纠察队小院称得上鬼见愁,连邻居路过都要嫌晦气快走两步避开,突然主动来了这么一位温温柔柔的女学生,正大喇喇抓挠唠嗑的年轻人莫名都感到有些拘束。
“你哪来的?”其中一人率先反应过来,但一开口就是平时惯用的审问口气,随之还有些懊悔。
这么上门的,不是亲戚,就是朋友家的小辈,他没得罪人吧?
昭昭笑了笑,“我找吴队长有些私事,请问他在吗?”
还没等对方找补,吴先锋就吞云吐雾走了出来。
“都搞什么呢?”
他扫了眼几个愣头青,看到院门口俏生生站着的小姑娘,怔了一下,才认出这是老妻的外甥女。
昭昭表情有些犹豫,左手扶在院门上,一副想进来又不敢冒犯的模样。
“把里面的材料整一整,别天天在这里摸鱼抓虱子!”吴先锋瞪了一眼下属,把人都轰走了,才在墙上碾灭了手中的烟。
挥了挥面前的烟气,捏着还剩半截的香烟,招呼小姑娘进来讲话。
即便只有几面之缘,吴先锋对老妻家的堂妹,尤其是那位憨厚老实却一鸣惊人的堂妹夫印象深刻,也愿意多些来往。
故而他也没端着,主动开了口。
“前些时候你大姨还说起你呢,今天来得巧,正好到家里,让你姨做个拿手的梅菜扣肉。”
昭昭从挎包里取出一条香烟放在石桌上。
正把玩半截香烟的吴先锋,瞅见牡丹牌,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
但这是老烟枪的本能。
他很快调整过来,一脸不赞同,“你这小孩子,这是做什么啊?”
昭昭故作羞赧地笑了笑,把香烟推到他面前,“姨丈,我是刚从省城回来的,这不跟家里人提起遇到您的事,阿爸让我带条烟来认认亲,免得以后在大街上碰到,又是两眼一抹黑连自家亲戚都不认的。”
其实她都忘了跟老两口提这茬事。
包里两条烟,是老叶知道连大前门表舅都舍不得抽,干脆把攒的牡丹烟拿了出来,吩咐她劝着表舅别亏待自己,抽点更好的。
正巧今天用得上。
昭昭在心底对表舅鞠了一躬,面上乖巧笑着。
吴先锋微微扬了扬眉。
这么说倒是不好推辞。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也没看手边的香烟,只以长辈的口吻叮嘱,“这我得批评一下你阿爸了,我缺的是烟吗?他要真有心,还记得我这个连襟,下次回来就来家里跟我喝顿酒,否则我可不认他啊。”
昭昭笑着说:“喝茶可以,喝酒就得找我阿妈审批了,老叶他可做不了主。”
“要这么说,我们连襟俩倒是同病相怜喽。”想到自家老妻,吴先锋的笑容中多了几分真心,摆摆手也是很无奈。
两人又寒暄了两句。
吴先锋收了笑,但语气依旧温和,“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从省城回来就直奔纠察队,要说来认亲,也不该是来这破地方!
瞧着叶家小闺女不是个不懂规矩的,一条牡丹烟,还有老妻那儿的丁点血亲关系,只要不是太超过,搭把手也不是不行。
昭昭扫了眼空旷的院子,压低了声音,“不知道姨丈认不认识宋老五的李家媳妇。”
吴先锋每年都会陪着老妻回娘家,对于林家村的人还算熟悉,宋家村和李家村就陌生多了。
但这个宋老五,他倒是听过的。
“你说的是去年出海没了的那个宋老五?”
果然坏事传千里。
昭昭抿唇点了点头,“对,是他。”
吴先锋皱起眉,嘀咕道:“他媳妇不是跟人私奔了吗?”
“已经偷偷回来了,就在窖县松风巷,她大嫂家里。”昭昭淡淡解释。
吴先锋又深深看了一眼昭昭,表情透着古怪,“你们家不是过继了她闺女吗?你、这是想干吗?”
过继亲戚的孩子,与收养无父无母的可不一样。
这算是两家结亲,哪怕约定了以后不走动,面上功夫也得做好。
可这小姑娘突然对着他这个纠察小队长说这些,总不会是闲聊吧?不是闲聊,那就是奔着要整人去的。
偏偏这宋老五的媳妇,身上能够搞的名头可不少,一不小心是要人命的。
吴先锋坐直了身体,原本放在牡丹烟旁边的手也收了回来,手指一下下捏着自己的半截香烟,态度明显冷淡了下来。
昭昭察觉到他的转变,也把双手放在膝上,端端正正坐着,沉默了片刻,才眼圈微红地垂下眸子。
吴先锋:“……”
这怎么还委屈上了?
“怎么回事?”看着明显知错了,乖乖巧巧坐在石凳上的小姑娘,即便心里还是存了戒备,但语气到底是缓和了一点。
昭昭吸了吸鼻子,才开口,“我也是前些时候,偶尔在县城遇到表姐的,正好当时梨花在宋家受了委屈,我就想着梨花很久没见过表姐了,不如私下联系一下,让她得空可以回家见一见梨花。”
吴先锋已经从老妻那儿听说了内情,就微微点头。
“结果在松风巷里,我听到表姐在计划,要怎么利用表姐夫的遗骸,编一个离家寻夫的正当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