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正腕上的手表,瞅了眼时间,就把陶罐里的米汤倒出来,用汤匙搅动了一下,连碗带勺递到姜凉面前。
“自己来。”
突如其来,失去了被喂食的资格,姜凉很沮丧。
在昭昭的注视下,还是老老实实接过碗勺,一口口喝完米汤。
吃了药,姜凉就有些犯困,躺在床上,还强撑着沉重的眼皮瞅着昭昭,在意识模糊之前,比划:我写检讨。
昭昭看着困到不行的姜凉,好气又好笑。
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捂住他的眼睛,嘴角上扬憋笑着,压低声音闷声回应。
“知道了。”
手掌被睫毛拂过,痒痒的。
昭昭的肩膀抖了抖,又凶巴巴道:“快睡!”
姜凉一直睡到了傍晚。
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病房交接守夜的环节,他懊恼到给脑门来了一巴掌。
表兄妹两人正在说话,猛然听到沉闷的嘭声,都有些发怔。
“这脑瓜真没烧坏?”林志远拿着赔偿款,一脸担忧,“要是坏了,三十块可不够啊。”
“就是这个傻瓜,没坏!”昭昭瞥了眼姜凉,淡定地接过陈家赔偿的医药费,不咸不淡道,“不过三十块也太少了!还得让他们赔偿精神损失费、误工费、营养费!多多益善!”
林志远:“……”
“要不,你自个跟你表舅说吧。”林志远果断甩锅。
昭昭点点头,也打算这么做的。
把表哥垫付的医药费还了,让他把陈家人的处理结果告诉病床上的大傻瓜。
林志远回到大队部,陈家已经喜滋滋端着糍粑回家过节了。
“大队部集体找过去的时候,陈闻他媳妇带着两个儿子躺在地上又哭又闹、死不承认,还好我聪明,先在附近打听,找到几个证人,证明那个时间他家俩儿子浑身湿透回家,明显是下了水。”
“他们还想狡辩,他大儿子听到害死人,就吓得把事情都秃噜出来了。”
陈家两兄弟听说竹桥这边开了一片茶田,趁着大人没注意,跑到这里玩耍,在江边投掷茶苗的时候,一不小心落水,知道闯了祸,也不敢喊人过来,就跑回家了。
“良心狗肺的玩意!”林志远还是气的,“你好心救人,他们倒好,差点害死你。”
昭昭在心底补充。
已经害死了,他们就是杀人犯。
姜凉知道,要不是昭昭没有放弃他,他早就没命了,而这家人更是会借此机会,隐藏真相。
当时没有多想,此时此刻却是后悔。
为了这样的人,他差点就要失去,他在乎的一切。
“处理?”姜凉艰难开口。
“陈闻两口子没有管好孩子,破坏集体财产,罚他们挑粪一年。”
林志远是不同意这个处理的,但挑粪是大多数人投票的结果,他也没办法改变,只能在以后多多看管,不给陈家夫妻偷懒的机会。
第132章 第 132 章
◎姜同志确实标致◎
谈完陈家的事情,昭昭也不接姜凉幽怨的目光,挥挥手大步离开。
安平大队闹哄哄的,昭昭一路骑车回来,全是在议论陈闻一家的。
八卦好奇中,各种猜想也由此滋生。
说陈家故意纵容儿子杀人的也不是没有,甚至提出动机。
——陈闻夫妻没有被选入金银花种植小组,也没有排上其他小组的空缺,记恨上了姜凉。
昭昭吭哧吭哧骑到晒谷场。
大队部才开完批评大会,还有一部分社员没有走,都堵在路上。
她眼眸微转,按住刹车,从自行车上下来。
才刚落地。
周围就涌上许多人,把她团团围住,一人一句、叽叽喳喳追问。
即便已经在林志远口中知道姜凉的近况,却还是想要最新消息。
“姜小子怎么样了?”
“还有没有起热啊?”
“今天还能说话不?”
“什么时候能回来哩?”
“……”
昭昭被吵得脑仁疼,但还是一一回答。
“还可以。”
“昏睡一天退热了。”
“能说。”
最后她看向围在身边的众人,神情严肃。
“县医院的主任医生说他的情况很凶险,至少要观察三天,确认没有生命危险了,才能出院。但之后即便回来,也得在家里慢慢调养身体,否则容易留下病根。”
“那药材这边咋办呐?”其中一个汉子直接问。
其他人也纷纷应和。
药田有明确的安排不用他们担心,但其他涉及采摘晾晒的工作,没有姜凉在旁边跟进托底,就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而林志远也说得含糊,大家都以为人救过来了,养两天就能回来干活。
有些急性子,手上遇到麻烦事还在纳闷。
姜小子好端端住什么院?是偷懒、还是讹人?
今天陈家赔了三十块钱以后,嘀咕这事的人就多了。
不是偏袒陈家,而是认为拿了好处就要适可而止,再学小媳妇躺在医院不出来,多少有些不体面。
却没想到,会这样严重,还严重到要耽误大队的中药创收了!
昭昭无奈叹气,“他现在还只能喝点米汤,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药材的事情我给不了准话,只能等他熬过危险期再考虑。”
“啊!”
“怎么会这样?”
“都怪陈老三一家!”
“刚才骂轻了!”
“对啊!三十块能干什么!姜小子他们随随便便就能挣个千八百!”
“不行,我还得到陈家吐口唾沫!”
“我们一起!”
“走走走!”
看着几个叔伯气势汹汹朝陈家村的方向走去,昭昭垂眸掩住眼中的情绪。
在路上她就听到不少议论赔偿款的小话,好像姜凉占了天大的便宜。
但只要动到所有人的蛋糕,他们就会知道,工人一个月工资再多,也只是三十块钱,远远不足以衡量姜凉所创造出来的价值。
不过也仅此而已。
昭昭从没想过要让外姓人姜凉,比人民币还要讨人喜欢,尤其在这片还处于贫穷的土地上。
除了要唾弃陈家的人,其他人还围在她身边。
“那还能好起来吗?”亲眼看到姜凉断气的婶子,一脸担忧。
一个婆婆害怕地捂着心口,压低声音说:“这是硬生生从阎王爷手里抢人啊,能活着就是大幸了,其他的哪里还能强求?”
人群中有几个相好的妇女面面相觑,都欲言又止地看着昭昭。
还是昭昭的一个舅婆,拉着她的手,小声提醒。
“你带着姜小子到仙姑那儿瞧瞧吧。”
“仙姑?”昭昭有点发懵。
有了人开头,其他人也少了顾虑,几个妇女都凑在昭昭身边,七嘴八舌道。
“现在不能说仙姑哩。”
“对对对,要叫陈姑婆。”说话之人的语气还带着敬畏。
万云山中有山神,但不知道为什么,祖宗不建庙宇祭拜,也不画神像记录,只把山神的故事口口相传下来。
水丰乡唯一的庙宇,祭拜的是可以活死人肉白骨的女君,而陈姑婆就是最后一代女君庙的仙姑。
女君庙被关停,陈姑婆就回了陈家村。
安平大队的革命没闹起来,她没受什么罪,收养了族里的小孤女,母女俩在村尾的小屋里,偶尔悄悄给人卜卦算命、做些法事,日子也算安稳。
大队里的老人身体有个不爽利,比起杀猪佬出生的赤脚医生,更相信陈姑婆。
昭昭没听说过女君庙,更没听说过陈姑婆,认认真真听着,就笑着点头,也没有接茬去是不去。
提建议的婆婆婶子都是好意,末了也不忘安慰她。
“姜小子是个有福气的,会好起来。”
“还不是嘛,我儿子说了,这叫起死回生,有大运气!”
她们盼着姜凉好,既是因药材生意的分红,也是这些日子相处中逐渐熟悉这个孤僻的小哑巴,知道他是个外冷心热的好孩子。
心中没有了成见,之前那些骇人的传闻,也早早抛之脑后。
有惦记姜凉好的,也有记挂说闲话的。
“要我说昭丫头啊,姜小子的命是不太好,但他生得标志,也算不赖。你们都那样了,不如早早摆几桌酒,用喜气冲一冲,不就好起来了嘛!”
说话的是李二妹,宋老六的大姨子,也是之前在大队散布姜家谣言的主力军,此时脸上挂着看戏的笑。
赵艳过来的时候,正好听到这些,当即弯起袖子,叉腰叫骂,“李二妹,你胡咧咧什么呢!说了多少遍,这是急救!”
“我可不懂这些,我只晓得她和姜小子又亲又抱,还拉小手呢。”
这是很多人心中的想法。
他们不懂什么急救不急救,就知道大姑娘跟男同志这样,不结婚就是耍流氓,可不好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