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问题，也是王公安问过的。
他实在很满意这对小夫妻，看着两人，眼里多了一分欣赏。
“说是看上接生婆的名头，才去碰碰运气。那钱是在老宅偷来的，至于为什么要买个孩子……”
王公安思及里面牵扯不清的关系，微微叹了口气。
“陈闻说自从去年两个孩子落水，家里事事不顺，大儿子还经常高烧发癔症，就找了村里的仙姑，用三百块钱，得到一个可以镇魂旺家的八字。”
昭昭睁大眼睛。
身体不受控制地，打起寒颤。
“没事的，冷静。”姜凉蹲在床边，紧紧握着她的手，柔声安抚。
林勇摸不清情况，吓得不轻，“这是怎么了？喘不过气？”
昭昭强撑着，压住心中的惊涛骇浪，一瞬不瞬盯着王公安，等着他继续。
她必须要听完。
要知道，梨花苦难的真相。
看着小姑娘执着的目光，“你们的养女梨花正好符合，但陈闻不敢找你们，就寻到了李朝燕。”
王公安也查过，晓得李朝燕纠缠孩子的事情。
当晚，很凑巧。
李朝燕的二婚丈夫因聚众赌博被印刷厂内部批判处罚。
这次派过去了解情况的公安知道这一出，还特意敲打过李朝燕，想来她以后不会再来打扰他们的铁姑娘。
不过，这些事情没必要说出来。
“幸好李朝燕没有糊涂，否则就是涉险拐卖孩子的罪行。”
王公安给了昭昭一个定心丸，随即又道：“陈闻没办法，只能通过偶然认识徐婆子，买到一个据说符合条件的女孩。”
昭昭没想过。
真相会这么荒唐。
镇魂旺家？
自始至终，他们都把梨花当成物件，一个会带来幸运的平安符，实实在在、可以物尽其用的工具。
直到最后放走梨花，开出严苛到极点的离婚条件。
只怕是在他们眼中。
一千块赌债，已经是身心俱疲的梨花，可以榨出的最后一滴血。
只是没想到，梨花撑住了，用一身伤痛撑住了无用的陈来弟。
昭昭闭上眼睛。
在一阵眩晕中，脑中突然浮现，被方金凤抓鸡崽一样，扯着细胳膊的女孩。
倏地睁眼，用力比划。
“好好好，我知道的。”姜凉安抚了一声，侧头望向王公安，“陈家的女孩怎么样了？”
小姑娘眼里又有了光。
王公安暗暗松口气，语气也温和了许多，“你们放心，已经接来县城了，临时安置在革委会家属院，跟其他没被认领的孩子在一起，派了专人照顾。”
姜凉给昭昭顺着气，两人相视，一切都不必言语。
“如果还有需要我们的地方，王公安尽管开口，我和我爱人会尽全力支持你们的工作。”
两名公安明白他的言外之意，有些意外，又不算太意外。
毕竟能做到他们这种程度的，已是凤毛麟角，思想觉悟自是比大多数人要高的。
林勇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这两个不省心的家伙。
养孩子还养上瘾了？
连这种大话都敢说！
“好的，我们记下了，感谢你们的支持。叶同志好好休息吧，我们先走了。”王公安笑着点了点头，带上笔录匆匆离开。
见到公安都走了。
林勇皱眉瞪着两人，收到了两对疑惑的眼睛。
林勇能怎么办？
打也打不得，骂、现在还不能骂。
赵艳带着人走进来，就撞上丈夫纠结的黑脸，当即骂道：“让你陪着闺女，你摆什么臭脸啊！”
外甥女一下救了这么多孩子，现在不论是谁，都比不上她的乖乖小闺女。
疼还来不及呢！
怎好再欺负？！
林勇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只能气闷地哼了一声。
赵艳也不与他争辩，直接在硬邦邦的胳膊上招呼巴掌。
林勇：“……”
长辈的爱护，丈夫的陪伴，让昭昭好受了许多。
看向跟在舅妈身边的陌生庄稼汉，视线落在男人身后，露出的半颗小脑袋。
时刻注意媳妇的姜凉，解释道：“这是昨晚发现谷仓异常的大哥，多亏有他引路，我们才能及时赶到。”
赵艳想起正事，抛下黑脸丈夫，来了个大变脸，笑盈盈介绍。
“这是我娘家邻居赵前进，也是刚刚我才晓得前进家的望舒跟咱梨花暖暖是同学，可真是太有缘啦！”
娘家小辈帮了大忙。
她面上有光，也特别感激赵前进，在外面瞧见就留了下来，带来给外甥女认认脸，往后也能多多走动。
赵前进憨笑着，侧身露出身后的孩子。
昭昭看着怯生生靠在阿爸身边的小女孩，弯唇笑了笑，比划：谢谢大哥，也谢谢小朋友。
姜凉主动充当嘴替，“多谢前进大哥。”
说完，他也笑着望向小女孩，声音软了几分，“姐姐说，也谢谢望舒小朋友。”
赵望舒没想到会被感谢，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昭昭，脸蛋红得像小苹果。
她记得这个哥哥，也记得这个漂亮姐姐。
漂亮姐姐会来学校接梨花和姜暖，还会亲亲抱抱他们。
她很喜欢这个姐姐。
赵前进把网兜里的油纸包拿出来，笑容憨厚淳朴，“今天来得急，只买了一斤槽子糕。”
这显然是给孩子买的零嘴。
姜凉站起身，客气婉拒，“昨天多亏前进大哥，该是我们备礼上门道谢才对。”
“就是恰好遇到，不算什么，还是别在铁姑娘面前提这些鸡毛蒜皮哩。”赵前进朝前又递了递。
什么铁姑娘？
说谁呢。
昭昭有些疑惑。
她看不得两个男人推来推去不痛快，直接伸手。
赵前进怔了一瞬。
心想，真不愧是连公安都佩服的铁姑娘！
当即笑开，双手上交槽子糕。
昭昭打开油纸包，朝正在偷偷观察她的小女孩招招手。
在几个大人鼓励的目光中，赵望舒松开被攥得发皱的衣角，哒哒哒跑到病床边。
“……姐姐？”
昭昭眼神示意女孩拿糕点。
赵望舒不敢，揣着小手，看向阿爸。
姜凉不想媳妇费劲，就接了过来，放在女孩面前。
赵前进揉了揉孩子的发顶，“姐姐让你吃，就拿一个吧。”
回去的时候，他再给闺女补一份。
得到允许，赵望舒小心翼翼拿起一块槽子糕，甜甜笑着，“谢谢姐姐。”
仰头看向姜凉，“谢谢哥哥。”
“你要喊我姐夫。”姜凉笑得极温柔。
昭昭：“……”
第158章 第 158 章
◎独独对他释放情绪◎
林勇想到大队里的一群小鸭子，叽叽喳喳喊姐夫的场面，就脑仁疼。
瞪着眼睛，警告姜凉收敛。
赵艳不太理解外甥女婿的怪癖，但她开明，愿意支持小年轻，包容地笑道：“两口子是该这么喊。”
林勇：“……”
连姨婆都这么说，赵望舒就点点小脑袋，嗓音细弱，不太好意思地改正，“……谢谢姐夫。”
“嗯。”姜凉郑重其事应下。
赵望舒捧着槽子糕咽口水。
赵前进看着闺女的馋样乐呵。
林勇皱脸掏耳朵。
赵艳姨妈笑。
昭昭先是无奈，无奈后也想笑，但喉咙实在疼，只能扶着颈托，控制着呼吸节奏憋笑。
这副痛苦的表情落入赵望舒眼里，她有些紧张。
“姐姐怎么啦？”
昭昭摆手。
姜凉却道：“你们姐姐昨天不乖，就被惩罚两周不能说话。”
赵望舒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小手抚在脖子上，一脸忐忑。
昭昭抿唇瞅着没有职业道德的翻译。
姜凉过了嘴瘾，识相地掌心朝上递过去，昭昭恶狠狠咬牙，给了他一下。
声音不大。
却把赵望舒吓得一哆嗦。
这个反应有些奇怪。
昭昭不由瞟了眼面相憨厚的赵前进。
“我家望舒胆子小。”赵前进环住女儿的脑袋，粗糙的大掌落在发顶，轻轻抚摸。
她对姜凉太凶了？居然吓到孩子。
昭昭反省一秒。
朝小女孩露出无害的笑容，抬手。
姜凉把挨拍的手又贴了过去。
昭昭轻轻摸了摸，扭头温温柔柔瞪了他一眼。
姜凉忍着笑，替自家媳妇解释，“你们姐姐对我可好了，刚才是在陪我玩击掌游戏。”
乌溜溜的眼睛，紧张又好气地瞅着他们。
过了一会儿，赵望舒才小声问：“那哥哥会疼吗？”
“玩游戏一点都不疼。”姜凉看着昭昭回答。
赵望舒长长松了一口气，突然没了烦恼，捧起槽子糕咬了一口，小辫幸福到微微翘起，可爱的模样逗得在场大人都上扬了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