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个小女孩却邪门得很。
她只怕再待下去，被那双水灵灵的眼睛瞅迷糊了，做出糊涂事。
说她自私也好，狠心也罢。
后来那些事，要怪就怪陈仙姑自己业务不过关，没找到风水宝地，还在上面种花。
那么一株漂亮的扶桑，哪个爱俏的孩子能顶住？
总归怪不到她头上，她不会承认、也不会承担所谓因果。
反正陈素清已经醒了，还好好的。
她还是远着点这个招人喜欢的小女孩吧！
回到病房。
两小只也醒了。
正乖乖坐在窗边，一人捧着一碗瘦肉粥。
看到她们，昭昭的心情顿时如朝阳明媚。
挥手制止两小只端碗起来的动作，慢吞吞挪过去，靠在窗边把玩她们冰凉顺滑的小辫。
姜凉把床重新铺好，把自己那份肉粥给了林勇。
“您坐着陪两个小同志吧，我还得照顾我媳妇，完事了再去食堂打份热的。”
林勇早起赶路，正是饿的时候，就没有客套。
“待会儿我们一起，给隔壁那俩也带点。”
说完就捧着饭盒，大口扒拉。
姜凉牵着昭昭回到床上，把枕头垫在腰后，让她坐好，舀了一点米汤，抵在没什么血色的唇瓣上。
“先试试温度，会烫吗？”
昭昭抿了一口，竖起大拇指，表示刚刚好。
姜凉弯唇勾住媳妇的拇指，在手中捏了下，才开始投喂，轻声与她闲聊。
“好点了吗？”
昭昭靠着低头的动作咽下米汤，就嘴角下撇，做出虚弱的表情打手语：疼、还饿。
姜凉心疼坏了。
用手背轻轻摸了摸媳妇的脸蛋，安慰道：“待会儿吃过药就不疼了，中午我给你打两份蒸蛋，好不好？”
昭昭想了想，似乎也只能这样，就老老实实张嘴喝米汤。
“陈素清还没醒？”
昭昭：醒了。
姜凉看着她提起陈素清时，神色淡淡，没有兴致的情绪中还藏着抵触。
明白了方才媳妇的仇视，不止针对人贩子，还有陈家这对母女。
陈家。
还是要让他们都离媳妇远点。
姜凉思忖着，转移话题。
“这几天咱们不在家，我请舅妈帮忙照顾菜地和鸡圈，等你好了，我们买一斤红糖感谢舅妈。”
昭昭眨眼：应该的。
姜凉用手绢给她擦了擦嘴角，“爸妈都在省城，一时也过不来，我就没有通知他们，免得老人家担心。”
昭昭竖起拇指。
“不过你这次是受大罪了。”
昭昭立即抿唇，露出个“没错，我受了大委屈”的表情。
姜凉把碗放在旁边，牵住媳妇的双手，指腹摩挲着她手上的划伤。
“等你好些了，咱们请假回省城住上十天半个月，好好养养身体。”
已经习惯黏糊糊的哥哥，梨花和姜暖除了视线还会下意识追着两人走，小屁股就没有离开过板凳，见怪不怪地捧着碗，大口吃着香喷喷的瘦肉粥。
但林勇就没有这份淡然了。
表情复杂地觑着，跟他多说一个字都费劲的便宜女婿，罗里吧嗦一通没完，居然狮子大张口，要请十天半个月的假！
林勇忍无可忍，气势汹汹走过去。
昭昭不解地眨巴着，还委屈的黑葡萄大眼睛，望着走路哐哐响的阿舅。
和外甥女对了个正眼的大队长林勇：“……”
一张老脸憋得黑红，恨恨瞪向姜凉，憋出两个字，“七、天。”
昭昭那叫一个惊喜，扬起大大的笑容：舅舅最好。
这个，林勇勉强可以看懂。
那点孩子不务正业的恼怒，顿时被自家小闺女夸得心窝暖暖。
“印刷厂给了包装样品，这次到省城，我争取给咱们的养生花茶多找几个采购订单。”姜凉也趁机安抚长辈。
林勇听得熨帖，看着姜凉终于有了笑，轻拍他的肩膀鼓励，“年轻人好好干，阿舅不会亏待你们的。”
“十天？”
“滚！”
姜凉：“……”
第161章 第 161 章
◎虽然忘记他◎
把媳妇喂个水饱，调整了一个姿势，往手里塞本连环画，姜凉才在林勇的催促下出门。
不想在外面耽搁太久，买了十个菜包，给林勇五个，随他怎么分配。
上楼前。
姜凉停下脚步，语气颇为郑重，“阿舅，我还是很介意陈姑婆的那些事。”
林勇刚才就看出外甥女对陈素清不冷不热的，也猜想她是介意陈姑婆批的命格牵扯到梨花。
见他没吭声，姜凉又强调，“您不知道李朝燕来学校纠缠过梨花，两个小的被吓得不轻，昭昭陪着掉了不少眼泪。我不想为难一个小姑娘，但陈家村的人再影响到家里三个女同志的情绪，我是不会手软。”
“李朝燕这事你怎么不讲啊？！”林勇眼神凌厉，一张老脸皱了起来。
“您的处理方法，我是不会满意的。”姜凉说话不客气。
林勇气得呼呼直喘。
但想到从县城里传回来的消息，李朝燕的二婚丈夫赌钱被逮个正着，又是赔钱又是做思想批判，还要接受厂里的劳动改造，气性又稍稍小了点。
其实也不能怪外甥女婿心黑。
毕竟人也没让那个闲汉去赌啊，说到底都是他们夫妻俩自作自受。
林勇想明白，气也消了。
只是依然觉得，这小子嘴毒烦人，已经不是曾经那个会让他心疼的姜小子了。
“你就是欠揍！”林勇佯装恼怒，狠狠瞪他。
姜凉和林勇还是有默契的。
知道表舅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姜凉就笑了笑，留下一个急哄哄的背影，提着菜包大步上楼找媳妇去了。
林勇摇了摇头，面上却已没了方才的怒容，脚步沉稳地跟上。
来到陈素清的病房。
小姑娘已经收拾妥当，看样子是要出院，回家见养母最后一面。
“医生瞧过了？”林勇把菜包递给宋红莲。
菜包虽是用杂粮面做的，但刚出炉的热包子，还是让宋红莲咽了下口水。
她忍着往嘴里送的冲动，笑道：“瞧过了，说没啥问题，可以回家养着。”
“行，这些你俩分着吃吧，吃完就回去。”林勇也轻快了许多。
大队部一堆事，他也想早点回去。
“这多不好意思啊。”宋红莲笑着往嘴里塞了一个，捧着油纸包走到陈素清面前，把她当作自家人似的，挤眉弄眼提醒，“来来来，快吃，我们可不能驳了大队长的面子。”
林勇全当眼瞎，也不解释。
外甥女婿护犊子，他这个老家伙自然不能拖后腿，多余的话不必再说。
陈素清抵挡不住宋红莲的热情，接过一个菜包，尽管已经两天一夜没有进食，却没有急着入口。
上前一步，语气诚恳道：“大队长，回家之前我想亲自感谢叶知青。”
林勇没有看她是个半大孩子，就隐瞒着陈姑婆做的那些事。
在他想来。
正因为还是个孩子，他要不说个明白，陈素清没准会自己跑到外甥女面前，到时遭了那个不省心的黑手，还要膈应到他家小闺女。
“过来，我跟你说两句。”
给了宋红莲一个安分的眼神。
避开管不住嘴的弟媳妇，不管陈素清知不知情，说得清清楚楚。
“你不要担心别的，好好过日子，大队部不会看着你一个孩子饿肚子。”林勇说完，又语重心长提醒，“至于其他的，我们就不提了，我外甥女一家都爱清净的，知道了吗？”
陈素清静静听完，没有再说当面感谢的话。
和宋红莲一起，分着吃掉菜包。
饿到发疼的胃被温热的食物填满，她就捧着木盒跟在宋红莲身后出门。
林勇见小姑娘懂事，心里盘算着安置她的问题。
来到外甥女病房外。
两个小不点都坐在窗边写作业。
而外甥女则靠在床头，刚才朝他露出尖牙的狼崽子正温顺地低着头，捧着一本连环画给外甥女解闷。
昭昭听到动静，抬起头来，见到表舅，就冲他笑着。
外甥女笑容明媚，林勇看着心情颇好。
“陈素清办了出院，我也得回大队了，改天再来看你。”
昭昭的视线落在表舅身后，没瞧见人，心里莫名松口气。
“我送您。”姜凉孝顺地起身。
“不用你！”林勇一秒变脸，硬邦邦回了一句，又对外甥女笑笑，背着手离开。
老人家倔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昭昭盯着姜凉：你又说了什么？
“就说陈家村的人跟我犯冲，让阿舅照顾一下我。”
两小只笔尖微顿，都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