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身体前倾，语重心长道：“而且，你也不能一直这样饿着自己。”
姜凉的阿爸是胃病走的。
这个时代有很多人有胃病，都是硬生生饿出来的。
“我们还是可以卖药材，但不要去黑市卖。”
姜凉垂眸写道：供销社价格低。
“那就提高产量，薄利多销。”
姜凉看着她。
昭昭没有闪躲，也直视着姜凉的眼睛说：“这两三年想要光明正大用挣来的钱吃饱饭，只能通过大队集体来干。”
只有大队富起来，才是真的富有，人人吃上饱饭的富有。
两三年这个用词有些古怪。
两人目光相对的瞬间。
分明没有再说别的，但姜凉还是明白了，她在暗示自己，两三年以后，不靠大队也可以做买卖挣钱。
他心中惊疑万分，面上却不显。
昭昭看他没有反应，还以为是没有意会出自己的意思，又道：“秋收过了，可以让大队鼓励社员采药、也可以想法子开辟出药田来，人多力量大，先喂饱肚子了，我们再盘算以后的路。”
在合适的时候，做合适的事情。
即便不能获得最大利益，但只要肯做，总归会有收获的。
经过今天这一遭，近期姜凉也不准备再踏进黑市。
但听着昭昭为他筹谋，甚至为了让他安心，透露了一个隐秘的消息，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但很快又在女孩温软的嗓音中，渐渐平复，思量起离开黑市后，该如何安排家中的开支、和张老头的三餐来。
姜凉抿着有些干燥的唇瓣，在重新抹平的地面上，一笔一划写下。
他说，可以治好我。
写完最后一撇，握紧干柴的指节用力到微微泛白。
开口说话，是他一直期待又不抱希望的。
但他还是想告诉昭昭。
也许、也许他会变得更好呢？
昭昭眨了眨眼睛，暗自嘀咕这张老有点心机啊！可以吃饱饭，还能治好病，双层大饼之下，换谁不迷糊？
“那就让他治。”昭昭说完，又补充道，“张老不过是想在牛棚活下去，我们一起，总归能照顾好他的。”
一起吗？
姜凉心跳加快。
他应该拒绝的。
但始终拗不过那一点私心，轻轻点了点头。
一起。
第57章 第 57 章
◎也有点热了。◎
少年乖顺应下，让昭昭不免松了口气。
她就怕姜凉倔强，不肯让人靠近、也不愿受人帮助，偏要自己一人扛下所有。
好在，知变通。
昭昭给了一个赞许的眼神，欣慰地望着姜凉。
怎么又是这种眼神？
好像他家太姥看他的样子？
姜凉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了，张了张嘴，又觉得好笑，没好气地抬手在昭昭的脑袋上揉了揉。
掌下顺滑微凉的触感让他有些爱不释手，好在女孩只顾着惊讶，也没来得及反抗，他便趁机多揉了几下。
“你……”
姜凉依依不舍地收回手，看着她。
“……”
好奇怪！
昭昭脸颊微烫，甚至不敢直视少年明亮纯澈的眸子。
这么单纯的孩子！她到底在胡思乱想什么！
“没有什么。”
昭昭瞥开眼，呐呐回了一句。
气氛却还是古怪得紧。
她绞尽脑汁，还想说些什么来缓解此刻的尴尬，然而听着自己越发鼓噪的心跳声，脑袋一片空白，根本无法思考。
为什么这么奇怪？
她不会是——
“昭昭？”
空气猛地灌进心肺，昭昭重重地喘了口气，顶着憋红的脸蛋，转头看向身后。
梨花边走边揉着眼睛，见到屋檐下的两人，表情立刻生动了起来，哒哒哒小跑着冲了过来。
“昭昭~”趴在昭昭膝上，梨花甜甜地喊了一声，又歪着小脑袋看向姜凉，“哥哥！”
还有些暧昧的氛围，在稚嫩的童声中，顿时变得温馨了起来。
昭昭双手托着梨花的咯吱窝，把她抱在膝上摇了摇。
“醒啦？”
“嗯~醒了。”梨花软着身体，娇娇地靠在她的怀中。
听到小家伙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昭昭单臂抱起她，走到桌边，喂她喝了半杯凉白开。
“饿不饿？”
“有点哦。”
在梨花的小屁股上轻轻拍了拍，把她放在专属的午睡床上，昭昭拆开了手帕包裹的鸡蛋糕，喂到小家伙的嘴里，又拆开她们买的递了一块过去。
“等会儿就要煮饭了，只能吃两块。”
“唔！好哩！”梨花翘着小脚嘴巴鼓鼓的，点点脑袋回应她。
昭昭提着剩下的鸡蛋糕走到姜凉身边，放在两人之间的小凳子上，扬了扬下巴，示意姜凉也吃点。
也没等对方回应，她又回到午睡床边，把水喂到梨花嘴里，直到小家伙吃完。
“还要喝水吗？”
“不要啦。”
昭昭擦了手，搂着梨花，拨弄着她乱蓬蓬的细发，随口问：“下午好睡吗？”
“好睡，睡得饱饱的。”梨花说话间，还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昭昭扶着她的身体，笑道：“有做梦吗？”
最近梨花总是做梦。
各种各样彩色瑰丽的美梦。
只要还记得梦中的画面，她都会建议梨花把神奇又美妙的梦境画下来。
“做啦！我梦到、梦到猪油渣炖豆腐哦！”
梨花的圆眸微微睁大，秀气的眉毛也轻扬着，一副想要提醒、又得矜持地眨巴着卷翘的长睫。
昭昭见此，就起了坏心。
双手托着小家伙软乎乎的脸蛋揉搓了一下，忍笑故意道：“哦？小肚子鼓鼓的，在梦里吃了不少呀，晚上是不是要换道菜了？”
“！！！”
“没有鼓鼓的。”
梨花挺起小肚子，想要证明。
但奈何这段时间吃好睡足，小家伙的身上都长奶膘了，肚子一挺，在轻薄的夏衣下，肉乎乎的小肚腩就展露无遗。
她自己低头一看，圆溜溜的眼睛全是震惊。
“这是什么呀？”
昭昭使坏地用指尖轻轻按了按软软的小肚子，在梨花指控的目光下，艰难地压下上扬的嘴角，最后还是没控制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昭昭！”
梨花羞得脸蛋红通通的，小手交叠，高举着捂住了昭昭的嘴巴，不让她继续笑话自己。但她也怕昭昭被捂了嘴难受，还特意收着劲儿，只虚虚捂着。
昭昭也不挣扎，撅起嘴巴在梨花的掌心轻啄了几下。
梨花被亲得痒痒的，也笑了出声。
双手搂着她的脖子，翘起小脚晃荡着，软声软气开口。
“晚上不换菜了嘛，梦里吃的又不作数。”
昭昭的眼睛转了转，为难道：“可我还要烙葱油饼，也不知道有没有空。”
梨花眨眨眼睛，扬起一个真诚的笑容，“没关系呀，哥哥在呢！”
其实梨花早就发现了。
她家昭昭在做饭上好像缺了点天赋。
偶尔‘没手感’，饭菜味道差了点，都是哥哥不在的时候。
但昭昭爱面子呀，她也就不戳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做饭很辛苦的，她其实很想把这个活儿揽下来，只不过每次说起这件事，都是昭昭最需要她帮助的时候。
几次下来，她只能作罢，在小助手岗位发光发热啦。
毕竟家务不分大小事，拔菜喂鸡也很重要呢！
梨花直勾勾地瞅向姜凉，“哥哥，好不好嘛？梨花想吃猪油渣炖豆腐哩。”
昭昭也随着梨花的视线望去。
察觉到她的目光，姜凉下意识垂下眼睑，只握着搪瓷缸的手略略收紧，透露出他心底的变化。
自从梨花醒来，昭昭的全部注意力就都在她的身上了。
姜凉听着两人的谈笑，也觉得有趣，但心底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失落。
他知道这一点失落很没道理。
可是失落是真实的，而感受到重新投来的目光，心口又被一股暖意裹挟着，添得满满的，这也是真切的。
他想，即便不是为了他而来的，至少在他生命中多停留一秒吧、再多一秒。
姜凉暗自祈祷着，面色如常地点头。
“哥哥答应喽。”梨花摇了摇昭昭的手，把这个消息告诉她。
昭昭被孩子气的梨花可爱到了，顺着她的动作，摇头晃脑着，明明在偷笑，还要露出一副被磨得受不了了，只能答应的模样。
“好吧好吧。”
“耶，太好啦！”
梨花太高兴了，高高举起双手，要和她击掌庆祝。
“梨花小同志，你好幼稚啊。”
昭昭嘴上嫌弃，但在小家伙期待的目光下，还能怎么办呢？只能配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