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手搂着一个孩子，向下瞅了瞅，看到人为剪掉嫩叶的顶端，就问：“这是你们修的？”
“是啊，短穗扦插法知道不？”蔡秀敏笑容明媚。
昭昭跟着两个小家伙齐齐摇头。
蔡秀敏解释道：“就是剪下茶树的枝条插土种植，只要生根就能活。扦插法成苗时间快，我们再配合引进其他地方的好茶苗，可以更快培育出适合本地的茶种，到时候再大规模种植。”
“既然要培育新品种了，怎么还要收集这么多茶籽？”
“因为我也没把握啊。”蔡秀敏叹了口气，又很快调整好心情，双手握拳语气坚定道，“万一没种成，我们还有这些茶籽保底！把种子撒下去，种它一片山！走以量取胜的路线！”
黑红的脸蛋上顶着一双格外明亮的眸子，昭昭一时失神，直到收到小女生幽怨的眼神，才拉起梨花和姜小妹的手，鼓了鼓掌。
“进可攻退可守，蔡蔡同志英明！”
蔡秀敏顿时喜笑颜开，弯腰看着两个小家伙，“你们都听懂啦？”
梨花重重点头，用星星眼望着她，“蔡蔡姐姐厉害，我们要有一座茶山啦！”
姜小妹没忘记蔡秀敏的沮丧，鼓励道：“姐姐会种好的哦。”
“瞧瞧，都看好你。”昭昭揉了揉她们的小脑瓜，笑道。
蔡秀敏动力满满，也不管两个小家伙能明白多少，把扦插技术仔仔细细说了一遍，尤其是在母树中选择合适的枝条作为苗种后，提前半个月剪除嫩芽的原因。
“这样可以促使叶腋内的侧生芽更加饱满，提高扦插种植的质量和成活率。”蔡秀敏把小朋友说的一愣一愣的，又站起身低声跟昭昭说，“这个技巧是阿清到隔壁公社采风，在一个下放的农业教授那里学来的。”
昭昭露出诧异的表情。
说到秦清，她近来也忙得很。
因为接连向省报投稿了几篇文章，反响都很好，报社编辑通过公社了解到这些文章虽然署名安平大队知青，但主笔人是秦清，所以特意聘请她当特约通讯员。
如今报社对于特约通讯员来稿，并不结算稿费，秦清本来不准备投入太多精力，但县里领导听说水丰公社有个笔杆子，就特意拨了一笔奖金鼓励秦清投稿，给窖县做正面宣传。
腰包鼓起来了，秦清也不用天天下地挣工分，有了时间也经常四处采风，跟着妇联同志走访，了解女知青的生活。
在这过程中，认识了许多人。
而这位下放的农学教授凭借专业能力在隔壁公社过得还算顺心，没有被限制出行，也可以接触外人，所以见到年轻的特约通讯员就愿意聊聊天，分享种植技术。
听到蔡秀敏的解释，昭昭不免感叹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不怪人家日子过得好，比其他公社都富裕！
昭昭问道：“还要几天才能剪枝？”
“再过三天吧，得试验田搭好草棚才行。”
茶树苗圃试验田在林宋两村与陈家村往来的竹桥边，处于跃马江下游，地势平坦，取用水方便，唯一的缺点是江风。
但大队的荒地不多了，再三抉择之下只能定在这处。
现在是有大棚技术的，但他们用不起，所以两名男同志把荒地翻好以后，就在用木桩和稻草搭建草棚子抵挡冬日的江风，人工创造背风向阳的环境。
“三天啊。”昭昭托着下巴思索了片刻，歪头道，“那我们可以提前剪枝，用黄泥浆裹着根部保湿，可以防止枝条枯死。”
如果行得通，倒是能省很多功夫。
说做就做，蔡秀敏兴致冲冲道：“我去挖黄泥！”
昭昭及时喊住她，拆开油纸，桃酥用手帕装着，把油纸递给她，“先挖一点，咱们试试土质合不合适。”
“行！我很快回来啊！”蔡秀敏脱下箩筐，拎着把小锄头一溜烟儿就跑没影了。
梨花看得愣愣的。
“瞅什么？”昭昭在她嘴里喂了块桃酥。
“蔡蔡、咻、好快！”梨花嘴巴鼓鼓的，噎得小脸扭曲。
昭昭把水筒盖子打开，放在她手中，“顺口水。”
梨花咕噜咕噜灌了一大口，气顺了，呼出一口气，问道：“蔡蔡姐姐是飞毛腿吗？”
姜小妹也捧着块桃酥嚼嚼嚼，眼睛转呀转，充满好奇。
“我是顺风耳！”
“哇！”梨花和姜小妹完全没想到蔡秀敏会突然出现，都吓了一跳，蹿到昭昭身后。
蔡秀敏恶作剧得逞，嘻嘻笑着。
“……”昭昭按了按一左一右贴着她的小脑袋，无奈道，“干活吧，顺风耳。”
“好嘞！”
蔡秀敏把装了黄泥的油纸摊开放在地上，浇了水搅拌成浆状。
“崖边危险，你们就在这儿，吃完桃酥可以捡点小猕猴桃，回家给你们熬糖水吃。”昭昭安排两个小家伙的任务。
听到糖水，她们的眼睛都亮了，异口同声，“保证完成任务！”
昭昭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到蔡秀敏身边，“有剪刀吗？”
“这儿呢。”蔡秀敏从箩筐里取出剪刀。
昭昭接过来，蹲在崖边，身体微微前倾探看，眼睛不受控制地透过茂密的枝叶往下一瞟，脚都软了。
她们挑中的茶苗靠近主干，距离崖边有段距离，也意味着危险。
蔡秀敏也在她身边蹲下，担心地问：“够得着吗？要不我来？”
昭昭抿唇思考如何安全的剪枝，余光瞥见梨花的小篓子，福至心灵拿了过来，先挂在枝干上，再单手扶着树干，确认稳当了才动手。
直到装了半篓，提溜着小篓子递给蔡秀敏，“用这些试试。”
“得嘞！剩下的交给我！”蔡秀敏仔仔细细在根部沾上黄泥浆，最后再用油纸包裹着。
这里不需要她了，昭昭就喝着水，溜溜达达来到小叶猕猴桃树下。
“捡了这么多？”
“还有好多呢！”梨花从堆成小山的猕猴桃前抬起头，比了个大大的手势。
姜小妹也提着她的小篓子过来，给昭昭看里面满满当当的成果。
“你们这是想吃到明年？”
姜小妹睁圆了眼睛，明晃晃在说，可以吗？！
昭昭好笑地点了点头，“可以做成果酱，吃到明年也不会坏。”
姜小妹的动力更足了，摇了摇小篓子，认真往多出来的空间里填塞。
昭昭走到梨花身边，遗憾地告诉小家伙，“你的小篓子被我征用了。”
“啊？”梨花捧着小猕猴桃，双眼震惊。
昭昭把自己的竹篓放在梨花小朋友面前，扬眉说：“小篓子要拿来装茶苗，这个跟你交换，你可以把它都装满了。”
梨花喜出望外，一下扑到她的身上，仰起小脸甜甜地笑着，开心到彻底忘了她缺一颗的门牙。
“昭昭真好。”
“是我的竹篓好吧。”昭昭才不信小家伙的甜嘴。
梨花撅起嘴在昭昭脸上啵了一口，摇头晃脑道：“竹篓是昭昭的，竹篓好，就是昭昭好呀！”
“你这小嘴叭叭，连道理也一套一套的，怪伶俐的啊。”昭昭轻拍她的小屁股，似笑非笑瞅着她。
“嘿嘿，一般般啦~”
梨花捂着屁股，小脸羞得红红的，却还能回上一句，这促狭劲儿是昭昭没想过的。
她没忍住稀奇，多看了好几眼，直把小家伙看得脸颊滚烫，热得都要冒烟了。
昭昭不敢把梨花欺负得太过了，一屁股坐在她面前，拍了拍竹篓。
“来来来，我们捡果子。”
……
忙活了大半天，她们满载而归。
第72章 第 72 章
◎不要过去。◎
回家选的是距离竹桥最近的山路，多了一半路程，但下山容易，走得比来时还快。
四人嬉嬉笑笑来到山脚，一眼就看到横跨跃马江的竹桥。
竹桥在大队老人记忆中一直存在，没人能说清楚具体修建的年月。
十几年前县里拨款又修了一座石拱桥，但竹桥并没有被废弃，几个村子遵循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惯例，每年的枯水期都会共同组织壮劳力修补替换腐损的竹木，使它依旧屹立于这片江面上。
江水粼粼。
昭昭顺着竹桥的尽头望去，见到稀稀落落的几间屋舍，嘴唇不自觉抿起，牵紧了梨花的手。
梨花察觉到她突然紧绷的情绪，顾不上被抓得有些发疼的小手，仰头望着她，轻轻唤道：“昭昭？”
“那里……”
“嗯？对面是陈家村哦。”梨花解释道。
昭昭顺着声音的来源低下头，看到梨花担忧的眼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重重呼出一口气，歉疚地揉了揉梨花的小手，重新把视线投向江面。
“竹桥不安全。”她突兀地说了这么一句，停顿了几秒，弯下腰扶着梨花的肩头，认真叮嘱，“不要过去。”
“阿爸也这么说哦。”梨花眼睛微微一亮，感到很神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