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铃_汝子牛【完结】(41)

  她颇有些不自在,这份不自在更在片刻后愈演愈烈,罗玉铃进了里头,只见着郁衡崇正好整以暇的端坐矮桌前,听到来人的动静后,他抬起头来。

  “怎么穿这么多。”

  罗氏平日里就这么不加节制的乱穿,等过些天更冷起来,寒邪风稍微一刮,她就得病倒。

  衣裳是妙生拿的,她刚要说什么,就听着罗玉铃开口将话接了过来,“是我冷的很,起来半天都一直犯懒,怕冷着生病误事。”

  郁衡崇也没在多言,只是在她捡起筷子慢吞吞吃了一会后,见大约差不多了,他才语气平静的开口。

  “朝中太后有命,三品以下未婚青年官员,这月中要去靖谭寺看亲,届时不少世家女在,若有两情相悦者,太后会择名号赐婚。”

  话说到这,罗玉铃还有点呆呆的,没太明白他的意思,郁衡崇见她不解,继续不紧不慢的砸下来个惊雷,“你兄长也要去,且对他来说,太后那大约已经有人选了。”

  “所以,罗氏,你要去看看你兄长日后的妻子吗?”

  第四十章 装乖

  罗玉铃乍然一听他这么说,一时间硬是没反应过来,有点茫然的“啊?”了声,然后才一惊,“看亲?”

  郁衡崇看着她方才的蔫蔫不振瞬间一扫而空,一双眼奕奕抬望过来,连筷子都扔下了,还伸过来只手,大约是想要扯他的衣袖,但最后是没怎么敢,悻悻缩回去手,不过还是追问起来,“这是什么缘由?竟然朝中还要管这些吗?”

  “若是没有相中的,哥哥会被随性给指一位吗?”

  他听着这一番话,抬起眼来,两人方才就在这桌旁相邻侧坐,桌上有道滚羊膳,厨房里的人生怕凉了膻味太重,便在下头放了个小炭锅温着,故而氤氲的热气涌翻上飘不止。

  罗玉铃隔着这水烟似的雾看他,只瞧见他平静不动的身形,而那张冷利俊美的脸廓被水雾一侵,似乎更不讲情面了,她大约是觉着有点看不清,于是凑近了一些,斟酌谨慎开口,“大人?”

  她在心里叹一口气,想怎么自己今日才注意这郁衡崇总是穿些乌漆漆的衣服,此刻这么一瞧,估计是那些旁的颜色压不住他,他长得有点太俊美了……

  特别是此刻在这种光雾环绕之下,大人面无表情端坐着,好像个菩萨……

  只是可惜,脾性不是个菩萨,更像阎罗。

  还是多多离他远一些好,罗玉铃想自己最近还看了些兵书,上讲那些,无非就是惹不起就躲嘛。

  书还是郁衡崇给她的呢,她低眉顺眼的想,先人果真多智。

  旁侧带着几个小丫头侍候的妙生听着这二位方才这几句话,此刻心中暗暗苦起来。

  姨娘何必在这时候接这么几句话,既已进了这院中,大人未必愿意听着姨娘只惦记自己兄长的……

  只可惜罗玉铃即便看见了妙生幽怨焦急的眼神,也权当看不见。

  她也不想在郁衡崇身前说这么些话,但是兄长之前只是郁府大房那边的人,谁料上次入狱事罢后,不知怎么就有了官职在身上,不明不白的,毕竟现如今还不是秋闱的时候。

  上次回庄上时,罗玉铃也问了,可惜罗念元什么都没说,口风比之前更严,只说让她宽心。

  父母已去,她实在是担心这个哥哥。

  大约是因为罗玉铃脸上的殷切关怀过于明显,下一刻她就听着身侧的人淡淡的语气响起,“你若要去,大奶奶那边有帖子。”

  “啊?”罗玉铃一下子神情都耷拉下来,玉白的面颊上悻悻不愿,她松开手,“……这不妥吧。”

  让她自己去求大奶奶算怎么回事,先不说这位不是个好脾气的,光是大房和这一房的龃龉,就是个人尽皆知的事,自己能在那边看到什么好脸色?

  “……您不去吗?”罗玉铃忍不住又朝他身边靠近些,她拽了下自己身下的凳,结果下一秒一抬眼,就对上了郁衡崇明显带着不怎么赞同她这个不规矩动作的眼神。

  ……

  罗玉铃把手收回重新坐好,开始温声细语的装巧,“我现在什么规矩都没学会,在大奶奶那,难免丢脸,我看还是不适合去那边。”

  如果郁衡崇去的话,才是再好不过,一来她可以跟着,不用看旁人的脸色,二来届时遇见兄长,自己还可以多多对着郁衡崇说些兄长的好话……

  简直一箭双雕。

  在罗玉铃心里,兄长罗念元可谓称得上是一个极为用功的读书人了,自从开蒙以来,从未有过什么懒怠之举。

  更别提到京中书院之后了,庄中同行的两个同窗还常常回乡,可罗念元却是极少归家,一是来回雇车或者赁马的花销都不少,二是罗念元实在勤勉,根本分不出什么心神。

  所以兄长这般刻苦奋进的一个人,实在可惜郁衡崇对他偏见颇多.

  罗玉铃心中叹息,只能等她寻些时机,好好同这一位说些好话,虽不说别的,但至少也不要太为难兄长了。

  说到这,罗玉铃拿定了主意,她心知这个时候再对着郁衡崇死缠烂打,大约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的,这人是块石头,还不如先过去这一会子,等着这两日寻个缺口,想法子让他松口。

  既如此,罗玉铃便愈发从善如流的装起乖来。

  她这个人,委实算不上是个勤利的,不说现在,就算以前在家中时候,爹娘也是从来不用她做活的,兄长教她认字念书,她只懒得习,但是却极爱看些不正经的古籍或者画本子,求着罗念元给她一点点读着听。

  如今到了郁衡崇房中,他可不像当日兄长一样好说话,于是罗玉铃也终究被他逼着认得了不少字,如今大多他书房里的藏书她已然自己可以读通了。

  于是当日还需要百般央求旁人念书给她的罗玉铃,现如今自己就可以找几本闲书看到晌午。

  一开始郁衡崇还没怎么管她,只听丫头们说罗氏这两日吃上很不用心,时不时便少吃一膳,从厨房那拿来的东西,最后大都赏给小丫头们了,一群人一窝蜂找个门房玩闹去。

  偏偏接下来两天,郁衡崇连着撞见两三次她寻书看,看着人倒是勤勉,趴在桌前聚精会神,谁料他过去抽书一翻,全都是些拿不上台面的下三滥本子,教什么的都有,满纸荒唐。

  郁衡崇静静的看了她一会,然后径自把那些不知是哪个小厮寻来的书都给她收走,顺带着训斥了她两句,直说的罗玉铃心里烦他,但还想着有求于他,故而面上嘴闭的极紧,只垂着头不讲话。

  然后当晚就说自己身上不舒坦,自顾自求了两个生收拾了旁的床榻,在主院旁侧的一个房里睡了。

  这么两天下来,郁衡崇也发觉出来罗玉铃不对劲了,这个罗氏,面上胆怯太过,实际散漫无矩胆大包天,一概事都随意,净剩些小聪明。

  比如此刻,郁衡崇让人把她从旁房中叫来,她看似乖觉,实则一声不吭,更不看他。

  已然躲了好几天了。

  第四十一章 害怕

  两人就这么对峙了大半盏茶的工夫。

  罗玉铃一声不吭,郁衡崇静坐于桌前,自顾自翻查自己手里的东西,旁侧重阳正低头候着,眼观鼻鼻观心,权当看不见这二人的机锋。

  她站了好一会,直站的腿酸,有些忍不住了,刚想开口说什么,偏偏这时余光瞥见了他手里拿的东西。

  是一叠子青纸,大约七八张的样子,上书细密的字,看不怎么清楚,但是罗玉铃视线却仍停在上头不动了,她盯了好一会儿,将自己原本已经预备着开口讲的话彻底咽了下去。

  这纸对她来说,实在是太眼熟了,月前自己被兄长带着走的那次,马车上就有这么一叠,罗玉铃当时还问了一嘴,毕竟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但罗念元只是将其收了起来,“主家的大人平素通信所用,不是要紧的东西。”

  郁衡崇看完那几张青纸,抬手悬在灯烛上头,将其烧了扔进地侧的笼中,而后吩咐重阳。

  “继续去守着,淮北官员,特别是这几个省州的,估计都已经知道皇帝不太好了,大房这往外传的这些信上,一概都是不肯干等的意思,中书眼看着要插手,外头要盯紧。”

  此朝建兴不久,皇帝早年间原本是江西碌碌无为一郡长,年轻时极好游山,落下一身病,后来阴差阳错成了天子,因着这病痛生出许多是非来。

  不过刚好就在前些年,郁老爷子刚刚升任到京中时,得知此事,将自己幼时的一玩伴请了来,引荐到了宫里。

  这玩伴极擅医治这一些冷痛彻骨之症,皇帝那一年好了不少,郁府一时被他连着升了两等,连带着当时还算得用的大房也一并荫恩,从此以后郁家更在此朝中根深蒂固。

  然而如今,朝中淮北淮南两派党羽已然各自成势,皇帝虽说出身淮北,但是淮南几处又绑的太紧,多年来联姻交际,已成了极为庞大复杂的一系。

  争权已成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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