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这两天也不知这么得了些野趣,喜好上一些古朴纯实的络子绣样,打发了好一批人去外头找,再不就是搜寻来了花样,在自己院中让丫头们做。
只是可惜这郁家从上头两代就已经多是家生子了,房中那些得用的丫头们,大都是自小就在这府上长大的,那里见过这些东西,一时间也没找到多少好的。
偏偏就在这时候,不知道谁有意无意的提了一句罗玉铃,正犯愁的领月这才想起来二房这一位。
只是到底是个主子,不好打发小丫头们胡乱传话。于是连着这两日,领月都一到午后,等老太太午歇了,便到罗氏这边,烦她给画些她们庄上过年常用的,预备着老太太万一守岁时来了兴致。
就这么阴差阳错,刚好让领月瞧见了秦氏那边院子这么一幕。
说难听些,刻薄到这种份上,已经不是能不能掌家管事,而是犯了七出了。
那两个人在看见领月的瞬间,脸色立刻就变了,她们来之前,秦氏还专门提了一嘴,这些话不能让旁人听见,预备的就是万一罗玉铃气急了告上去,准备来个装傻充愣。
这下可好了,领月跟大奶奶的关系千丝万缕纠缠不休,秦氏这次为了在京中露脸,把婆媳关系弄的不上不下,正是难堪的时候。
这领月若是回去对着老太太一说……
想到这,王冲孝家的笑容都僵了,她立马拉了拉寒春的手,脸上赔着笑,“领月姑娘原在这呢,看来是我们耽误事儿了,姑娘快些忙吧,我们两个也就走了。”
说完也顾不上别的了,扭脸就朝外去了,福生再也忍不住,狠狠啐了两下,“……真是没见过这么短寿心黑的,怨不得全家都抄干净了!”
“福生,”罗玉铃出声拦了句,有些歉意的对着领月笑笑,“你别怪她,福生就是这么个脾气。”
从没见过这么好脾气的,领月在心里叹了句,见罗氏估计也没有让自己回去跟老太太告状的意思,也就笑谈了两句后告辞了。
福生还在那里念叨,“姨娘脾气也太好了,真是幸亏了,虽不知道为何领月这两天偏偏往咱们院子里跑,但也多亏了她,否则还不知道受什么气呢……”
罗玉铃只装不明白,从旁边匣子里摸了本前朝策出来,闲看起来。
也是难为她陪着领月画了这两天,不然这个大奶奶丢过来的这个炮仗筒子,真是要在这院子里炸开了。
妙生站在外头廊下,原本还预备着进去把那两个人顶进去,结果看了一会,偏就这么巧,另有老太太身边的人来当了这个体面人。
只是也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妙生放下心来,但总有种莫名的感觉……
她正想着出神,下意识转了脚步准备继续回去做事,结果刚一回身,就被吓了一跳,廊下有个身影不知道在那站了多久了,一丝声响都无。
“大人回来了……”
妙生还没接话,站在郁衡崇身后不远的重阳就冲着她打了下手势,妙生当即缄了口,主仆几人悄无声息的出了这,进了郁衡崇的书房。
郁衡崇坐在窗侧的独榻,视线垂在他搭在膝侧的手上,听着旁侧的妙生垂眼低声说了通这两日的事,最后她还不忘补上句,“姨娘心善,不愿意跟那些人争执罢了。”
妙生心里明白,罗玉铃这样的性格,实在是不适合管着这院子,今日这事也太软弱了些。
但是偏偏妙生自己还不死心,想着最好是趁着主母还没进来,好歹是先掌两年,日后下人们也不敢太轻视。
郁衡崇看了她一眼,只点点头,“你去吧,这两天准备好她出门用的东西。”
妙生知道这就是要带着姨娘出去的意思了,心下一松,立刻应声离了这里。
郁衡崇坐在榻上,半晌叫重阳进来叫了外头候着的几个人回话,一直到了半夜,重阳看着自己大人起身预备回去了,才忍不住问了句。
“元生最近进不来,姨娘估计是没再找到得用的,再加上您一直没回来,秦氏拜高踩低才借机生事,要不要……”
郁衡崇神情淡淡的,只把自己手里的东西顺手掷在桌上,“不用。”
到底是谁告诉他们罗氏是蠢的,她机灵的很,这才几日,就知道拿别人做筏子,自己躲在后头装笨,还引得这一众人都怜惜她。
想到这,郁衡崇脚步一转,径自朝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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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边,秦氏听完那两人竟在罗氏那碰上了领月,还被她尽数把那些话听去了,一时间脸色都变了,拧着眉怒骂,“蠢货,你们生怕我过好一日了!”
王冲孝家的僵硬着一张瘦长脸,“奶奶别恼了,偏就这么凑巧,我们真是没看着,不过罗氏懦弱,那二房的这位听说好几日不回府了,也没人给她撑腰,怕什么的。”
“总之她现在听了那些话,就知道您是不会让她安生出去的,就罗氏那个脾气,肯定不敢跟过来,这事也算是了了,若是老太太问起来,说到底,最多是有点难堪,但没什么好追究的。”
秦氏还能如何,只觉着自己这些年来天天折腾的都是些什么劲儿,竟然身边的人没一个中用的,一个个满脑子都是钻营那点银钱,都不是真心为了自己这个主子好。
不过好歹罗氏去不了了,郁家最后只有她出面领个风头,也算得上是唯一一件顺心的。
于是秦氏也只得就此罢休,同时叮嘱了句寒春,“后日就要去了,你去找公公那边的人借咱们府官用的马车,这是最要紧的。”
她可不想丢脸,都是重臣家眷,秦氏决不允许被人压着。
她现如今,就是要踩着众人,争这一口心气。
第四十六章 妾室
只是直到出门这日,秦氏才知道什么叫事与愿违。
本来前一日晚间关角门前,秦氏还打发寒春去问了一趟,外院书房那几个小厮拿了些银子,又不知道是谁有婚在身上,正凑在一起喝酒打牌。
听完秦氏这边的叮嘱时,还不忘满脸笑着,“这是自然的,明早只管放心就是,咱们几个平素里都是做惯这事的,哪里就能耽误了。”
寒春啐他一口,看他喝的满脸通红,难免心里厌烦,匆匆应付两句后不耐烦的走了。
她刚一转身,后头的那个小厮就把门“砰”的摔上,嘴里冷笑,“真是失心疯了,对爷爷们摆什么架子呢,先不说她如今家中都是罪臣配不配的上用,就算是没事,就大少爷如今对这位奶奶的态度,早晚是休定了的货!”
剩下的几个一并起哄,平素里不敢说的话借着酒劲都吐了出来,一时把秦氏编排了一顿,一时又说秦氏平时多么刻薄,她那院中没有一个过的顺心的,一向是没事也要被她骂两遭。
而这些秦氏自然不知道,她这一日起的极早,正预备着呢,就看见王冲孝家的从院外匆匆走来,面色很不好看,一进来就对着秦氏行礼。
“前院里说,府上规制的马车昨夜里就不知被哪个用走了,眼下根本就不在这,别说这辆六驾的,就连平素里大奶奶赴宴时常用的那辆,都推说不在,拿出去补外绸了。”
秦氏一下子急了,还有不到一个时辰的工夫就要预备出门了,竟偏生又闹起来这些!
她心里明白,婆母这次估计是被自己得罪狠了,日后估计还有的是苦头吃,但是秦氏没有办法,大奶奶身子骨好的很,全然没有准备罢手这家里的意思。
但是秦氏等不了啊,她心有不甘!
特别是看着小秦氏仅仅是被自己逼吓着,要把那些首饰衣裳拿回来,就只得低头任命之后,秦氏就明白了,若是丈夫不眷顾她,那她就只能自己争了。
但眼下能怎么办,秦氏一抬头,房中的管事婆子和丫头媳妇们都在瞧着自己,有面上焦急的,有默然不语的,还有隐隐带着些不名意味的,但无一不是在等着她示下。
这是从未有过的,秦氏心口狠狠被砸了一下似的,但面上仍然一副何至于此的神情,“去看看书房里有人吗?”
郁衡平这两日不知道在忙什么,完全不回府上,时不时遣几个小厮回来取东西。
期间还有个话递给秦氏,秦氏原本还以为是什么房间耳语,结果那个小厮硬邦邦的吐出来句,“大少爷让您在府上别折腾,好好待在院子里就成。”
郁衡平并非不知道秦氏又在闹,但这次父亲交代给他的事情太过于要紧,以至于一时分不出手来料理自己这个蠢妻子。
这话把秦氏气的好一阵心塞,在房中骂了郁衡平好几句,摔了他几件东西才罢休。
但是郁衡平这时候如何能在府上,就算是在,遇上这档子大奶奶和秦氏斗法的事儿,他也是绝对置身事外的。
秦氏焦急的等了好一会儿,回来的人却只讪讪摇头说书房那没人,她顿时面色难看起来,呆坐在那好一会儿,半晌才换了身衣裳,带着几个人,急急朝着老太太院子去了。
只是不巧,刚一进院子,就瞧见领月正在外头训话,她一抬脸瞧着秦氏,表情仍旧是那淡笑,“奶奶来得不巧,老夫人还睡着,昨夜里多吃了些东西,今晨就说难受起来,刚刚送走了监医的林大夫,现下刚刚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