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我的名声没了,那夫君你的名声又能好到哪里去?我都是为着你我好,我是为了保住你的官声啊!”
“只要把你休了,我的官声就还保得住,”郁衡平冷笑连连,一脚踹开秦氏攀在他身上的手,原本的那点犹豫,在他自己的利益跟前,终于荡然无存。
“老太太,这样的妻子我是要不得了,她善妒多疑,不忠不信,奸狡诡辩,实在不是贤良之相,娶妻如此,我实在无颜面对家祠先祖,还请父亲母亲允我写了休书,我只当从没娶过她!”
“啊!你这个寡情无义的小人!”秦氏万没料到郁衡平竟然会如此无情,尖叫的声音简直要穿破此处的屋子,她怒喝出声,“你有什么脸面说我不忠不信?郁衡平,到底谁才是小人?”
“你打量我不知道!”秦氏像疯了一样,突然扑到郁衡平身前,死死的抓着他的衣裳,逼到他脸前。
这屋子里此刻就两三个下人,都是这几个主子家的心腹,都没有要过来拦着的意思。
“这些年你在外头不知道搞了多少个,你连你老子的通房你都要摸到人床上!我从未说过一句,你敢说我不贤良?”
“我不贤良?我善妒?到底是谁善妒?你嫉恨郁衡崇比你有才干,比你有治世之才!于是这些年给他使了多少烂招,你敢不敢对着这些人的面说出来啊?哈哈哈你个小人!”
这句话一扔出来,郁衡平像是被人踩了尾巴一样,“贱妇!”狠狠一巴掌又冲着秦氏抽了过去。
这次的力道之大,竟将秦氏抽的一口血吐出来,倒在地上微微抽搐,半晌一动不动。
闹到这种地步,注定是一盘烂棋了。
老太太终于抖了抖面皮,眼底的失望显而易见,但不知她到底因何失望,只是垂眼看向地上的秦氏,“何必如此,来人,把她拉起来,找个郎中看看,养两天再送出去罢。”
大约是郎中这两个字,又戳到了秦氏的心肺,她动了动头,一边任由几个婆子过来拽拖她,一边看向罗氏。
此刻她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个妾室,方才那轻飘飘的几句话,硬是将大奶奶挑拨到要置她于死地。
好一招借刀杀人。
“罗玉铃,你还不知道吧?郁衡平惦记你可是很久了,他房中如今还有个与你肖似的丫头呢。”秦氏的语气萎靡不振,带着一种似鬼的语调,冷冷的飘过来。
郁衡崇垂眼看向她。
秦氏犹不闭嘴,她狠狠侧开头避着婆子要捂她嘴的手,挣扎间继续冷笑,“你这么聪明,你以为郁衡崇能容的下你?你以为他今日会保住你,以后也能一直如此吗!”
“王奉荷,她就是被你这个枕边人设计害死的!你知道吗?”秦氏呜呜的声音继续模糊不清的传来,“她死了!她死了!她就因为得罪了他,就被逼的上吊死了!”
“你真以为他是个好人?他今日这样对别人,来日定然也会这样逼你!”
秦氏在被彻底拖出这房中的最后一刻,终于把想说的话说完了,她用尽全力看向屋中,却刚好对上了郁衡崇回头看过来的冷漠双眸。
这么个人,竟然是为了罗氏这个妾,杀了王奉荷吗?
秦氏奄奄一息,她死死盯着那再次垂下的门帘,喃喃出声,“凭什么……”
第五十七章 娇缠
此时老太太的正屋里,因为秦氏这几句话而寂静一片,几个人脸上各有神情。
大奶奶虽然说是意料之中,但仍多看了罗氏两眼,而后又开始当起假佛来,微微闭眼只不说话。
老太太那双素多和善的眼直直望向罗玉铃,相对于之前满意于她性子安静,不妖妖调调的打量不同,她大约是第一次听见秦氏这一番说辞,故而平白对罗氏多生了几分审视。
钟氏视线紧紧的落在郁衡崇脸上,谨慎仔细的猜度他的神情,半晌见他波澜不惊,不免心生憋闷。
二房当年这两口子听说都是酸儒书生做派,老爷子可是提点了很多次都不见得改,怎么偏偏生了个这样的儿子,一口气吹过去恨不得能长出八个心眼儿来,真是稀罕。
而郁衡平呢,他原本还觉着难堪片刻,但这郁家老少谁不知道他什么德行,所以这一会子就不当回事了,更在秦氏发疯挑破这事后,开始心生得意的盯着郁衡崇看。
平日里装这么正经,他还以为郁衡崇修了什么道呢,今日一看,也是个色令智昏的货。
也省得父亲平日里总是骂自己不长进,有郁衡崇这事在头里,他也能少听两句唠叨。
一想到这,郁衡平简直恨不得现在就转身出去跟老爷子揭穿此事!
这秦氏还真是个贱人,知道这样要紧竟还不说,郁衡平恨得牙痒痒,满脑子都想着原来是郁衡崇借刀杀人,自己同父亲反倒中了计,不过这样一来,老爷子那边可算能交代了……
满屋子人就这样各有心思,唯有郁衡崇和罗玉铃一前一后,一个跪一个站,像是商量好似的,都不说话。
罗玉铃此刻心底翻涌惊涛骇浪,她正惊诧于王奉荷的死因,并非她不信任郁衡崇,反而是因为与他耳濡目染惯了,才会在听见这话的时候,瞬间脑海清明。
竟然是他杀了王奉荷。
可他到底为何而动手?
她在脑海中反复想着这两句话,直到老太太的声音从前头响起来,为这场闹剧收了尾。
“崇哥儿房里的,先起来吧,”她的声音听起来发虚,大约是有些精神不济,但说的话倒是仍旧凿凿,“闹成这样,你们祖父估计要叫人过来喊你们了,既然如此,也免得他再生气,你们现在就过去罢。”
郁衡平闻言颇有些得意,冷笑一声,盯着郁衡崇转身后,迅速跟了上去。L*R
钟氏让人上前将罗玉铃扶起来,她现在对于这个妾室倒真有些上心了,罗氏明显是藏拙于内,有些能耐。
方才她说那些话,郁衡崇可是一个字都没反驳,更不阻拦,就连她说二房院子里那些扯不清的关系的事,老二家的也只有沉默,无疑不是一种默认纵容。
更还有刚才秦氏发疯喊叫的那些诨话,郁衡崇并没有因此而迁怒罗氏,可谓难得。
老太太见着诸人都各自事罢,终于摆摆手让众人散了,她如今年岁渐长,很多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
等罗玉铃从房里出来的时候,等在外头的妙生已经急得不行,两三步冲了过来,扶住她明显脚步有些慢的身体。
“姨娘这是怎么了?”妙生低声发问,四下看了眼,却也没见什么异样。
她想着刚才自家大人也进去了,怎么还搞成了这副模样,姨娘这身子还没养好呢,一碗碗的药喝着,偏今日又折腾这一遭。
罗玉铃摇摇头,轻轻开口,“先回去。”
这日,她一直在房中等到傍晚,外头的日头已经西沉时,才等到郁衡崇回来。
他一进院子,罗玉铃就听见丫头们迎过去的声音,通传的回禀的好不热闹,即便都是窃窃私语也很难压住,她转头盯着房门处,一直到他进来。
郁衡崇的身影出现在她视线的那刻,罗玉铃就下意识看了看他的衣裳,还是方才走时的模样,大约是没有挨打。
她轻轻松了一口气。
然后在郁衡崇抬手的时候,罗玉铃犹豫了片刻,站到了他身前,垂着眼睛开口,“我给你换罢。”
可真是稀罕事,妙生心底一喜,赶紧拉着旁边几个下人出去了。
但罗玉铃进这院这些天,哪有一日正经学过这些东西的,平素里郁衡崇早起上朝的时候,她都还睡着,就更不用她服侍了,所以直至此时,她看着那里外好几件的物件,暗自发愁。
郁衡崇看着她在自己身前绕了两遭,然后又转到他身后去,窸窸窣窣一阵,但也没见着外衫脱下来,只觉着系更紧了。
片刻后郁衡崇退开两步,自己解起衣裳来。
罗玉铃自知无颜,但她总不好被嫌弃了仍凑上去,于是只装做一副平常模样,退到一边榻上坐着看他换衣裳,神态欲言又止。
郁衡崇瞥她一眼,“说。”
她吸一口气,又因着胸口还没好的缘故,她现如今说话都只淡淡的,稍情绪波动就要痛起来,故而斟酌片刻后,“你真的让人杀了王奉荷?”
这话不假。
郁衡崇确实也没有对她隐瞒的意思,表情颇有些淡淡的,甚至连开口的语气都有些冷讽,“她是自缢而死。”
“你与她不过一面之交,难不成要为她追仇索敌?”
罗玉铃想这人方才大约是被老爷子骂了,否则哪来这么大火气,那会子在老太太屋里还是冷若冰霜的不做声,眼下谁惹他了……
虽心里这么想,但她面上不显,缩起身子坐着下颌抵在膝盖上头,喃喃道,“是我兄长与她有旧,那日她给我看了兄长给我的东西,我原以为她是……”
郁衡崇见罗氏这个动作,就知道她心口还是难受,却仍旧一副娇娇憨憨但很不懂事的做派,丝毫不长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