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愿吾妻,千秋万岁,长乐无忧。
……
见明灯远去,正仪门上的礼官开始有序地走下城楼,李藏璧抬头望了一会儿,转身对身边的裴星濯道:“走罢。”
原本正仪门祈福应该是她和母亲一起来的,但李庭芜大病初愈,冬日城楼上风又大,便没让她辛苦这一遭。
李藏璧拢了拢身上的大氅,随口叫来一个礼官问道:“除夕正宴的官员都走了吗?”
那礼官道:“祈福结束应该陆陆续续出宫了。”
李藏璧道:“有些醉酒的大人记得安排好,小心些,不要出了什么事。”
礼官恭敬应是,道:“前两日都安排过了,殿下放心。”
李藏璧点点头,抬手让她下去,而另一边她的亲卫之一郦敏突然朝她走了过来,附耳道:“殿下,蒲一菱来的信。”
蒲一菱也是东紫府的亲卫,先前和耿裕一起被她派到了庆云村保护元玉。
她神色未变,只让郦敏随着她一起走,一直到下了城楼,周围的禁军和礼官远去,她才道:“说。”
郦敏站在她身后轻声道:“元先生此刻正在京中。”
李藏璧目视前方,说:“他怎么好端端地跑到乾京来了?”
郦敏道:“蒲一菱和耿裕未曾打扰元先生,只是不远不近的保护,具体情况也不晓得,但据蒲一菱的说法,他出客栈的时候是跟着百姓的祈福队伍的走的。”
听到这话,李藏璧顿时沉默了下来,郦敏和一旁的裴星濯对视了一眼,跟着她又往前走了一段路。
过了好一会儿,李藏璧的声音才再次响起,道:“星濯,你去拦一下霍慎微,让她等一会儿再出宫。”
裴星濯低头应是,立刻转身离开了。
偌大的宫闱中,只有不远处的侍从提灯为几人引路,星点灯火缀在黑暗中,飘飘摇摇,正宴罢,祈福毕,除夕的热闹已然散去,唯剩一片寂寥。
郦敏立于李藏璧身侧静听吩咐,许久才等来一句轻问:“他在哪?”
第38章 朝来寒雨几回眸(2)
从除夕夜开始一直到元宵节结束, 乾京都没有宵禁,以至于夜半时分街道上还有众多行人,各坊市间也是灯火通明, 穿过坊桥, 还能听见水街之上轻舟欸乃,酒楼之上丝竹管乐齐奏, 尽是一片华灯碍月,飞盖妨花的盛景。
一直到阖上窗户,这份热闹才在耳中休止,李藏璧放轻脚步,绕过客栈中简易的四折屏风,看见了不远处在床上安睡的元玉。
四下一片寂静, 唯有银亮的月色透过窗纸,像是一场薄雪落在了他的身上, 将那熟悉的眉眼衬得格外静谧, 如同剔透净秀的冰雕。
……怎么瘦了这么多。
李藏璧走到在床边坐下,沉默地看着眼前近半年未见的人,伸手想碰一碰他的脸,但又思及自己刚从外面进来一身寒气,顿了顿, 还是慢慢收回了手。
“阿渺?”
模糊的轻唤响起, 李藏璧并未惊慌,平静地对上了元玉略显迷茫的眼神。
“……又做梦了么……”他喃喃自问, 手从被窝里探出来抓住了她的衣袖,问:“阿渺, 你又来看我了吗?”
李藏璧没有答话,应该说她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但元玉似乎已经认定了这是一场梦,很快就支起身子扑进了她怀里。
他收紧双臂,脸紧紧地贴在她的脖颈中,嗅了嗅,问:“你今天喝酒了么?”
今天是除夕正宴,母亲大病初愈,这些酒饮自然由她或者徐阙之代劳。
李藏璧抬手t环住他的腰,说:“喝了一点。”
“没有醉吗?”
“没有。”
“好喝吗?”
“一般。”
“你身上好冷。”
“外面天寒。”
二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态度自然熟稔,好似李藏璧只是某日在村中醉酒晚归,而不是时隔好几个月的久别重逢。
听到这话,元玉微微直起了身子,转而掀起被子的一角,说:“你上来。”
李藏璧沉默了一息,定在原地没有动。
下一息,一双素手摸上了自己腰间的革带,三两下扯开,又流畅地脱下了她的外袍,重复道:“上来,要听我的。”
李藏璧只得脱了靴子上床,问:“为什么要听你的。”
“这是在我的梦里,当然要听我的……”元玉嘟囔了一句,掀起被子把她整个人盖住,然后张开四肢整个人缠了上来。
……傻子,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李藏璧有些无奈,低头看他的脸,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他高挺的鼻梁和剔透的瞳孔,如水的月光在他眼中蜿蜒流淌,纤密的长睫扑簌簌地轻扫,美得宛若只在夜晚开放的优昙花,隐约可见其惊世之美。
“你手还是好冷。”
他暖不了她,有些心急,解开了寝衣的衣带,直接将她的手放入了怀中,结果自己被冻得嘶声,却还不愿意松开手,只是委屈地唤了一声阿渺。
这人……
喝酒的其实是他吧?
在梦里就可以这么肆无忌惮的吗?
李藏璧冰凉的手划过他的小腹,元玉抖了抖身子,脸色微红地看着她,小声问:“今天……要来吗?”
李藏璧:“……你是经常梦到这种事吗?”
“也没有经常……”他有些羞赧,道:“还不是你……总是这样。”
李藏璧无言以对,问:“除了这个还梦见什么了?”
元玉道:“总是梦见以前的事,很多,我记不清了,有时候还会梦到我和你去乾京了,我住在一个小院子里,你很久才来看我一次,我问你为什么不来,你说你府里已经有人了……然后……”他顿了顿,说:“然后我好生气,我对你哭,可是你也不安慰我,我知道你已经不喜欢我了……”
他用力抱紧她,语气平静地重复道:“你已经不喜欢我了。”
李藏璧心口一酸,叹道:“天天梦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元玉恍若未闻,继续说:“……每次我只能看着你走,和那天一样,看着你的背影慢慢地消失不见……阿渺,分开的这些日子我每天都在等你回家,可你总是不回家。”
李藏璧道:“我……我现在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啊……对,你已经不是阿渺了,”他反应过来,定定地看着她,说:“你叫李藏璧。”
李藏璧还真是许多年没被人这么叫过大名了,愣了一息才笑道:“你胆子倒大,没人敢这么连名带姓地叫我名字。”
“那又怎么样?”元玉难得这般逆反,又接连道:“李藏璧、李藏璧、李藏璧……我就叫了,要不然你杀了我。”
李藏璧默然无言,握住他的下巴抬起来,对方仰头看着她,眼里似乎还有点不服气。
她还是第一次见元玉这般模样,嘴角噙着笑,说:“你再叫一声。”
元玉道:“李藏璧——唔!”
唇舌被堵住,还来不及反抗就被长驱直入,他伸出舌头想将她抵出去,却蓦然感觉裤子一松,一只手从后腰处径直摸了进来。
全身各处都在失守,元玉不知道先挡哪一处,呜咽了两声就放弃了抵抗,软绵绵地勾住她的脖颈。
吻一下子又变得缠绵起来,勾缠在一起搅动着浪潮,许久之后二人才啄吻着分开,元玉面色酡红,眼尾都是湿烂的潮色,断断续续地喘着气,推了她一把,说:“屏风后……有盆架,洗手……”
夫妻多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但李藏璧根本没有抱这份心思来,这会儿竟感觉自己有点骑虎难下。
见她不动,元玉又推了她一把,说:“你今天好奇怪,为什么这么犹豫……”他有些苦恼,伤心地问:“是连梦里都不愿意要我了吗?”
李藏璧有些头疼,说:“不是不要你……”
“那就去洗手啊!”他又推她,说:“这里什么没别的东西可以用了。”
“你……”李藏璧看着他,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清醒着,说他糊涂,他在梦里还记得洗手,说他清醒——清醒的元玉似乎也做不出来这种事。
元玉不甘示弱地回望,绸缎似的长发垂在身侧,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和过往的每个日子没什么两样。
见李藏璧依言向屏风后走去,元玉便抬手去脱自己已经乱得不成样子的寝衣,待水声渐止,薄软的寝衣才堪堪落在了地上,一条纤直的长腿伸出了床外,晃了晃,勾在脚上的裤子随之掉落,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李藏璧将这一幕收入眼底,掩饰般地用指背抵了抵自己的鼻尖。
她天亮前还要走,只能捡着一亩三分地用,坐在床边将他抱到自己身上,问:“冷吗?”
元玉摇摇头,说:“炉火很足……你脱、衣服磨得我疼……”
“忍一忍好不好,时间有限。”李藏璧让他舔了舔自己的手指,顺着他的腰摸下去。
他的呼吸渐渐发起抖来,抓着她衣服的指骨泛白,咬紧牙低低喘气,颤声道:“不忍……讨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