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看我_一明觉书【完结+番外】(55)

  哪里学来的撒娇……

  李藏璧低头去亲他,抓过被子垫在他身下,说:“这样呢?舒服点了吗?”

  “不舒服!你脱……”他去扯她衣服,声音都哽咽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说:“……最讨厌你了。”

  他浑身无物,眼前的人却穿戴整齐,好像下一息就能抽身而去,再次留他孤零零的一个人……就算是梦,也别让他这么快醒吧,凭什么在梦里还要这么欺负他?

  “好好,我脱。”李藏璧对这样的元玉束手无策,只能全然依了他,将衣裤和他的寝衣堆叠在一起,拽过被子盖住两人的身体。

  “别哭,别哭。”李藏璧实在是受不了他哭,抬手轻抚他的头发,说:“都是我的错。”

  明知自己的身份无法在村中久留,还非要去撩拨他,明知他心思细腻敏感,还要这般伤他,明知结局定然不会完满,还是选择的开始……不管怎么样,元玉都是一个很好的人,这一切的开始、结束,都是她一个人的错。

  ……她今日就不该来的。

  想到这,她心里涌起了强烈的自悔来,虽然她猜测元玉混入祈福队伍是来看她的,可万一元玉放下了呢?万一他只是最后来看她一眼,就要去过自己的新生活了,她又何必再往他的心湖投掷石子,引他涟漪?

  ……要不然把他打晕吧,反正他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活了二十多年,她第一次产生了想要逃跑的冲动,然而就在手刀快要触碰到他的脖颈之时,元玉突然埋首在她怀中哭出了声,崩溃道:“我想你……阿渺,我想你、我好想你——”

  元玉实在忍受不了了,连日的沉郁和思念快要将他逼疯,所有的情绪都被刚刚那一丝委屈勾连出来,在此刻毫无间隙的怀抱中,在她温声的安慰中,在这寂寂的暗夜中全然崩盘,再也无法收拢。

  “我知道,我知道……”李藏璧眉头微蹙,似乎也有些难忍,过了一会儿缓缓地放下了手,转而环住了他细窄的腰肢。

  他说着我想你,又说到我爱你,拽着李藏璧的手腕宛如最后的救命稻草,被泪水弥漫的眼睛轻轻眨动,倾身上来吻住她的嘴唇。

  咸涩的眼泪流入交缠的唇齿间,连带着痛苦酸涩的心情也一同传递,李藏璧微喘了两口气,修长的五指穿入他的发间,用力地将他托向了自己。

  ……

  太久没有床事,元玉短时间内无法适应良好,有些难受地弓起了脊背,乌黑的发间露出雪玉似的肌肤,看起来敏感又脆弱。

  李藏璧不断地在他脊背上啄吻,轻柔地抚慰着他,很快元玉的额头就浮起了薄汗,缓缓没入他带着潮意的浓黑发间,绷紧的皮肤也被欲望蒸腾出一片艳色。

  ……

  “元玉……”

  情到浓时,她不由自主地唤了一句他的名字,怀中的人抬眼望她,潮色氤氲的眼睛里泛着春t水的涟漪,似乎在等她的后话。

  可她哪有后话,在心里叹了口气,伸手把他汗湿的额发撩开,掌心下移,轻轻盖住了他的眼睛。

  纤长的睫毛在手心搔动,带来细微的痒意,元玉没有推开她,继续沉浸在这场久违的情事中,断断续续的低吟带着沙沙的哑意,间或夹杂着哭喘,透露出靡艳,像是要勾掉人的三魂七魄。

  ……

  待李藏璧放开手时,掌心已满是潮意,怀中人的瞳孔失焦,双唇微启,只知道用手指抓着她的肩膀,长长的睫毛已经湿透了,像淋了雨的蝴蝶一般,颤颤巍巍地扇动翅膀却飞不起来。

  她低头亲了亲他的嘴唇,说:“睡吧,我就在这里。”

  但这句话没有让他安心,颤抖的指尖在被子底下不断摸索,直至抓到她一根手指握紧,这才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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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将将亮的时候,元玉骤然惊醒,掌心一片虚无,身旁的被窝也是空荡荡的。

  他茫然四顾,顿了几息猛然掀开被子,仓促地下床找人。

  房里什么都没有。

  元玉脊背发凉,一时分不清昨晚真的是李藏璧来过还是他思念成疾所产生的幻想,木然走回到床边,仰面跌进了被子里。

  真的是梦吗……

  ……可就算不是梦,她现在也还是走了。

  身上明明还残留着被她触碰的感觉,轻巧地拨动着他每一根战栗的神经,那双熟悉的手昨夜抚摸过他浑身上下的每一寸,声音犹在耳畔,轻飘如三月的雨丝,唤他:“元玉。”

  “阿渺……”他无力地倒伏在床榻间,胸膛剧烈的起伏着,喉咙像是被人掐住,发出的声音低哑又破碎。

  可惜没有任何回音。

  尖锐得像是被撕裂般的疼痛席卷至心口,尔后又顺着血液传遍全身,他在虚妄与现实的苦海中挣扎起伏,眼前只有一团无论如何都抓不住的光。

  “阿渺……”

  他哽咽地唤,用双手捂住脸,半晌,竟痴痴地笑了起来。

  她是远在天际的一阵风,一朵云,永远不会为他而停留,他要真正地走到她身边去,让她此后再也不能像今日这般随意地抛下他。

  第39章 朝来寒雨几回眸(3)

  今日是正月初一, 自辰时初起,劈里啪啦的爆竹声就不绝于耳,这是中乾的习俗之一, 道是“岁朝开门, 放爆仗三声,云辟疫疠, 谓之开门爆仗”,不仅百姓家中会放,乾京的东城门和禁宫的正仪门在辰时中也会放,祈愿此年可以疫病不侵,百姓安居。

  然城中如何热闹,远在乾明山的李藏璧自是全然不晓的, 她今日寅时中堪堪回宫,没歇半个时辰又被郦敏拉起来再次梳妆, 坐在铜镜前的时候眼睛都睁不开, 全靠郦敏托着她的脸才没彻底倒下去。

  等到梳妆完,一层层的正服又像小山似的压下来,李藏璧差点喘不过气,像个木偶一样被几个侍从摆来弄去,然而等殿门一开, 看见外面分列两旁等候已久的礼官, 脑中的混沌和恍惚又全然消散,振了振精神, 一步步向不远处的辇轿走去。

  ……

  正月初一,乾明山祭祖。

  从东乾门取道而出, 行至乾明山下,亲自步行上山, 上香祭拜,告祖祭礼,以求中乾国祚安稳,李氏江山永固。

  此次祭祖崇历皇帝和宣令帝君并未出面,全程只由储君代劳,而崇历皇帝一脉除了一个身负残疾的胞弟再无嫡支,于是出现在百官面前的就只有李藏璧一人。

  祭祖之礼繁杂,李藏璧穿着厚重的正服上山下山,一直到黄昏才得以回到辇轿之上,但到了这时还不能休息,因为太子仪仗需要从正仪门回宫,这就意味着从进了城门开始就会有百姓观礼,一睹天家威严。

  快走到城门口的时候,步辇两旁的帷帐被侍从绑起,李藏璧也挺直腰背,平稳的目视前方。

  随着晚钟敲响,城门应声而开,两边的百姓熙熙攘攘地围了过来,被持棍的禁军拦在路旁,李藏璧端坐高台,目不斜视,思绪却如烟尘一样飘远。

  她十五岁时因奉山之变而离宫,走前并未进入朝堂,只偶尔和哥哥一起帮母亲处理过一些不重要的文书,不过多是李藏珏在做,她大部分的时候都趴在对方怀里呼呼大睡。

  母亲专权独断,且正值盛年,一条条政令颁布下去,并没有他人置喙的余地,她和哥哥虽然一母同胞,感情甚笃,但最后登上皇位的只能有一个人,所以她才会和哥哥约定,不论是谁最后登上那个位置,都不允许对方离开自己一步。

  十四岁之前,朝中有关于立储诸事还未有那么多人谈及,只有礼部的人每年会挑那么几个人日子象征性地提一下,到了十四岁之后,要求立储封王的折子一下子才多了起来,一则是因为青州徐氏入宫,此人在皇帝任青州王时一直伴于君侧,虽名为幕僚,但实际是什么身份大家都清楚,且此人刚入宫就直接一举封为了贵君,盛宠不衰,皇帝彼时才三十余岁,是否有下个皇子出生还真不好说。

  再观帝君沈漆,尽管出身名门,可与崇历皇帝并无少年之谊,是她从青州回来后由贞纪帝赐婚而成的,这等权情相较之下,她若是选择徐氏之子为储,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储位不早定,人心就易生出妄想,而朝堂之中真正有能力保持中立的人又太少,沈氏百年豪族,又有薛氏助力,徐氏新贵当红,正得圣心,两方鼎立朝堂,就算你不选,也有人会替你选择。

  崇历十三年,也就是奉山之变的前一年,朝中有关立储之争分为了两派,一派自然是直接支持李藏璧兄妹,认为二人正宫嫡出,文成武就,是当之无愧的储君人选,另一派则认为二人尚还年幼,未曾接触朝务,是否有能力担起东宫之责还未可知,皇帝有正值盛年,不用急于国本。

  这两派虽然并非沈、徐的官员直接站出来上疏,但其背后的推手是谁不言而喻,沈氏想要储君之位早定,壮大沈氏荣光,徐氏想要继续拖延,拖到徐氏子出生,便有一争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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