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里话外,也是软刀子磨人。
福乐气得直咬牙,偏头去看他娘怎么说,却发现她娘阴沉着脸看着两位嫂嫂。
倏而,右手抬起,蒲扇般的大耳刮子,一人一个扇在两个嫂嫂脸上。
借着天光,都能看见上头红得肿胀。
二人都教给打傻了,捂着脸呆愣在原地,自从他们嫁进家来,因着这家里穷,自觉的得委屈她们,小打小闹有,正经打骂那是从来没有过的。
惯得她们如今越发肆无忌惮,拿捏起婆婆、小叔子来。
屋子里一时静悄悄的,连针尖儿落地的声响都能听得见。
直到小凳子看见她娘被打了,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陈氏才反应过,一声嚎哭就喊出来,边哭边骂,
“作甚么打我!我与你家生儿育女,哪样不周全,你周家缺粮少食的,我几时有嫌弃过!如今我是做错了甚么事,竟然要受你家这般折辱,要是觉得我不好,你直接找我老子娘去,教她们来管教我!”
周娘子抬手又一巴掌扇在她脸上,陈氏边哭边看周娘子,发觉了势头不好便往后躲了顿,没打实。
周娘子寒声道:
“如今事到临头,我不与你二人歪缠,福乐是我儿子,我还没死,我的东西我想给谁就给谁。
你们想教他出去送死,还要看我愿不愿意,”
“娘我没有……”
王氏呐呐道。
周娘子狠狠地瞪着她,“你别以为我瞧不出来,你能是个好的,这家里有什么,你妯娌两个不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的哄了去!”
王氏一时哑住。
福乐看得呆了,平日里娘从来没这么动过手,都教他忍让些。
这两个嫂嫂,哎!
静是静下来了,也不能就在这里等着,福乐想了想,现在还早着,不若去请了相熟的叔伯,给两吊钱教雇辆驴车,请他们帮着去叫两个哥哥和爹家来
想着他便开口说明了,朝他娘要钱。
周娘子听罢他的话,深觉着这法子好,方才急糊涂了,没想到那钱升只识得她家,又不识得她家亲朋,教亲朋去不就得了,还用得着吵嚷?
只怪这两个泼才媳妇儿,乱了她的心神。
如此她便取了两吊钱出来,交给福乐,叮嘱他去寻东大街住着的那位李中人,他是中人,家里有驴车的,她男人与李中人常来往着,想必他会帮这个忙。
说完,又教福乐早去早回,不要等太阳落山,一定挑人多的地儿走。
福乐拿着钱,郑重点头,过后便去开了院门,急匆匆朝东大街跑去。
福乐一路跑,如今快要散集,路上人不少,他只顾着闷头儿的跑,连谭霜在一旁都没看见。
谭霜是出来看草药的,她下了值,正往药铺那儿去,盘算着买上一份儿的药材回来,制一回打虫丸子试试。
正想着,忽地见一个小子风一样在人里窜过去,细瞧了,竟然是福乐那小子。
也不知他急着往哪儿去,谭霜左右无事,怕耽误他,便没叫他。
自去往药铺那儿走。
却不料,不远处暗巷子处排水的阴沟儿里,站着一个七尺高的汉子
那汉子见福乐跑过,眼里闪过一丝阴毒,片刻后看向谭霜,眼珠子转了转,有了些算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谭霜向药铺走, 这路她来过多回,熟得很,允州城医馆所在地处不甚繁华,自有病患寻来。
药铺就在医馆不远处, 有一片偏僻的巷子, 少有人来, 谭霜上回路过这里,见到钱娘子同一个高个儿汉子谋事。
这回路过, 她不免分神撇过一眼。
只见那巷子口落了个亮色的钱袋子, 有十几二十个铜板大咧咧散落在附近。
谭霜脚步顿了顿,想是谁不小心掉在那儿, 又觉得这种地处落个钱袋子, 袋口儿还松开来,像被人拽落似的。
怕不寻常,她扫过一眼抬脚就要走。
巷口处, 钱升见这小丫头分明见着了那钱,却不中套去捡,暗骂一声憨货。
见她欲走,着急之下往墙角一倒, “哎哟”一声呻.吟出口,扮作动不得的样子。
那呻.吟声中气十足, 谭霜脚步顿了顿, 终于走近了几步, 朝巷子里看去。
只见一个胡子拉碴,身上脏兮兮的汉子,倒在地上,一手捂着胸口, 脑袋斜斜靠在墙上,看样子是动不得。
谭霜不动声色地上下扫过他一眼,道:
“这位官人,你是伤着了哪处?可还能行走?”
钱升见她上套,心里一喜,嘴上哼唧着道:
“小娘子善心,我昨儿多饮了几杯酒,未曾留意在这地处遭了贼人,与他打斗了一番,那贼人将我一顿好打,伤着了肺腑,如今在这里躺了有大半天,实在爬不起,劳请小娘子过来扶我一扶,待我家去,定好好谢你。”
谭霜看他面上拉碴,却无伤痕,衣物虽脏乱,却齐整,并没有拉扯的样子。
再看向他腰间,鼓鼓囊囊,似藏着甚么东西。
谭霜心里门儿清,怕是遇上甚么拍花子强盗了,面上担忧道:
“官人遭罪了,只怕我一人也不扶不动你,你家在何处,我替你送个口信儿,还是请你家人来一回罢。”
钱升忙道:
“不好,不好,我已在这处躺了大半日,我家远着呢,小娘子一来一回,我哪里还有命在?你便来扶我往对门段家牌坊底下,那处人多,我请上几个好心的乡亲,扶着我家去,何苦跑一回。”
谭霜点点头说:“这般甚好。”
她正在抬脚过来,钱升心头一喜,没防着谭霜又把步子收回去。
钱升一急,快嘴道:“小娘子人生得好,我以为你心善才叫你来,你怎的又不愿意?”
谭霜尴尬一笑,“非是我不愿意,官人,我出来是买药材的,那药铺子不多会儿就要关门了,我扶你一回,哪里还来得及买。
不若我先去买了药材,回来再扶你,左右药铺子就在前面,来回一趟快得很!”
钱升暗啐一口,再想着,前头是有药铺子,这丫头没骗他。
便说:“我是个动不得的,小娘子说什么就是,我便在这处等你,你可要快些回来。”
谭霜甜甜一笑,“哎!”
她提着自个儿的小篮子转头走开,却没往药铺那儿去,而是掉了个弯,走到段家牌坊那处,近来那里官差巡街的多。
谭霜走过去,眼珠子一扫,见着两位官差夹着两柄大刀子,站在卖小食儿的摊子前买鱼兜子吃。
她便小跑过去,拉一拉其中一位的袖子,仰头道:
“二位官爷,叫我好找。”
那官差正用竹签戳鱼兜子吃,烫得呲牙咧嘴,不防有个小娘子过来搭话,囫囵吞了嘴里的食儿,才说:
“你是谁家的小娘子,寻我们做甚?”
谭霜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道:
“方才我经过段家牌坊对面那片儿巷子,见着一个相公躺在地上说自己遭贼人打了动不得,要我去扶他;
我想着自个儿是个没多把气力的小丫头,怕扶不动他,想去叫了人来,他却不愿意,只一个劲儿地教我去扶他。我觉着不对劲,看他腰间鼓囊囊的,怕是个拐子,便招呼一声过来寻你们去看看。”
“若是个遭难的,劳二位扶他家去,他说他必有重谢;若是个拐子,可不正是塞到嘴里的熟鸭子,二位爷快去瞧瞧把,就在那头第三个巷口儿。”
谭霜指了指那边,两个官差对视一眼,一个将手里的鱼兜子一气儿倒进嘴里,另一个对着她点点头,道:
“好,我二人知晓了,就是要你这般警醒才好,多少小娘子兜着一片好心,教那拐子骗去抓着就弄晕了,你是个好的,快家去,等我二人去瞧瞧是个什么人,放心罢。”
谭霜听罢点点头,想着今儿晚了,不敢过那片胡同,怕回来时候摸黑,便掉头回去了。
这头钱升正坐在胡同口等着谭霜回来。
钱娘子出事时他正从柜坊里出来,一走在外头便听人说她娘犯事儿了,已经教大相公捉去大牢里,还说大相公派了人到处在找他。
他吓个半死,慌忙又钻进柜坊,从柜坊的旱厕后头垫着尿桶翻了出去,好在他常在夜里来往,知晓哪里僻静少人,找着桥沟子、阴巷子便躲在里头,昼伏夜出的,总算没被捉住。
走得仓促身上的银子又才在柜坊里赌干了,饿得找见什么就吃什么,连那赖皮的□□,都教他剥了皮生着火烤来吃。
后来实在饿得不行,才想起他娘同那长嫂子走得近,想求她收留一阵。
谁想到那也是个翻脸不认人的,门都不给开,他男人还威胁不走就叫官差来。
幸好还肯舍他一吊钱,又有点良心,告诉他他娘本来要逃走,是教周家的那个老婆娘给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