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也识得那陪着公子哥儿玩乐的篾片儿,有些篾片儿收了人好处,专在这么子哥儿面前说些好话,勾着人去那处花消,他再从中取好处的。
这相好便替她想好了局,寻常姿色钱升尝惯了,那醉香楼又不是他这等人去得起的,最后还是寻了痒儿来,才勾住了他。
自己又化作跑腿儿的闲汉,时常往来,做上篾片儿的活儿,钱升个小门小户生的奴生子,哪里见过那阵仗,头回就教他哄得迷进去。
连柜坊都是他打好了招呼,教不能放走的。
原打算着教钱升长了瘾儿,利滚利的欠下大头,没成想钱娘子竟有这等本事,他便想着先养一养,等他几个来回,谋上些利再去收拾。
没成想就闹上了这一出,不过如今既得了钱财,又出了气,总算圆满。
三人在说得兴起,又挑亮灯花,重温了酒水,再喝上一轮。
而窗下,浑身湿透,散着屎尿味儿,冷得像个鹌鹑的钱升,听得脑子一片空白。
好半天,他才缓过神来。
就为了几条疤,竟这般大动干戈,要取他娘性命,要教他家家破人亡?
钱升自认是个混人,可较起来,真不如里头几个淬了毒汁儿长的淫男贱女,设下如此歹毒的连环套教他钻,就真算他是个正儿八经的,恐怕也要教她们想方设法的捧歪了。
他无声地笑了笑,伸手进怀中,摸了摸那把杀猪刀。
其实一般人不懂得,他儿时见过一回杀猪,那杀猪的刀并不是一般的肉刀,而是一柄半掌宽,小臂长,生得尖细的尖刀。
旁人按好了肉猪,那杀猪匠就提着这刀走上前去,摸好脖子处的好位子,一刀子下去,那血下得又快又急,流道底下装了盐水儿的木盆子里,不多便流尽了,那肉猪也不再挣扎。
快得很。
“快得很。”
他无声地道。
老天爷待他不薄,还教他知道谁个儿才是害了他娘,害了自己的祸首,要说还真谢谢今儿那小丫头,不是她,自己晚上真个儿去寻摸了周家去,还放过了这几个毒蝎子。
他这时长了脑子,在窗下蹲着,只等几人醉罢,自己好去降服,若不然拿不住她们三人,恐教谁跑了,才是得不偿失。
待酒过三巡,里头没了动静,钱升这才起身,提了尖刀,活动活动筋骨,走到房门口,两脚踹翻了房门。
里头三人皆惊醒,迷迷糊糊睁眼,看见钱升,顿时睁大了眼睛。
何娘子酒量不好,这会儿喝得发昏,想动弹身上又软得很。
还是痒儿,大叫一声,道:“钱…钱升!你到这里来作甚么!外头官府个个儿都在寻你,你不怕被抓去斩头么!”
钱升冷冷一笑,道:“痒儿,你我好歹恩爱一场,我给你个痛快的,算我心善。”
他直走过去,不顾怕得往后缩得痒儿,一把抓住了她的头发,痒儿疼得大叫,他捏着刀子,往喉口割去——
那声音戛然而止。
痒儿捂着脖子,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很快软了下来,死不瞑目地倒在塌上。
轮到何娘子,她怕得要死,直往后头她相好的那处躲,那相好的使着劲儿就把她往前推去,嘴里直到:
“冤有头债有主,都是这娼妇要报复你娘,与我们无关,你找她去!”
钱升一把接住了何娘子,掐住她颈子,恶声道:“老娼妇,你这张老脸就这般值钱?看我不划烂它!”
说罢他提着刀,左右三刀,直把何娘子的脸像猪皮般划得烂成一片。
何娘子直惨叫:
“别划我的脸!别划我的脸!啊啊啊!!!”
钱升解了气,唯恐她好过,一刀子从她嘴里插下去,送她上了西天。
再回头去找何娘子那相好,只见他贼精地趁着钱升折磨何娘子的空档蹑手蹑脚跑到门口,欲跑出去。
见钱升发现了他,忙跑到院子里大呼救命。
这处是闹市,人家住得密,这声喊下去四周人声响起,渐渐地亮了灯。
他边朝门口跑去,边大喝道:“走水了!走水了!”
钱升一慌,怕来了人,又不肯放过,
好在钱娘子那相好的总归喝了酒,跑不过钱升,教他几步路追上,一刀子从后头送过去,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倒在地上。
钱升见他倒地,还要再补一刀,没成想外头街坊听见走水,已披上衣裳急哄哄打开了门。
钱升听见声响,忙丢了刀,打开院门朝外头跑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等左右街坊提着水桶跑来,就见院中躺了个血人。
再朝屋里走去,两个女人一老一少,死状凄惨地躺在塌上,那血流得塌上的绸子都湿透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日, 这桩惨案便传遍了允州城。
何娘子那相好的挨了一刀,倒在地上装死,幸好是街坊邻居来得快,将他救起来, 送去了医馆, 险些保不住命。
好歹不缺银钱, 用了百年的老山参吊着,捡回来一条性命。
封大相公得知后大怒, 追捕令贴了满城, 势要将钱升捉拿归案。
周娘子一宿没睡好,等到夜半周家的男人们终于回来, 福乐他爹脱不开身, 就叫两个儿子跟着李中人坐驴车赶回来。
周娘子拿着柴刀坐在正屋里,直等到听见李中人和两个儿子的声音,才放松下来。
几人在家里等了一宿, 好歹没见那贼头的人影,还道他不敢来。
待天大色明,两个儿子自去补觉去了,周娘子念着才进二姐儿的院子不好缺值, 顶着一夜不睡去上值了。
二姐儿院儿里是不让嚼这些外头的肮脏事的,怕冲撞了二姐儿。
教传到娘子的耳朵里, 要被重罚撵出去, 故下头的丫头婆子没人敢作死。
周娘子知道何娘子和痒儿身死的事还是下值时张妈妈来寻她说的, 周娘子听张妈妈说完后吓得身子发软。
哆嗦着家去,到院儿里就听见里头哭成一片。
原是二儿媳妇儿李氏把着她男人安乐嚎,周娘子进了正屋,就瞧着一家子儿子媳妇儿坐成一圈, 灶上冷锅冷灶,晚食也没造。
大儿媳妇儿王氏眼圈儿也红红的,见周娘子进门,压着声儿叫了一句“娘”。
陈氏却当看不见她似地,只抵在她男人周安乐怀里哭。
周娘子稳住心神,问了一句,“这是怎么了?”
周安乐推了推陈氏,道:“娘,您听说了没,那钱家的儿子真杀人了。”
周娘子心里怵得慌,面上还要稳住这一大家子,沉声道:
“听说了,怎地,咱们这一大家子,还怕他一个不成,只要他敢来,就教他留不住性命在。”
周安乐道:“倒不是怕他,只不过我和大哥在庄子上都有事儿,不好耽搁太久。”
周康乐也道:“是啊,娘,庄子上过段日子秋收,下头那么多佃户爹一个二把手管不过来,不搭着手,过段日子就叫人家顶上去了,等我和安乐过去,哪里还有我们的事儿。”
周娘子犯了难,这倒也是,可这钱家的小子方弄出人命,现下就走怎地放得下这一窝的女人孩子?
周娘子便道:“不成,还是过几日吧,过几日你二人轮换着,一人去一阵,不好教家里不留个男人。”
周康乐和周安乐对视一眼,皆叹了先气。
怕过几日那庄子上就只能留住他们两兄弟中的一个了。
周娘子巡过一圈不见福乐,正要多问,院子里头福乐就撒腿跑进来,大叫道:
“娘!娘!”
周娘子道:“嚷什么嚷什么!你这糙毛猴儿,成天见儿的到处跑,下值了也不说家来,外头那个还盯着咱家么,明儿你要再乱跑,小心我打你。”
福乐三两步跑进门,抚着胸先道:“不、不是!大相公要见你!”
“什么!”
屋子里众人皆失色叫道。
“大相公怎么说了?怎会寻你过来叫我?”
福乐一面喘气,一面说:“我正去寻小霜,教她这几日不要出去,警醒些,才说完大相公就使了石砚过来,要教小霜去问话。
石砚见了我,就说大相公也要寻你过去,他带小霜过去,教我来寻你。”
周娘子听罢,忙教福乐带路,两人一道去见大相公。
此时封大相公的书房里,谭霜正微躬着背,等着封大相公问话。
谭霜没想到昨儿去药铺子路上遇见的男人,竟然就是钱娘子的儿子钱升。
今儿听福乐来说钱升造下命案的事,石砚就来寻她去问话,路上搭上几句,才晓得昨儿那人就是钱升。
亏得她警惕,没一见人就乖乖地走过去,才逃过一劫,想想也是后怕。
封大相公也是听下头人回报,说昨儿寻着官差过去逮人的小娘子正是自己府上的丫鬟,便想着叫过来问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