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霜道,“那姐姐自去罢。”
“嗯。”汀兰应声了,却不动,眼见着那点柳绿色衣裙不见,才道:
“罢了,我肚子不大爽利,先去趟茅房。”
说完,便走向了另一处。
谭霜望着她的背影,只觉有些不解,摇摇头,自去扫自己的地去了。
没多会儿,五姐儿迈着腿儿跑过来,用衣袖擦了擦脸,仰头道:
“姐姐,我渴了。”
谭霜低头一看是她,将五姐儿抱起来,四处望去,汀兰和牡丹都不在一旁,汀兰是去了茅房,牡丹又去了哪里?
谭霜将小脸蛋晒得红扑扑的五姐儿抱到檐下阴凉处,正要去给她倒水,忽地听见一阵脚步,抬头一看,原来是牡丹。
牡丹手里拿了个高脚的果碟儿,里头是金黄透着蜜色的甜柿儿,见她抱着五姐儿,生气到:
“你才作了事,怎好就去抱她,万一手软了摔着,可怎么好!”
谭霜听罢,将五姐儿轻轻放下,解释到:
“我看姐儿热得来寻我要水喝,才抱过来的。”
五姐儿瞧中了那柿,眼里哪里其它,赶忙跑去拿了。
牡丹也不管她,牵着五姐儿的手,哄着她往另一处去了。
谭霜望着二人的背影,心中只觉得奇怪,要拿蜜柿的是汀兰,抬过来的是牡丹,这两人向来不对付,只怕有蹊跷。
左右事不关己,她想了想便去做自己的事去。
到晚些时候,五姐儿房里忽地一阵啼哭,惊了一院的人。
牡丹惊慌失措地把疼得捂住小肚子的五姐儿抱到塌上,给她垫了个软枕,连声问:
“姐儿这是怎么了?哪儿疼?”
五姐儿哼哼唧唧哭道:“肚子、肚子疼。”
这时,汀兰打外头进来,一面走,一面急道:
“姐儿这是怎么了?吃什么了?”
牡丹一愣神,想起了什么,心虚地说:
“不、不知道啊!”
汀兰盯着她的眼睛,皱着眉道:“你不是一直陪着姐儿么,她吃什么了你不知道?”
牡丹嘴硬道:“可能……可能午间用了别的罢。”
二丫鬟正叮咬着,外头倚梅急吼吼地快步进来,看见两人守着五姐儿,也不说去找人请个大夫甚么,气得直骂:
“你们是死人么!不晓得去寻我、寻三姨娘?”
“汀兰,快开箱子取了银子去请大夫!”
“好。”
汀兰照着吩咐去做,倚梅单膝跪在五姐儿身旁,心疼地擦了擦五姐儿疼得煞白的小脸,又指使牡丹去烧些热水来,再叫两个三等丫鬟去请三姨娘、大相公和老太太。
没多时,三姨娘和大夫便一前一后地进了院儿,三姨娘是跑着进门儿的,头上的钗都松了。
一进门就抓着倚梅问:“五姐儿怎么了!怎么了!”
倚梅着急地回道,“我在外头呢,方回来就听见小丫头说姐儿肚儿疼得厉害,大夫才来,还没诊断。”
那大夫是个中年男子,面白无须,做事老神在在的,也不管三姨娘,自盖了帕子在五姐儿手上,摸着诊脉。
没多会儿,翻看她的眼皮子,又瞧舌头,才道:
“才吃了蟹又吃柿子罢?这是大寒之物,不可混着一块儿吃,不要紧,我开张方子,你去抓药煎了与她送下去,保准好。”
原是五姐儿午食才用了两只肥蟹,还未克化完,又用了牡丹给的柿子,自然会肚子疼。
三姨娘听完大夫的话,才松下心神些,等大夫开了方子,又教贴身丫头去抓药来煎。
回过头来,朝三个丫鬟脸上扫过,最终定在倚梅身上,痛声道,
“我不骂你,也不罚你,我将姐儿交在你手里,一贯是放心的,我知你对姐儿一心一意,总没有二心,今儿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详说说。”
倚梅羞愧地垂下脑袋,呐呐道:“我午间出去方回来,并不知晓,都是汀兰和牡丹两个在一旁守着,你待我来问她们。”
三姨娘握着五姐儿的手,点点头。
倚梅看着汀兰和牡丹,道:
“我昨儿才说天儿变了,给姐儿进口的东西要问过我,你们是谁给姐儿吃的柿子?”
汀兰看了眼牡丹,道:“我方才肚儿不爽利,去茅厕去了,你问牡丹罢。”
牡丹嗫嚅些唇,不敢说话。
倚梅哪里还瞧不出,便问:
“是你罢?”
牡丹弱声道:“我,我是听汀兰说……”
“我可没同你说过柿子的事儿。”
汀兰正声道。
牡丹抬头看她一眼,心下知道自己是中了她的计,咬着牙低下头,心里发恨,也不再言语。
倚梅回头看了看三姨娘,见她不为所动,接着回过头,一人一个大耳刮子,扇在汀兰和牡丹的脸上。
“呸!两个贱胚子,敢拿姐儿作筏子来斗气,你们当我和姨娘傻的?嗯?”
说完,又抓着二婢的发髻,劈头盖脸地一阵打。
这等明眼人都能瞧出来的手段,也就这两个蠢货使得出来,还以为别个儿都是傻的。
也是她往日见两人虽斗着,但不敢太显眼,如今院子里又少人,将就用着。
不然,定将她们扒光了,撵出去。
打骂了一阵,三姨娘才挥手止住了,
“好了,仔细惊了姐儿,我五姐儿是个没人疼的,丫头去了这么会儿,老太太、大相公也不来瞧瞧。”
说罢,她抽出手绢子抹了抹泪,道:“教她们出去做事儿罢,以后别放到姐儿屋里来。”
倚梅点点头,答应下来。
三姨娘抹干净眼泪,才道,“虽说是她二人斗气,你又是不上心,这不年不节的,有甚么要事出去,能丢下姐儿这么久……罢了,我不是责你,除了你,谁又真心对我的五姐儿呢?”
倚梅愈发愧疚,张了张嘴,视线移到腰间的香包上,到底没敢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汀兰和牡丹两个被调在外头伺候, 谭霜还是第二日才知晓。
倚梅好歹念着二人伺候姐儿一场的情分,给她们留了脸,只说两个伺候不力,教姐儿吃坏肚儿才发落下去。
院儿里人手又少, 一时找不到替等, 两个三等丫鬟竹合、金盘便顺理升上去, 作了姐儿身边的二等。
倚梅是顶不愿意谭霜占一个三等的名头,倒不是因她先前啐过谭霜, 而是这丫头年纪小, 看着又老实,怕做不好事, 且若是现在顶上了, 以后不好换。
但如今又不是采买丫头的时候,那两个非得吃个教训,只得先让谭霜做着三等的活计。
汀兰和牡丹做惯了二等, 如今做着杂使丫头的活儿,连衣裳倚梅都吩咐了要替几个大丫鬟洗。
两人几时干过这个,每日里怨天忧地,掐得更厉害。
谭霜自做着自己的事, 分豪不过问。
经过这事,倚梅对五姐儿的事更上心了, 好几日寸步不离的守着, 不肯错眼。只是有时, 谭霜去送药,会见着她把着腰间的荷包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有一日,五姐儿的病好透了, 谭霜正出去买做打虫丸的糖块,这几日她开始作了几回药丸子,试过了还行,现下想熬些糖裹着试试。
称了五两糖块,左右无事,她便想着去布庄扯几块料子,请周娘子为她作身衣裳来穿。
如今快入秋,夜间已是有些凉了,府里一年到头只作两身衣裳,一身是苦夏,一身是凛冬,春秋要添衣都要自己花钱置办。
谭霜只会些粗糙的针线,正经做套好衣裳还得要周娘子这等有手艺的来,才不废好料子。
她往布庄里去,才进去,就见里头一个方脸齐耳的汉子,领着一个十四五的小娘子,在挑料子。
那小娘子虽然戴着帷帽,身上打扮却不是富贵人家出身的小姐,看着有些怪异,谭霜便多瞧了几眼
这一瞧,却在她腰间发现了那个倚梅常戴着的旧香包。
谭霜惊讶地微微张口,想了想,没进去,往旁边的摊子走了走,等那二人出来。
没多会儿,两人选好了料子,并排着走出布庄,那汉子还待伸手去扶倚梅,教她一闪身躲过。
只听得倚梅微恼着声儿:
“你又送这些劳什子来作甚么,都教你不要来了。”
那汉子腼腆地笑笑,道,
“俺只是想对你好,梅姐儿,你走的这些年,俺夜里做梦梦见你,想得心肝儿都疼。”
倚梅帷帽下的脸上已经熟透了,嘴上羞怒,
“你再说这些,我便回去了,若不是你说见一面就断了,我才不来,哼。”
那汉子嘿嘿一笑,哄她,“好姐儿,好心肝儿,你就跟我罢!从前说好了,到了十四就去你家提亲,如今你怎地不认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