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皮完整地转着圈盘旋,隐隐还能听到果肉分离的摩擦声。
祝禧把手里捧着苹果放回果盘,“对余家,我能回报一些也是好的。”
“况且,谁都跟我说,周应淮是个好人,好男人。”
说话间,一个鲜润的苹果出现在祝禧手里。
老人家把未断掉的苹果皮缠在她手腕,“祝你此后平平安安,再无坎坷。”
祝禧咬了一小口,苹果香气浓郁,汁水丰沛,弥散口腔。
“小祝医生,不要把自己困在那所谓的回报里,你母亲嫁给庆华,是明媒正娶,她从未插手别人的感情。”老人家一字一句,沁润到祝禧干涸贫瘠的心中。
祝禧咬着苹果弯了弯眼睛,眉梢上扬。
“爷爷,您紧张吗?”她故意问,“对明天的手术。”
老人家擦干净水果刀靠了回去,视线落在窗外万家灯火上,“如此美好夜色,让人如何不贪恋。”
祝禧嗯了一声,“那您得多看几眼。”
“哦?”
她笑,“毕竟,等再看时,得3天后了。”
“嗯?”
祝禧起身,嚼着苹果走去窗边,右手一拉,窗帘紧闭。
“您这样的手术,主任一年到头闭着眼睛都能做几十台。”她瑟瑟看向门口,压低声音,“老郝都成精啦。”
老人家成功被逗笑。
祝禧应声,“早点休息吧,您术后一切,还是由我负责。”
她熄了房间的主灯,只留了床头一盏。
“有机会,我跟周应淮登门拜访,您再替我敲打敲打他。”
老人家点头,这场意料之外的谈话,彼此各有想法。
夜色渐重,祝禧凌晨一点才睡着。
那串苹果皮被她定格在朋友圈中,文案是【宽恕。】
翌日晨起,花香幽幽,闹铃阵阵。
祝禧又贪恋了十分钟的睡眠,头发散乱地坐起,先打开冰箱喝了瓶冰水。
意识回归,大脑清醒。
她舞动身体,自我鼓励,“祝院长,忙碌的一天开始喽。”
-
午后,两点。
乐知时在护士站逮到补病历的祝禧,给了她一块儿巧克力。
祝禧淡淡睨了眼,“不吃,还不起。”
进口巧克力,这一块儿小一千块,她吃不起。
乐知时哼了一声拿走,“那专家手术结束了。”
祝禧闻声抬眸,朝远处看了眼红色的时间数字。
乐知时酸言酸语,“让你失望了,手术很顺利。”
祝禧白眼恶心她,“不会说话就把嘴捐给肛肠科实习医生缝针去!”
说着,啪地一声合上病历本,从护士站里面绕了出来。
一时不察,左脚拌右脚,身体直直往前冲。
乐知时两只手竖在胸前往后躲,“别碰瓷。”
祝禧绝望,右手磕到大理石边缘,仍有往前栽倒的迹象。
“小心。”
大掌自身后拦过她的腰带到怀里。
惊讶未平,心跳加速。
祝禧波澜不歇,情绪翻涌,“我去!”
第15章 “祝禧说过她有前男友,我知道。”
苏待青臂膀收紧,不顾她诧异不可信的目光。
“祝二,我回来了。”
祝禧很快从前男友苏待青凭空炸响的惊讶里抽离,脚下用力狠狠踩了苏待青一脚。
脚后跟拧的,恨不得把苏待青的皮鞋踩到地板里。
“我靠。”苏待青吃痛松开她,扶着护士站的台面,右脚抵着左腿膝盖,“你怎么每次都逮着右脚踩。”
祝禧下巴高扬,睥睨前男友欠揍的嘴脸,高傲地把发尾甩在身后。
乐知时立在一旁,手里的巧克力块成了巧克力碎屑。
“祝禧,这就是送你手链的帅哥吧?”她踩着小碎步凑过来,看看祝禧再打量打量苏待青,“好般配。”
祝禧推开靠近乎的乐知时,厌嫌道,“滚!”
乐知时跟没听见似的,眸底的八卦火苗已呈熊熊烈火之势,“你跌倒,帅哥从天而降英雄救美,此等缘分,妙不可......”
祝禧捂着耳朵烦的要死,一偏头,又苏待青胸前的工牌吸引了注意力。
【医务处副主任。】
【苏待青】
祝禧:“苏待青,你他妈!”
她骂了一句,看到苏待青那张脸就想吐。
苏待青站定,正了正工牌,得意扬扬,“嗯哼。”
乐知时显然比祝禧知道的小道消息多,“小道消息传,医院要来一位美国回来的帅哥,是你啊?”
祝禧皱眉,压着恶心,响指一打冲乐知时和护士站里面的护士道,“还不快巴结巴结新主任。”
“高衙内,尤其是你!”
话音落,道贺和欢迎声直冲头顶的白炽灯,从四面围攻刚到任的苏待青。
祝禧则溜之大吉,很快不见踪影。
对于苏待青空降到此,诧异之余更多的还是对自己亲哥的怨怼和一点不提的抱怨。
她只顾着给祝贺秋后算账,自然也没看到折返回来周令仪五味杂陈的目光,还有苏待青回答乐知时问题说的那些话。
“我跟祝二是青梅竹马。”
“是她甩了我!”
祝禧和苏待青是初中同学,一路一起上了荔北大学,算的上青梅竹马。
青春期成长最重要的那几年,苏待青几乎每天都在祝家兄妹在一起。
上学,放学,学习,考试。
后来,荔北大学医学系,三人还是没分开。
大一下学期,樱花树开。
苏待青阻止她找别的学长讨要精液样本上实验课,由此揭开两人的初恋幕场。
那天向来厚脸皮的苏待青第一次红了眼,抓着耳后的头发,吞吞吐吐。
祝禧静眼相待,看着横在两人中间的不明液体,听到对面男生表白的话。
“这东西我有的是,找别人多麻烦。”
祝禧抬手接过,“你,有吗?”
苏待青红透了的脸上再次像涂满辣椒面的红,“有!多着呢。”
祝禧哦了一声,“那你还是省着点用,肾虚了不好治。”
说完,转身就走。
漫长的校园主干道,全是盛开的樱花树。
淡粉浅白,絮絮飘落。
她在樱花树下走的很慢,唇角弯弯,眉梢带喜。
不多会,苏待青跟上来,两人并肩。
“下课别乱跑。”他蹭着她的肩。
苏待青侧眸,睨了他一眼,明知故问,“干嘛?”
“喊上贺哥认亲戚,请你们吃酸菜鱼去!”苏待青挑眉,怕她不理解,“你知道吧,我比你大半岁。”
“那你还是省点钱吧。”
“省钱干嘛?”
“多买卫生纸。”祝禧顿了顿,“擦手,不然脏!”
苏待青腹肌一紧,“不礼貌啊。我比你大半岁。”
祝禧收回视线,“关我屁事。”
苏待青:“怎么不关你屁事,要不是因为你,祝贺得喊我哥!”
祝禧止了步,头顶樱花碎雨,翩翩飘落。
“所以呢?你要讹我的钱,给你买卫生纸吗?”
苏待青惯性把她的背包挂在自己肩上,自然流畅,叹气道,“以后打球,我得给你哥放水。”
“哦,我求你了吗?”祝禧就像一团打不进的湿了水的棉花。
苏待青气短,“没有。”
祝禧继续阴阳怪气,“那你求我了吗?”
苏待青秒懂:“求你当我女朋友!”
祝禧再次抬脚,脚步飞快,带起樱花花瓣擦过长长的裙摆,旋转跳舞,“再求。”
“求你!”
“好吧。”
两人说话天马行空,恋情开始的美好,不会影响分手时的局促和难堪。
大学毕业,两人分手。
原因嘛,各自都有问题。
这边,周令仪听完全部,在苏待青最得意时,装作不经意踩了他一脚。
歉也不到,直接离开。
她来到楼下,坐进车里。
“哥,你别只顾着挣钱好不好呀。”
周应淮一头雾水,晦暗的房间里他侧躺着,指腹捏着眉心,“蓝旗惹你往死了揍他,我挣钱给他付医药费。”
周令仪急得直摁喇叭,“嫂子都要被人抢走啦。”
“嗯。”
“你媳妇,祝禧。”
怕周应淮没听到,“你媳妇,我嫂子,人民医院神外的医生,祝禧!”
捏眉心的动作一滞,周应淮沉声,“你去医院了?”
周令仪无语到想把自己哥哥那张波澜平静的脸从屏幕里揪出来,“哥,你就该孤独终老。”
刚才的画面,被添油加醋的完美复原。
周应淮听了大概,“祝禧说过她有前男友,我知道。”
周令仪:“我......”
同样在被质问的,还有大洋彼岸的祝贺。
“苏待青回国,我真不知道。”祝贺刚睡下,被吵醒也半分怨气,这会儿看着屏幕里气鼓鼓的妹妹,把床头灯调亮,笑道,“三个月前他给我发了一封email,洋洋洒洒600字,没提到你半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