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野成为“观众”三十六年,关在十八楼的“恶鬼”从未出来过。
因为……没有“演员”敢打开那扇门。
所以……对楚歌他们而言,周阳完全是一个陌生人,难免好奇。
儒雅气质的余子航甩开折扇,眸光晶亮,“江轻会打开那扇门吗?”
封禁推了推程野的胳膊,“带我们去监控室看看。”
程野打了一个哈欠,装作没有听见,曾经的一幕一幕浮现脑海。
……
我叫程野,今年二十二岁,顺利从警校毕业。
我在校期间,各方面优越,毕业后去了圣人国首都,加入特殊行动部门。
第一天报到,我非常紧张,站在办公室门口一遍遍做心理建设。
听说,这里的前辈很凶,每天工作量庞大,不知道我能否扛住。
毕竟,我只是理论知识强,身体素质好点,没有太多实践经验。
我不希望拖组织后腿。
突然,一位中年大叔走近,笑着问,“哟,陌生面孔,新人?”
我挺直腰板,铿锵有力回答:
“我叫程野,毕业于……”
“停,我不负责新人,你敲门进去啊。”中年大叔抬手打断道。
“是。”我咚咚敲响办公室门。
里面传出一声“进”。
我推门而入,办公桌前,男子余光捕捉到中年大叔,喊道:
“周阳,刚好,你进来。”
脖子处一道伤疤的中年大叔抓了抓头发,“我还没有吃饭呢。”
男子一边低头处理工作一边言简意赅讲,“这是新人,叫……”
卡壳了三秒。
我赶忙开口,“我叫程野。”
“嗯,程野。你今后跟着周阳,负责各种案子的资料收集。”领导挥挥手说,“我还有事,你们去忙吧。”
啊?这么敷衍?
我愣在原地,一言难尽,与来之前想的完全不一样。
我大学成绩可是第一啊!
我要干一番大事业,收集资料算什么?我要上前线,抓坏人!
“我……”刚说了一个字,中年大叔一把捏住我胳膊,摇摇头。
初来乍到,我不是很懂,凭借一腔热血,还是反驳道,“我不想收集资料,我要上第一战线,我射击成绩……”
“出去。”男子声音很冷。
“我……”
男子一巴掌拍在桌面,“服从命令!”
“走。”中年大叔硬生生把我推出办公室,没好气道,“你小子在大学里是刺头吧?”
我攥紧拳头,“他们跟我说好的,让我上一线,抓捕罪犯。”
“切。”中年大叔吐槽,“谁跟你说好都没用,这地方,里面那位才是头,他让你干嘛,就好好干……毛都没长齐,还抓捕什么罪犯?电影看多了吧。”
“我……”
“你什么你,吃饭去。”
就这样,我成了周阳的跟班,每天负责整合一堆资料,忙的时候,我们直接睡在办公室。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三年后,迎来一次转机。
上面要派人去一个叫“落魄山寨”的地方,充当卧底。
我主动请缨,谁知阳哥比我先一步举手,颤声道,“我去。”
这次会议没有真正决定谁去,上面还要商议。
事后我问了阳哥,他才告诉我……十三年前,妻子和女儿被“落魄山寨”的人抓走,惨遭折磨,尸骨无存。
那是一个庞大势力,在圣人国边界活跃,他调查了整整十三年。
这是一次扫平“落魄山寨”的机会,阳哥态度坚决,一定要去。
半个月后,上面做出决定:周阳与程野,充当卧底。
经过一段时间的培训,我们的档案被封锁,还拥有了新的身份。
打入敌方内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和阳哥花费一年,精心布局才顺利加入“山寨”。
这里的一切颠覆我三观。
又一个三年,我二十八岁,在“山寨”混了一个小组长职位。
期间……我迫不得已做了一些坏事……真的好痛苦。
我内心产生了动摇,想回去。
阳哥比我厉害,三年时间成为管理者,仅次于三位大佬。
我感觉他疯了,做的坏事更多。
我……有点无法接受。
又一个三年,我三十一岁,依旧是小组长,阳哥设计弄死其中一位大佬,取而代之,成为“落魄山寨”三当家。
深夜,我站在二楼阳台吹风,听见下方一声惨叫,我投去视线,一群马仔抓来一个少女,在欺负。
“呼……”我吸了一口烟,记得来之前,我不抽烟的,是什么时候学会的,记不太清楚。
下方惨叫着,我收回视线……这样的一幕在“山寨”屡见不鲜。
“嘶……呼……”
深吸一口烟,听着少女叫喊,我心烦意乱。
“艹!”我扔掉烟,冲下一楼,冲到院子里,一脚踢飞一人!
十二人对我虎视眈眈。
“又是你?一个小组长,抢老子的猎物?”
“这小子吃错药了?上演什么英雄救美?”
我脱下外衣披在少女肩上,一步步后退。
然而……我被揍了一顿,他们还当着我的面,欺负少女。
我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这些人好像要杀我。
千钧一发之际,阳哥来了,二话不说,一枪爆头为首的家伙。
当晚,我与阳哥坐在海边,看着对面的万家灯火,我心头一酸。
“大佬……”
在这地方,我习惯喊他大佬。
“你说……我们回得去吗?”
阳哥摸了摸脖子处的伤疤,反问我,“后悔了?”
深呼吸,我摇头,“不后悔,这样的组织,不应该存在。”
“快了。”阳哥拍拍我肩膀,“等证据收集齐全,我们就回去。”
见我情绪低落,阳哥手肘碰了碰我胳膊,安慰,“精神点,你今天很勇猛……相信我,一段美好故事的结局,一定是所有坏人都受到惩罚。”
迎着海风,我忽地说了一句,“回去后,我打算辞职做生意……要是成为大老板,你来跟我混?”
周阳哈哈大笑,“好啊,程总。”
翌日,阳哥约我在海边见面。
我以为有新的安排,可刚靠近海岸就察觉不对劲,一群人盯着我。
“大佬,你找我?”我镇定地走向中年大叔。
阳哥搂住我的肩膀,缓步靠近海边,问道,“阿程,你信不信,人都是会变的。”
我心头一沉,凑在他耳边,说了六个字,“记住,你是警察。”
我们踏上一座桥,背对着一群马仔,周阳拿出一把枪,零距离贴在我心口处。
“我想留在这里。”
我攥紧拳头,“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砰!
枪声打破海边的宁静。
周阳冷笑,“知道……最后给你上一课,谁也不可信,包括我。”
第546章 我叫程野
我往后一倒,坠入海里。
也许天见犹怜,也许时来运转,也许命不该绝,我活了下来。
救我的是一对夫妻。
中年男人约莫四十来岁,中年妇人年纪也差不多。两人穿着朴素,气质朴实,属于那种常年劳作,饱经风霜的人。
“天呐!”中年男人表情浮夸,“真醒了?我以为他熬不过今晚!”
“别乱说。”中年妇人白了丈夫一眼,“人家听见,心里不舒服。”
中年男子憨厚地挠挠后脑勺,走近床边,嗓音很粗,问道:
“小伙子,还好吗?”
我张嘴,发不出声音,喉咙火辣辣疼痛,只能用手比划两下。
见夫妻俩看不懂,我起身,弯下腰,表达感激。
中年妇人赶忙扶住我,“你这孩子,伤还没有好,快躺下。”
伤?对了,我被周阳一枪射中心脏。
不……他最后,偏移了枪口。
呵……可怜我吗?还是手抖?
或许……他认为把我丢海里,必死无疑。
我绞尽脑汁想了一会,自嘲:我还真是既单纯又好骗。
权利与欲望,果然会让一个人迷失本心。
呼……我暗叹一口气,在“落魄山寨”的六年,经历太多,内心早已麻木。
我想了三天,最终决定留在“渔村”,远离城市的喧嚣与斗争。
我是一名孤儿,无牵无挂,曾经的雄心壮志也渐渐磨灭。
中年夫妻欣然接受了我。
他们半辈子无儿无女,似乎把我当成了儿子。
我没说什么,只是伤好后,帮着中年男人出海捕鱼,辛勤劳动。
三年后,我三十四岁,夫妻俩非要给我介绍一个相亲对象。
女方是“渔村”的人,今年二十四岁,比我小了十岁,是一个不会打扮,满手老茧,每天埋头干活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