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章露出笑容,摇头回道:
“这位夫人,铺中来往信件杂多,您尽量说得详细些,所寻何人,道清身家姓名,我再去帮您找找。”
郦遥到嘴的话忽然咽下去,文渊行事向来稳重,必定会为了顾虑她在周府处境,不会落她姓名。
她想起他们的约定,“那掌柜,您这里可有收到无名信封或是......质地不一样的信封,如桑穣纸蠲纸等。”
文渊定会用独属于家乡地带的东西来引她分辨。
殊不知,此处庄中二楼,男人站在转角凝望,眉眼霜寒。
他招手,在邱八耳边说了什么,邱八微微一愣,消失在二楼。
林章不动声色地邀郦遥等候,“夫人先在这里稍坐等候,我让人将堆积信件翻出来找找,说不定能找到夫人要的信。”
听掌柜这样说,郦遥点点头,坐在楼下一处偏静茶桌前,默默等着。
二楼男人站了很久。邱八送了消息又回来,见大人还站在楼梯间,不禁也伸头看去。
此处视线正好能看到楼下全部视野,包括那个静静坐在一角桌前的女子。
邱八才收回视线,大人这是......在布什么局?
若是邱七在,定能知晓大人在想什么。
他心情复杂地挠头。
.
郦遥等了许久,才听见掌柜声音在身后响起,“这位夫人,没有看见,许是你的这位朋友还不曾寄信于你。”
郦遥心中一空,有些失落。
林章:“不如夫人留一封信在这,若是有符合夫人所说的人来寻,我将信交给他,他看了定会去寻夫人。”
郦遥思绪,实是有些担心文渊会出什么事情,便留下一封信,托掌柜留意。
二楼,男人手里拿着一封笔墨未干的信纸,上面写了阿遥对那人的关心、担忧,字里行间照出少女急迫又真挚的情感。
更是处处为那人打算前程。
他将手中信纸揉成团,欲要扔掉时,又将那团纸展开,盯着那句“夫君为人和善大度”上,看了很久,薄唇溢出一句“嗤”,将信烧烬。
为那人谋一份轻松差事,在阿遥眼里,他就这般大度吗?
他板着脸出了信桩。
邱八跟上,忍不住出声问:“大人,接下来是去......”
“巡察。”男人丢下一句话,神色未明。
“巡察这等小事何时需要大人亲自去了?我替您去,夫人那边大人切不可掉以轻心。”邱八在后面为他急道。
夫人来信桩分明是来寻另一个男人的,瞧着夫人神色担忧,那人定是对夫人很重要。
大人怎么还有心思去街上巡察,此等小事完全交给他做就好了。
“不用。”陈珖年将邱八自告奋勇凑近的脸扒到一旁,头疼道。
“哦。”
*
郦遥出了信桩并没有急着回府,她前几日听下人说打扫夫君书房时,夫君常用的砚台被人摔裂了。
她起初还觉奇怪,今日听冬越说邱七不在,这些天是邱八照顾的夫君,才恍然明白。
邱八对研磨烹茶都无兴趣,这些都需沉淀性子,远没有管治府上、躺在屋檐树上好玩。
夫君,定很头疼吧。
她眼藏笑意,对冬越道:“我想去书坊逛逛,给夫君买一方砚台。”
书坊,进门的淡雅气息扑面而来,冬越带着她来到陈列桌前,“夫人,这几方砚是店中最好的,您摸摸。”
冬越拿起一方砚台递在她手中,长约七寸,宽有五寸,摸之温润如玉。侧边雕刻着图案,有荷叶螃蟹,精致流畅。
还有一股墨香。
“就这个吧。”郦遥眉眼弯弯。
冬越将这方端砚包起来。
“要两个。”郦遥开口。
冬越一顿,问:“夫人,还有一个是?”
“是要送给一个很重要的人。”
冬越神色踌躇:“可需奴婢派人送去?”
郦遥摇摇头,“不用。”
待她见了文渊,她亲自给他。文渊喜书法词章,定会喜欢。
郦遥抱着砚台出了书坊,算算时间,夫君也应快下值,她也该回家了。
长街上,老远就听见热闹非凡的欢呼声,伴随着马儿长鸣声。
阳光下,那匹肝血宝马赤红得发亮,马鞍镶嵌着宝石,沉沉一摞,随着马主人悠哉驱使,金光灿灿。
两街侧旁站了不少女子,有痴迷马鞍上宝玉的,也有喜欢孙兴那张不羁面孔的,还有羡慕嫉妒此人身家显赫的。
混合着嘈杂热议,堵住了郦遥的路。
她被前面一众看热闹的人群围挤着,听见有人嘲讽道:
“孙公子这般得意的马儿,若不快些驱使出长街,被那五城司的人巡察到,恐收了您这马,告到御前去。”
孙兴趾高气扬地轻哼一声,狩猎结束后,那京中世家排名榜上的前九名可都是他手下败将,好不容易得了这匹马,不得拉出来显摆显摆。
“五城司算什么,你们不知道吗?狩猎之时,那五城司的巡察御史也参赛其中,连他都比不过我孙兴,五城司何敢动本公子?”
众人哄笑,“这话你也就当着我们这些啰啰面前过过嘴瘾,可千万别上了头,让那陈珖年听见,殃了这好马。”
孙兴被众人嘲笑,脖颈一红,面上受损,驱使着马儿躁动起来,“你们知道什么,我可有着这位衣冠禽兽的把柄,若真惹恼了我......他可吃不了兜着走。”
“真的假的?”
“得了吧。”
“我们听两嘴就行了,快些下来吧孙公子,被人看见真要遭殃的。”
人群中不少看得清局势的人劝道。
陈珖年的恶名已经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郦遥抱紧怀中砚台,打了个寒颤。
“冬越,我们走吧。”
忽然,有位眼尖的喊了起来,“快快快,散开散开,五城司的人真来了!”
人群异动起来,纷纷逃窜。
郦遥扶着身边人的手忽然摸了个空,“冬越?!”
她与冬越被人群冲散。
孙兴的马儿在狭挤的人群中有些受惊,发狂起来,撞向人群。
有人被撞倒地上,一个倒下旁边的人也被撞倒在地,马蹄乱踏,一片惨叫。
众人大惊,一时间乱成一团,恐惧地往后挤逃。
“五城司巡察,速速避让,前方何人,下马受问!”
威严斥喝,慌乱场面,郦遥心下也跟着慌起来,寸步难行,被人挤得左右摇摆,跌在地上。
她吃痛地抱紧怀中砚台,弯着身子,蜷缩在地上。
众人见五城司兵力压近,慌忙退让在街边两侧。
真碰见了五城司的孙兴心里还是几分害怕,他想下马,越紧张越慌乱,脚被马踏勾着,一时挣脱不开。
“你这畜生,放开本公子!”
他慌得破口大骂。
马儿不知是不是听懂他的辱骂,嘶吼一声,发狂起来,坠着人往前跑去。
孙兴手中缰绳失脱,失控起来,被倒挂在马背,脑袋充血。
散开人群后的郦遥没有了遮挡,孤零跌在地上,成为了远处马儿唯一阻碍。
众人惊呼,“那是谁?快让开!”
地上的少女命悬一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刹那, 人群中的男人飞窜出去,扑向发狂的马, 搂着马脖子,翻身上鞍,狠狠勒住缰绳,迫使马儿在离少女将将半尺距离停下。
可冲击过大,截停猛然,马上男人连人带马一同往前翻坠去!
郦遥回过神时, 男人被甩翻至她腿边。她听到重重罩甲砸在地上的声音,带起一阵尘土,滚落至她面前。
她瞪大眼睛,看着眼前地上的黑影, 死、死人了吗?
街上一片寂静, 许久,躺在她面前的男人闷哼一声,抬手摸她的脸。
没、没死。
她吓得一时不敢动, 也不敢躲。
“阿遥。”男人虚弱的声音传来。
!!!郦遥怀中砚台一松,脑子呆滞道:“夫、夫君,你......你怎么......你怎么在这?”
少女被吓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陈珖年忍痛着眉, 缓缓从地上爬起来,吐了口血, 将地上的郦遥扶起,虚弱地解释道:
“阿遥, 我这次, 是真的在当值,没有跟踪你。”
郦遥连忙扶着他摇摇欲坠的身子,满眼心疼:
“我知道的夫君......我知道你在当值的, 我没有说你......你怎么样,是不是受伤了?”
陈珖年整个身子压在郦遥身上,可怜巴巴:
“嗯,很疼,阿遥你是不知道,那马发起疯了多难控制......”
“哪里疼,我摸摸。”郦遥也顾不上是在大街上,伸手摸去男人袍服外的罩甲,想要解开。
可越慌越摸不到能解开的地方,她嘴角一撇,小声哭了起来:
“夫、夫君,我解不开,是不是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