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打开时,文渊就在门口。
她一顿,“文渊,我有事跟你说......”
连元奚没等她说完,让开步子,“遥遥,去吧。”
郦遥知道文渊已经听到了邱七的话,她心里十分愧疚:
“文渊,你先回长陵,等那边事情处理好了,我再去找你。”
文渊陪她从长陵前往京城寻亲,她也答应过文渊要陪他回长陵看伯母的。
只是如今,她可能要食言了,待陈珖年无事后,她再回去看看连伯母。
连元奚神色不显,只依旧温柔地应下:“好,我等着遥遥回来。”
郦遥与文渊告辞后,迫不及待地下了楼梯,往马车去,急急离开了。
二楼的男人一身白衣,怔怔站着,目送少女离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
少女在床边守了两日, 丝毫不见床上人醒来迹象。
她颤着睫毛,趴在床边, 望着男人沉睡的容颜,喃喃道:
“陈珖年,你什么时候肯醒来啊......”
严撤说他身上断的骨头已经接上,受伤的口子也都止住了血,可人却还是昏迷不醒。
说是心疾引起的病人自己意识消沉,陷入昏迷后往往会停留在自己编织的睡梦中, 不愿醒来。
她一直以为已经足够了解陈珖年,当听到严撤说他患有心疾时,一时不能反应。
严撤说,此病是心病, 是他小时候经历了很不好的事情导致的心神受损, 若是自己不肯放下,则顽疾无医。
她竟不知他每日外表的光鲜和笑容是他的伪装。
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样的事情才使他宁可活在编织的假梦中, 也不愿醒来面对现实。
清醒着,应是很痛苦吧......
郦遥红了眼眶,将脸贴在男主的手背, “陈珖年,我不讨厌你了, 你快些醒来好不好?”
“你不是说要保护我一辈子,如今躺在这里算怎么回事, 你可不是说话不算数的人。”
“我可没有跟文渊跑了, 你定是这样想我的吧?文渊对我来说真是亲兄长的存在,当初我孤身一人,寄住在叔伯家, 很不开心......她们都欺负我,以前爹爹在时,那些二伯三伯对我可好了......”
郦遥吸吸鼻子,委屈巴巴道:
“我只是有点想家了,想我住了很多年的家,想回去看看。”
她将脸埋在男人手心,泪水大颗大颗滚落。
“等你醒了我带你回去看看我爹爹和阿娘好不好?你要不要去?你若是想去的话就应我一下好不好?”
男人手心里的眼泪凝积,晶莹剔透,好似被无意识捧在手里的珍珠。
严撤说要她跟他多说说话,这样他醒来的概率就会大一些,可她哭得嗓子都哑了,口水也干了,床上人一点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郦遥哭累了,索性就爬上床,与男人挤在一处:
“陈珖年,你能睡过去一些吗?有点挤。”
男人不理她。
她撇嘴,缩在被子里,抱着他,“罢了,看你是病人的份上,就让你睡这么宽吧!”
男人依旧没理她,只不过她感觉比刚见到他那张惨白的脸要红润多了。
她半趴在他胸膛,观摩着男人的五官,在他耳边低低道: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听了就醒来,好不好?”
她睁着圆圆的、亮晶晶的眸子,在他耳畔喃喃轻喊:
“长闲。”
“你那时跟小孩般闹着要我取名字,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给你取这个名字么?”
少女兜着圈子,仿佛这样男人就会忍不住醒来问她为什么。
见男人依旧没有回应,少女眸色微黯,戳了戳他脸,道:
“珖玉鸣阶声自远,遥山入画意长闲。傻瓜,早在我取名时,就知道了你的名字。”
郦遥眼珠微微一转,努努嘴:
“应该说更早一点,是绑架那次......我其实听见了绑匪的话。当时听见后,只觉得那两个绑匪都不可怕了。”
她仰在男人胸膛,绞着男人的头发,悠悠道:
“那时候觉得你比较可怕,但你那天慌里慌张的来救我,我忽然又觉得,嗯,还是他们更可怕点。”
“珖年这个名字,好似一块古老又沉重的石头,要经历时间的沉淀与磨练,才能成美玉。这样太累了,所以,余下日子,愿你只做你。这世上会有人喜欢真实的你,为你停留。”
她微微转身,在男人脸颊亲了一口,埋在他颈间,困意升起:
“所以,长闲,梦外也有人在等你,醒来好不好......就当是为了我。”
郦遥这一觉睡得很沉,她仿佛进入了一个梦境,梦中孩童总是在做活,郦遥的视线随着他飘了很远……
地里耕种、下河摸鱼、每日编织竹篓,还有去镇上码头做重活。
日夜不停,沉默寡言。
只有在见到一个女子出现时,孩童脸上才会展露出童真的笑容。
女子清秀,性子老实,每每从田里回来都会给孩童带些路边摘下的野果。
可孩童的笑容只展露一瞬,在男人外出回来的那刻消失,他抱着头,缩在角落,整个屋里都飘着女子被男人打骂的嘶哑声。
郦遥也跟着陷入这种窒息的痛苦中......
场景又一覆,十岁孩童,母亲躺在半高长草上,笑得很开心。
她觉得那个孩童像极了十岁的陈珖年,她好奇走过去,想知道他们在看什么。
她躺在他们躺过的草间,视野望去,满夜繁星,好不震撼。
这样璀璨的夜空母子却没有多待,他们相互依偎,匆匆赶路,仿佛后面有恶鬼追赶。
郦遥跟在他们后面,感受着他们的艰苦恐惧,那是从长陵通往京城路程的两倍,历经四季变幻,一大一小身影终是被风霜压倒在地。
少女心下也跟着一颤,望着茫茫白雪,担忧道,快起来,不能倒在这里,找个避雪的地方。
看着女子瘦弱的身影堪堪爬起,搂着奄奄一息的孩童,一步步爬到了前面那处杂草丛生,残恒破庙,郦遥担忧的心才松落下来......
后面的梦境十分扭曲,郦遥看不真切,她被外界的声音喊醒,是严撤。
她从床上醒来,脑袋十分沉重,仿佛适才与男人共梦般。
她摸了摸男人沉睡的脸,出了门。
严撤在外面等,见人出来:
“我见你午时还未出来,怕你又倒下了。”
郦遥扯出一抹笑容,“我没事。”
“先吃饭吧。”
陈珖年没醒,严撤肯定要负责将人照顾好,不然等他醒了见到郦遥倒下指不定是要发多大火。
郦遥坐在院子里的石桌上,闻到严撤身上一股浓烈的药味:
“你身上,好像有两种药味。”
严撤一愣,低头闻闻衣服,笑道:
“噢,寺中还有需要调养的病患也在喝药。”
“什么病患需严大夫亲自煎药?”郦遥笑道,“好似与他服用的方子差不多。”
严撤有些震然,“你能闻出来?”
郦遥摇头,解释道:“只能闻出药气大约相同,但好似,那人的病情要重些,药味也更浓烈。”
严撤微微松口气,“那位特殊一点。”
他将碗筷递给郦遥,不经意地岔开话题:
“他如何了,这几日,你与他说话他有什么反应没?”
郦遥眼眸一垂,摇摇头:“没有理我。不过气色比之前要好一些了。”
“慢慢来,他会想醒过来的。”
吃完饭后,郦遥才打量起身处所在,是秋水寺的一处舍室。
她出了院子,往幽静小路走去,忽然发现这里她来过!
一年前,她初入京城前,文渊带着她在京外的一处寺庙歇过一晚。
她当时眼睛看不见,也没有问文渊歇在了何处,如今来到这里,直觉告诉她,秋水寺就是她初入京城歇过一晚的地方。
竟是这般缘分。
走着走着,远处岔路小道的另一边,一座隐于树下的静舍前,站着五六名侍女。
她们站在树下,抬着手,似在接什么。
郦遥的视线随着她们哀求的声音看去,那颗大榕树上,爬着一披头散发的白衣女子。
女子有张极为清秀的脸庞,骨瘦如柴的身姿,坐在树枝上,全然无视底下一排侍女,独自晃腿咿咿呀呀唱着歌。
许是感受到视线,女子缓缓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郦遥看不太真切女子的脸,只觉那道视线充斥着深幽打量,定在她身上。
她微微低头,歉意般地退出她视线,没再打扰。
榕树的女子浑浊的眸子紧紧盯着离去的少女,哀怨的歌声忽然变得有点尖锐亢奋:
“咿…咿…她,咿呀、是、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秋季逐渐转凉, 多为阴雨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