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每日守在床边,一边碎碎念, 一边将男人的手捂在手心,替他暖着:
“我今日又见到了那个女子,她总是一个人,虽然身边有很多侍女,可看起来好像很孤独。”
郦遥每日出了院子都能看见那个女子留下的一抹背影,长发遮着大半张脸, 看不清模样。
“陈珖年,外面打雷了,我有点害怕,你快些醒来, 好不好?”
外面阴雨绵绵, 偶伴几声雷声,她伏在男人身边,将男人的手压在自己怀中, 缓缓睡去。
殊不知在少女沉睡中,男人的手微微动了下。
紧接着,又动了下, 想抬起,却被什么东西压着了。
床上男人鸦青睫毛微动, 缓缓睁开,浓墨的眸子滞了很久, 才转动着眸子, 看向床边。
青丝覆住少女半张熟睡脸庞,乖巧趴在他手臂上,后颈露出一截白皙长颈, 凸出的颈骨带着些清瘦,显出少女这几日的消瘦疲惫。
男人动了动干涸的唇,轻轻喊了声“阿遥”,用另只手拢开她脸颊处的头发,看得更仔细些。
指腹点点摸过少女的眉眼、鼻尖,看着少女眼下的乌青,眼里流露出心疼。
郦遥睡梦中觉得脸很痒,她抬手去摸,摸到了一只手,猛然醒来,对上了男人的目光。
她呆滞许久,直到男人的手将她滑溜的披风拢上,她才彻底醒来。
这不是梦,陈珖年真的醒了!
“阿遥......”
郦遥鼻尖微酸,俯身抱住他,“陈珖年,你终于肯醒来了?!”
陈珖年胸膛被压得生疼,却没有说,只将少女拥得更紧,嘶哑的声音应她:
“嗯,醒了。我以为阿遥不要我了,便做了个有点久的梦,让阿遥担心了。”
郦遥见他面色发白,想起他身上有伤,忙从他身上下来,“我喊严撤来看看。”
严撤见到陈珖年时,很惊讶,没想到这才过了五六天,人就真的被郦遥唤醒了。
他道:“身上的伤也没有太大问题,每日上上药就能恢复。这次多亏了郦遥每日同你说话,你才能这么快苏醒。”
床上陈珖年缓缓坐起,看向少女,“嗯,我知道,我听到她说的话了。”
郦遥面上一红,视线移去别处,他能听到她每日与他说的话么?
“你小子,郦遥每日都与你说什么了?”严撤笑问。
陈珖年看了眼害羞的少女,勾起嘴角,“阿遥说她很喜欢我,想要我快些醒来与我相守一辈子。”
严撤嗤笑一声,“你莫不是在梦里编的吧?”
“他没编。”
少女忽然出声,眼眸明亮,红着耳尖,道:
“是我说的。”
陈珖年呼吸微微一顿,望向她,见郦遥坚定地看着他,他心间一暖,墨瞳微弯,声音无比轻柔:
“我也喜欢阿遥,这辈子就只喜欢阿遥一个人,坚定不移,此生不渝......”
严撤手一抬,连忙打断他们:
“哎呀这是在干什么呀?!人都醒了,也没事了,还说得这么肉麻作什么?啧,真是受不了。”
搓了搓自己双臂的鸡皮疙瘩,往外走去。
房中安静一瞬,郦遥被人调侃后脸红不已。
床上男人伸手,将她拉进自己怀里,声音可怜巴巴:
“阿遥,我错了。这回是真知道错了,以后我再也不骗你了,你别跟别人走,好不好?”
郦遥埋在他怀里要被气笑了,“我只是和文渊回趟长陵罢!”
陈珖年将人搂得很紧,“带上我一起,好不好?别丢下我。”
怀里的人一愣,顿时抬起小脑袋,问:“你愿意去长陵?”
陈珖年心中砰砰跳,喉咙发紧:
“明明是你不带我去,怎么就被阿遥倒打一耙,说我不愿意去呢?”
郦遥将头埋在他怀里,闷声道:
“长陵是小地方,比不上京城繁华,我怕你嫌弃那里。”
男人眉眼一弯,心情大好,原来阿遥心里一直都有自己。
“阿遥连我这条丧家之犬都不嫌弃,我怎敢......”
少女伸手捂住男人的嘴,“不许这样说自己。”
见少女泛红的眸子,陈珖年心中一暖,轻轻应道:
“好,我听阿遥的。”
*
在秋水寺养伤一月,陈珖年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她打算带着陈珖年回一趟长陵。
这天,郦遥坐在铜镜前,陈珖年将她打扮得很好看。
她摸着头上的珠宝,又低头看向自己的新衣裳,不解望向铜镜中的男人:
“今日......我们要出去吗?”
陈珖年眼眸温柔:“带你去见一个人。”
见一个人?陈珖年身边平常有来往的人她几乎都见过,还有谁是需要这么隆重去见的?
郦遥猜不出来,只得任由男人牵着手,往寺中一处殿堂走去。
男人站在一处殿堂前,紧了紧她的手,“阿遥看见庙里的这些佛像会害怕么?”
看出他的紧张,郦遥摇摇头,主动握住他发颤的手,“不怕。”
男人其实想问,看见殿堂里那些排位,会害怕么?
“不怕的,夫君。”
郦遥仿佛看出他心中犹豫和纠结,再次坚定地回答了他一遍:
“夫君让我穿得这样好看,她定是对夫君来说很重要的人。既是夫君重要的人,我身为夫君的妻子,又怎会害怕呢?”
陈珖年眼眶微红,朝她露出一个笑容,带她走进去。
一处殿堂内上面是一尊金身大佛,供台前花果摆放,一侧立着一块牌位。
待郦遥看清上面的字,呼吸微滞,是夫君母亲之位。
她看去夫君。
男人跪下。
她也跟着跪下。
只听男人声音温柔想起,“母亲,我带阿遥来看你了。原谅我现在才敢带她来见你,你不会怪我的,对吗?”
台前烛火晃动,仿佛在回应男人的话。
郦遥神色微恍,忽然觉得那盏长明灯很熟悉,周身缭绕的佛香也异常熟悉,瞳孔微扩,她想起来了。
她盯着膝下的蒲团,眼眶一红,抬头看向陈珖年,将他双手衣袖扒开,手腕新伤掩着旧痕。
入京城的前一夜,那个在寺庙里的男人,就是陈珖年。
她手微微一抖,望去眼前的佛像与牌位,原来,早在入京前,她就已经与他相识。
“母亲,我叫郦遥,是陈珖年的妻子。以后,我们会经常来看你,你放心,我会将他照顾好,不让你操心。”
郦遥红着眼睛,跟着男人一同改口叫母亲。
陈珖年胸腔一震,握着郦遥的手都在发抖,“阿遥,你......”
郦遥抬起红通通的眸子,道:
“怎么,我是你妻子,不应该随着你一同喊她母亲么?”
“应、应该。”
陈珖年有些傻愣,又很激动,他没想到阿遥不害怕,还愿意随着他一起改口。
这一刻,他感受到少女完全地接受了他,成为了他真正携手共进退的妻子。
“以后我也会看着他,不让他再做傻事,伤害自己。”
郦遥想起那日场景,心疼道。
她终于明白为何夫君在那时描绘她是供台前成精的台烛,他一直都知道那夜是她,却从未提起过。
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混吝不堪的人,让人觉察不出他心底最真实的一面。
陈珖年看去郦遥侧颜,他终于拥有了他心心念念的人,也是她,让他有了生的想法。
在无数次想了结的日子里,有了盼头,有了放不下的念想。
-
他们出门时,郦遥忽然见到了一张脸。
就躲在门外,见到她出来,蹿一下不见了。
郦遥惊得楞在原地。
那是一张与她前几日梦中女子的脸十分相似。
“怎么了阿遥?”
男人看向空无一人的四周,再看向少女有些发白的脸色,询问道。
郦遥抬眸,看了陈珖年一眼,她那日做的梦......
梦中的女子与她在现实见到的女子七分相似,可梦中孩童却不能确定是不是陈珖年。
或许只是两个长得比较像的人罢了,那个梦也是无意梦到的。
她压下心中颤然,轻轻摇头,安慰自己定是多想了:
“没事,可能是这几日没有睡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从殿堂回到舍院的路上, 郦遥思绪发愣,牵着男人的手也迟迟未放。
陈珖年跟在她后面, 低头看着那只将他攥得紧紧的小手,笑道:
“阿遥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郦遥望着男人的笑容,忽然问:
“你现在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吗?”
陈珖年眉眼中的笑意微浅,问:“阿遥为何这么问, 自然是发内心的。”
攥着男人的手缓缓往上,握住他满是疤痕的手腕,轻轻摩挲,“夫君, 你不高兴可以不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