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没错。”谢冬瑗弯着眼睛,提起灯笼晃了晃,“要不要一起来看嘛?我早上弄了好久呢!”
谷梁韵忍不住笑道:“原来你一大早去太医署是去设陷阱了?”
她走上前,很自然地接过谢冬瑗手里的灯笼,“来,我倒要看看,我们家木木做的陷阱,是要让谁倒大霉。”
-
皇宫内,周清城顶着一脸鸡血,他怒气冲冲地在宫中搜查,沿途遇见的禁军见他这副模样,俱是一惊,却不敢多看,纷纷低下头去。
“王爷!”一名金吾卫匆匆赶来禀报,“在太医署里发现血迹,闻着味道像是鸡血。”他顿了顿,“疑似那刺客踪迹。”
周清城眼中寒光一闪,咬牙切齿吐出一个字:“走!”
一行人浩浩荡荡冲进太医署。值班的太医们正在灯下整理药方,忽见门被猛地撞开,高阳王满脸是血地闯进来,吓得腿都软了,还以为是宫里出了什么惊天大事。
沿着斑斑点点的血迹,周清城他们一路追到了太医署最偏僻的角落。
茅厕。
血迹,就在茅厕门前戛然而止。
金吾卫们面面相觑,随即分散开来,翻看每一间茅厕的门。门一扇扇被推开,里面空空如也,不见半个人影。
只有最里头那间茅厕的门上,插着一封信。
周清城大步上前,扯下信封,粗暴地撕开。借着火把的光亮,他看清了信上的字。
那是一个大大的“蠢”字,笔画歪斜,却透着一股明目张胆的嘲讽。
周清城气的大口喘气,他狠狠将信撕得粉碎,碎纸片纷纷扬扬落在地上。
“王爷!”有眼尖的金吾卫指向茅厕内部,“那边好像还有一封信。”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茅厕的顶梁上,果然还插着一封信。那茅厕的顶部离地约有两米多高,通体由木板搭建,要取那封信,需得寻一根长棍来挑。
可周清城此刻已是怒极,哪里等得及?
他大步跨进茅厕,脚下踏着木板,伸手去够那封信。
打开后,只见那封信上写着。
吃屎去吧。
下一秒——
一声巨响,那茅屋底部的木板承受不住周清城的重量骤然断裂,整座茅屋轰然倒塌。
尘土飞扬,木屑四溅。
金吾卫们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们的王爷消失在那一堆废墟之中。
片刻后,周清城从那堆狼藉中爬了出来。
他浑身湿透,衣袍上沾满了不可名状之物,发髻散乱,脸上糊着的东西比方才的鸡血还要恶心千百倍倍。屎臭味扑面而来,熏得几个金吾卫忍不住后退了两步。
周清城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雷劈过一般,木然地盯着自己的双手。
就在此刻,两道身影从不远处的小径上缓缓走来。
在周清城最狼狈时,他碰见了此生最不想碰见的两个人。
一个是他讨厌的人。
另一个是他喜欢的人。
月光下,谢冬瑗裹着大氅,挽着谷梁韵的胳膊,两人似乎是出来散步的模样。她们走到近前,忽然停住了脚步。
谢冬瑗睁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震惊。她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下意识往谷梁韵身后躲了躲,却忍不住探出头来,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
“天啊……高阳王殿下,是你吗?”
她掩住口鼻,那表情既像是关心,像是强忍着什么。顿了顿,她补了一句:
“你怎么变成屎人了?”
谢冬瑗连忙捂住鼻子,拉着谷梁韵往后退了好几步,另一只手还在面前使劲扇着风。
“好臭啊,”她皱着眉,扯了扯谷梁韵的袖子,“梁韵,我们赶紧走吧。”
谷梁韵看了周清城一眼,眉头紧锁,什么也没说,任由谢冬瑗拉着自己离开了。
周清城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也不敢解释,怕一张口头顶流着的金汤汁就顺着流进了嘴巴里。
月光落在他身上,照着他满身的狼藉。
他就那样站着,像是碎在了原地。
翌日。
待周清城从昨夜的耻辱中回过神来,他立刻察觉出了不对劲。
他去查了太医署的记录,发现谢冬瑗和谷梁韵昨晚确实来过。理由是肚子疼,需要取药。而且,她们是两个人来的,没有带任何宫女太监伺候。更巧的是,同一天里,她们竟疼了两次,两次都有记录可查。
可除此之外,无论周清城如何追查,那晚的刺客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再无半点踪迹。
这件事,最终也只能不了了之。
而周清城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不再踏入南寿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在回启祥宫前, 谢冬瑗将制作好的复合弓和箭筒一并托付给了谷梁韵。
谢冬瑗恋恋不舍地抚摸着复合弓的弓身,指尖细细描摹着箭身每一寸纹路。
“梁韵,这复合弓我不方便带回去, 暂时先放在你这。”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舍。
谷梁韵斜倚在朱红的柱子上, 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看着她这副模样:“你舍得吗?”
“不舍得呀, 可也没有办法。”谢冬瑗抬起头,目光在那弓身上流连了最后一瞬,才郑重地递了过去,“可我相信,总有一天能得上它的。”
“行,那我就先替你收着。”谷梁韵接过复合弓和箭筒,仔细装入一个长条木盒中。她身形轻巧一跃, 足尖点在梁上,将木盒稳稳置于梁间隐蔽处。
门外的霜兰已经催促第二遍了:“娘娘, 我们该回去了,天色不早了。”
谢冬瑗不满地瘪了瘪嘴,对着门外扬声说:“好了知道了, 再等会儿。”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 递到谷梁韵手中,神色认真起来:“周清城是不会放弃找出那个害他丢东西又吃大亏的人的。他那么小心眼的一个人,若是知道此事有你我参与, 虽说不会杀了我们,可恐遭他的报复。”
她目光恳切:“最近你都不要去顺东西了, 你想用什么就拿我的令牌去领,他们不敢不给你的。”
谷梁韵接过令牌,在手中掂了掂, 笑着收下:“好啊。”
谢冬瑗却仍站在原地不动,眼巴巴地望着她,即便门外霜兰的催促声再次响起,她也充耳不闻。那模样带着几分委屈,几分幽怨。
“怎么了?”谷梁韵问。
谢冬瑗垂下眼睫,声音闷闷的:“怎么就我一个人不舍得,难道你就没有一点舍不得我吗?”
谷梁韵怔了一瞬,随即轻笑出声。她走上前,头一回主动伸出手,将谢冬瑗揽入怀中。怀中的女子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柔软而温暖。
“我也舍不得啊。”谷梁韵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戏谑,却又透着一丝认真,“有那么香香软软的美人儿陪着我睡觉,我真是舍不得。”
明明这句话油得要命,可从谷梁韵嘴里说出来,配上她懒懒的语调,却让谢冬瑗像吃了蜜糖那般甜。
她在那个怀抱里贪恋地多待了片刻,才依依不舍地退出来,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明天来找你玩!”
谢冬瑗挥了挥手,转身踏出南寿宫的门槛。霜兰迎上来,替她拢了拢披风。
谷梁韵靠在门框上,望着那道远去的身影,指尖摩挲着手中的令牌,唇边的笑意久久未散。
那天之后,两个人在心里做了不同的决定。
梁韵,在我回家前,一定帮你拿到解开你困境的玉牌。
冬瑗,若你有任何危险,就算是拼上这条命,我也会保护你。
-
南寿宫的一个月,像是新年休假的七天,恍若一场虚无缥缈的美梦。而梦醒之后,便是要开始牛马般当值的日子了。
虽说这一个月里,每日午时她都要陪周清玄用膳,顺便亲一亲他,以助他维持人形。可她在南寿宫与谷梁韵玩得忘了形,起初还能多敷衍周清玄一会儿,到了后来,每每亲完之后便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务似的,转身就溜,全然不顾身后周清玄的脸色越来越黑。
再后来,她发现自己指甲许久未长,便更常找借口不去陪他用膳了。
是以此刻,站在启祥宫门前,面对周清玄伸出的手,她竟不自觉地犹豫了一瞬。不过很快,她便调整过来,扬起笑脸迎上前去。
“陛下,臣妾好想你。”谢冬瑗将手递进周清玄掌心,声音软糯,“方才见陛下伸手,臣妾都有些难以置信,原来一个月竟过得这样快。”
周清玄握住她的手,比以往更紧。谢冬瑗试着抽了抽,他却不肯放。
他垂眸看她,目光幽幽:“朕还以为,木木已将心放在了别人身上,早就将朕忘了呢。”
谢冬瑗心头一跳,面上却维持着委屈的神色:“陛下这样想臣妾,可真是让臣妾太伤心了。”她正要再说些什么,忽然惊叫出声,“陛下,你的腿好了?不用拐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