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狩时,他便想找赵远将那放行书还回来以免东窗事发,谁知赵远这蠢货竟被庞知许借走,再后来见到他就是在柳芙珩手中成了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原来,那放行书是到了庞春奕手中;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在谋算将自己作为他的替罪羔羊!
刘瑾看后气急,将那放行书扔在台阶下:“沈明允!你放这些人进来是想取朕的命吗!”
天子怒吼,无人敢言。
一瞬间文武百官跪了个遍。
“陛下息怒!”
说罢,殿内变得鸦雀无声,只能听到沈明允打抖的声音。
“臣……臣。”他突然发了狠磕起头来,“是庞春奕指使臣做的!陛下圣察!”
大家本以为庞春奕被指认后会慌乱,却听见他淡定开口问道:“沈大人万事需证据,可不是动动嘴巴便就指认了,沈大人做廷尉这么些年,这个道理都不懂吗?”
沈明允支支吾吾半天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庞春奕做事向来滴水不漏,他敢这么问,定是已经做了万全之策。
顾廉在一旁只能干着急,他想帮沈明允都帮不上。
裴晏礼微微挺身:“禀陛下,臣有证据。”
庞春奕眼神中瞬间带了危险的意味。
“臣被关入刑部当晚,庞大人曾来找过我。”
裴晏礼话一出,庞春奕瞬间僵住。
“那封放行书,臣在田狩时见到过沈大人将印信交给庞春奕。”
无中生有这一招,他使得不比庞春奕差。
“那晚苏大人奉陛下之命押解罪臣,约莫子时,庞春奕便来到狱中威胁罪臣,不得将此事泄漏出,否则便要当即取了罪臣的性命。”
“我自然只好假意奉承,也正是因此,隔日他便让管家给罪臣送来膳盒,我本以为这是他的示好,却不料他竟准备趁机将我们全部除掉!臣当即察觉不对,直觉此事非同小可!”
顾廉头脑中一惊,昨晚神秘人传来那封信的背面其实还有一段话。
他听此,已经几乎确定自己是何方阵派了。
“禀陛下,昨夜臣府中守夜的小厮就是看见一群黑衣人从府门口掠过,怕是冲家财而来,这才匆忙来报于臣,臣听其描述不放心,才派人继续追踪,正巧和刑部侍卫碰上,眼见着他们入了逸韵阁的枯井便没了动静,今日想来应是那密室中的机关夺了他们性命!”
疑惑的不仅是庞春奕,还有趴在地上不敢起身的沈明允。
他听顾廉和裴晏礼所说,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突然仰起头指认。
“对,对,是庞春奕逼臣交出印信的!裴晏礼可为臣作证!”
庞春奕终于有了一丝慌乱,或者说是错愕,他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臣还是一言,口说无凭。”
庞春奕逼迫自己冷静,冷眼扫过裴晏礼,却见他于无人看到处笑的有几分戏谑。
“那晚庞春奕出刑狱之时,所经囚房,皆为人证!”
顿时,犹如一盆冷水将他从头泼到底。
“陛下,裴晏礼本为戴罪之身,断不可听信他言!”
刘瑾一双眼睛威压十足,语气中满是不耐。
“是真是假,问问不就知道了。”
刘瑾无视庞春奕眼中的急切,便吩咐福德道:“苏昭,去将裴晏礼所说之人全部提出,顺安同去。”
“是。”两道声音重叠,听到刘瑾叫了苏昭去提人,他在心中强制自己安定了些。
他暗自将牙咬碎了吞进肚子里,想起那夜裴晏礼想自己索要那黑袍,便就是存了这心思。
狱中人数众多,顺安便每个牢房中提了一人而出,然而苏昭却未归。
“陛下,人已带到。”
“苏昭呢?”
“去刑部的路上,苏大人突犯呕症,晕厥过去,郎中瞧过后说是食物中毒,苏大人现下无法起身,便叫奴才代为请罪。”
庞春奕后背一凉,裴晏礼何时给苏昭下的毒?竟无声无息中抽走了他的底牌。
裴晏礼不语,只微微挑眉,苏昭对自己倒真狠得下手去。
顺安继续说:“奴才在回来的路上已经审问过,那晚苏大人押解时动静不小,他们都醒着,到了夜间确实见到庞大人离开。”
沿路的囚犯都是裴晏礼和苏昭精心挑选的,必定是既关心他入狱的,又认识庞春奕的官员。
刘瑾不善,虽说质问,倒像陈述:“庞春奕,十几双眼睛皆是见证,这次你又要说何人叛变?朕倒是好奇的很,这世上哪来的和你一模一样之人?”
他趴伏在地上,正愈狡辩,裴晏礼却先他一步。
“陛下,庞春奕先前自述为了避嫌不会踏入刑部,而如今众人皆见到他亲自来了罪臣狱中,若其还要狡辩前来狱中并非威逼罪臣,那就请于陛下面前说清前来所为何事?竟不惜自毁名节!”
刘瑾转向庞春奕:“你还有何话可说!”
吕元玮在一旁蠢蠢欲动,裴晏礼轻摇头。
昨夜素弦去密室中寻过,并未寻到半分能定庞春奕罪的物证,若是吕元玮现在供出,反而是自不量力,以卵击石。
“陛下,臣认,臣的确去过狱中,可实非为威逼裴晏礼,臣只是太过关心案情,又怕落人口实不得已才出此下策,他说臣如何可有证人?”
顺安向地上跪成一排的囚犯投去眼神,他们不敢说谎,纷纷摇头。
“罪臣们确实见到庞大人,但什么都没听见。”
庞春奕额头的汗滴落在地板上,裴晏礼这厮就是赌他不会将寻找诰命一事抖出来!
裴晏礼并不在乎他们为庞春奕的开脱,虽说人证物证俱全方可定罪,但只要怀疑的种子种下,还愁庞春奕不会露出马脚吗?
“好一个关心案情!好一……咳!咳……咳!”
刘瑾气急攻心,呛住气来咳个不停。
谁都听得出来庞春奕信口胡诌,只不过是没有第三人作证,便只好由他胡言。
福德在一旁慌乱上前:“陛下!陛下!”
大臣们也吓得不轻,却又不敢妄动,刘睿三两步上了高台守在刘瑾身旁。
“传医呢!快!”
待太医赶到,施了几针,刘瑾才堪堪缓和下来。
众人见刘睿站在陛下身边,心中又盘算起来。
“父皇今日身子不适,此案次日再审!”
大皇子发话,大臣们互相看看便准备行礼告退,被刘瑾制止。
“顾廉,既然苏昭病了,你就将此事审个清楚,三日内必须给朕个答复。”
“是!臣领旨!”
待交代完,刘睿才扶着刘瑾离开,众大臣呼完万岁后方才有序离开。
一场闹剧哗然,众人遣散,顾廉也叫人将这殿上人押走,唯独庞春奕心高气傲,一手甩开侍卫:“我自己会走!”
待下了高阶,唯柳氏父子驻足片刻。
顾廉察觉到,态度谦卑:“柳将军可有事交代?”
柳靖川也回以礼数:“可否?哦,不必屏退,顾大人在此即可。”
“自然,本也是要么审的。”
顾廉稍微退后,裴晏礼依旧恭敬地行礼。
柳芙珩没有靠近,同顾廉站在一处。
柳靖川言:“五日后,府中替芙蓉娘亲设生辰宴,你可前来?”
裴晏礼有些愧疚:“让将军替我担心了,这几日事便了结,届时晚辈必将携厚礼前来。”
柳靖川笑着嘱托:“不必厚礼,只是日后莫要再让蓉儿担心。”
“晚辈谨记。”
柳靖川颔首便转身携芙珩同顾大人道别后快步离开。
途径庞春奕时,并无多余眼神,只当一团空气般略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驿站 窝囊废
柳芙蓉同母亲刚刚把柳修久送去学堂, 回来还没歇上一会儿,柳靖川三人就回府了。
柳芙蓉知道裴晏礼的行动就在这几日,只是没想到今日早朝陛下便亲审了此事。
楚璎同芙蓉讲了今日朝上形势, 她才得知。
柳靖川怕女儿担心,将最后同裴晏礼见的那一面也一字不漏的全都说与她听了。
柳芙蓉应下, 处在当下她亦是局中人,自然无法做到心安理得地等着他毫发无伤地归来。
听他们所讲,她猜他原计划是打算今日就将此事解决,可偏偏皇帝身子不争气,多出的这三天到底是变数……
待三人换上常服,便各自去了营帐和兵部。
回了房间,柳芙蓉不知从哪个杂物箱中翻到了自己以前未做完的女工。
桃枝正端着酥山过来,上次小姐想吃还要专门去街上买来,且过了这些日子便就不好买这稀罕物了。
府中也有冰,桃枝便就让小厨房的厨娘和人家学了学如何做这酥山。
这不就拿来给小姐试吃了。
她腾出一只手来敲门。
“小姐,是桃枝。”
“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