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芙蓉答的心不在焉, 正半伏在案前绣着一对鸳鸯。
“小姐,刚做的酥山,试试?”
桃枝将酥山放下, 忘记拿托盘,就这么端了一路,冰的她手疼。
见小姐兴致不高, 她凑近瞧了瞧:“小姐,为何要绣鼠?还是彩鼠?”
柳芙蓉僵住, 无奈看向桃枝:“是鸳鸯。”
桃枝不知小姐怎么突然开始做起以前最讨厌的女工了,脑袋一转,便记起小姐的婚事。
她急忙道:“小姐, 这些都可以教给绣娘去做的,何必亲自动手?”
这么丑的鸳鸯送给姑爷……
不过就姑爷那性子,小姐就算绣个鬼画符,他也会说是艺术。
柳芙蓉揭穿她,语气哀怨:“你是觉得我做的太丑吧。”
桃枝讪讪一笑,柳芙蓉叹了口气道:“母亲说做女工可以静心,我且一试。”
“倒是越绣越烦了。”
她将那残缺的“鸳鸯”扔到一边,用小勺舀起一口酥山,眼睛亮了亮:“不错,可还有多的?”
“有是有,但大夫说了小姐还是不要贪凉……”
“将它们分下去吧,大家有心了。”柳芙蓉笑了笑,“特别是你,可别忘了给灵雀带一份回去。”
“谢小姐!”
“小姐若是心烦,不如去外面逛逛?昨日奴婢上街的时候瞧见新开了一间大茶楼,不少新客还要排队呢!”
桃枝识字不多,并不认得那招牌。
柳芙蓉似想到什么,倒不是对那茶楼有兴趣。
“快,桃枝,帮我备纸笔。”
桃枝从书案处搬来窗前,小姐一气呵成,将信纸塞进信封,又写了几个大字。
“派家中信差帮我带去顾府。”
“是。”桃枝走后,柳芙蓉吹了吹藏在袖中的哨子。
片刻后,黄骋便出现在她身后。
“属下在。”
“伤可好些了?”
他拱手行礼:“小姐的药有奇效。”
“那就好,本是要晚几日找你的,可事出从急。”
“但凭小姐吩咐。”
“你即刻出京沿东南出发,沿途在去往并州的驿站探查是否有寄给裴士安的信件,若是有,一定要在裴士安收到前拿到你手上。”
柳芙蓉担心他不知道这人的名字,便转身在案前将裴士安的名字写下交给他。
黄骋接过便退下,她倒是希望没有此信,上一世她听裴晏礼说过,亡父裴士安就是得知祖母去世的消息才匆匆赶回京的。
并州距离京城快马加鞭也要半月才能赶到,可裴士安最后遇匪的地方却是距离京城不过一两日的路程。
背后之人是算准了要取祖母性命,才将这信提前寄出以诱骗裴士安回京。
柳芙蓉将裴府中的都排了一遍,二房裴士铨性子懦弱且谈不上是忤逆不孝,他的那几个孩子也都资质平平没什么抱负,更没有理由非要害死大房。
唯一让她感到不舒服的就是裴宴禾,可这却也只是她的直觉。
那日从祖母院中离开后,她还让人去跟踪过裴宴禾,他一天除了准时上衙放衙就是去买些书画。
既然裴府中人并未有什么奇怪,所以柳芙蓉又肯定了一开始的猜测,想这么害裴府的应是府外人,毕竟大房失势后接手的必定是二房,而裴士铨又极好操控。
而人选必定是庞氏,只是不知是庞春奕还是那位她并不是很熟悉的傅皇后。
上一世她居于后宫之时,傅太后言喜静,所以妃嫔们从未有去向太后请安的习惯,也就只有庞知许偶尔去看看她,实则也是为了告状想找傅太后撑腰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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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府。
“大小姐,有您的信。”
顾砚棠揉了揉手腕,最近许久未练琴了,弹一曲《广陵散》竟觉得有些费劲。
“谁送来的?”
那丫鬟谦卑至极,全程没有对上顾砚棠的眼睛。
“是定国公府,传信小厮说是他们家小姐之邀。”
顾砚棠停下手中动作。
柳芙蓉?
她递出一只手,丫鬟便将信端正放在她手上。
【申时品茗轩一叙。】
顾砚棠拿出笔在其右下方复批。
“去回帖吧。”
“是。”
现下早已过了下朝的时间了,想必父亲已经在朝上揽下了此事。
“徒宁,你去打探一下刑部和大理寺今日的动向。”
一直站于她身后身着黑色束身服饰的女子上前,神情板正,行礼后便离去了。
她将谱子收起放在一边,起身后正准备唤丫鬟来梳妆一番,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吵闹声。
门被破开,一面容姣好的红裙女子闯入,顾砚棠只是微微抬了抬眼。
跟在她身后的丫鬟跪了一地。
“大小姐,奴婢们…实在是拦不住。”
顾砚棠莞尔一笑,笑意温婉不达眼底。
“妹妹这么急找姐姐何事?”
顾语涵,她的庶妹,顾府三小姐。
“你装什么装!别以为我娘好欺负你就顺便给我找门婚事糊弄我!”
顾砚棠挥手:“先下去吧。”
丫鬟们都赶紧提起裙子离开,其实三小姐发脾气不是一次两次了,只是大小姐纵容着她,不然怎么会被一个庶女欺负到头上了。
“怎么?敢做不敢当?你还知道要避着人说话。”
“顾语涵。”
她鲜少这么叫她的全名,顾语涵不知为何,被她叫的浑身一僵。
转而又自我安慰一番,她不过就是个死了娘的软柿子,要是真的这么有底气,这么多年爹可为她撑过一次腰?
这么想了想,顾语涵腰板又硬了起来,毕竟比起那呆板的续弦夫人,她姨娘才是最受宠的!
“顾语萱骂了你这么多年的猪脑子,怎么还是一点儿长进都没有?”
这种粗俗的词汇,顾语涵还是第一次从顾砚棠口中听到。
正想反驳又被顾砚棠的声音压过,她最近心情说不上的烦躁也懒得同她假意周旋:“我叫人出去是给你留一丝薄面,你想攀沈家的高枝儿,人既有郡主,又有裴氏女,你上赶着去做妾?”
何况如今朝局未定,沈家是否被庞氏牵连还尚未可知,死一个顾语涵没什么,可别连累了整个顾家。
说起裴若辛,她能嫁进沈家和郡主做平妻,倒是需要好好感谢感谢自己呢。
“怎么?瞧着别家的庶女高嫁,妹妹也就多了份自信了?”
“你若是非想嫁也不是不行,今日你就去那窑子里学一套招式,姐姐明日就为你搭一台戏,你好好使一番如何?”
她竟然骂自己是那下贱地方的风尘女!
“顾砚棠!你信不信我告诉爹爹!”
“请便,正好告诉爹,你的婚事我这个做嫡姐的是做不了主了,这夫婿妹妹就好好自己挑挑。”
谁家闺阁女儿自己挑夫婿,顾砚棠明摆着羞辱自己呢!
顾语涵窝里横惯了,哪受得了这气,顿时脸涨的通红。
说出来的话也是口不择言。
“是,姐姐是清高多了,未出嫁就通陆公子成天厮混,就算你嫁进了陆府又如何?就陆河清那个窝囊废……”
顾砚棠将茶盏砸于桌上,瞬间四分五裂。
“你再说一遍。”
顾语涵被声音吓得一惊,嘴还是硬。
“说就说,窝囊废窝囊废,你能将我怎样?窝囊废……”
顾砚棠未等她将话说完,手掌中还扎着些瓷器碎片,便狠狠地一巴掌扇了过去。
顾语涵被扇得愣在原地,只感觉脸颊上有温热的液体流过,她一摸,便被血红的液体吓得尖叫不止。
“来人!”
两个丫鬟听到顾砚棠呼唤后就推门而入。
“你个疯子,敢毁我面容,我跟你拼了!”
两个丫鬟眼疾手快便将三小姐擒住。
顾砚棠徒手将碎片拔出,卸下伪装,她凑近她:“下次再敢直呼我名讳,便就掌嘴二十,嫡庶有别的道理姐姐亲自教教你。”
顾砚棠不顾她喊叫,冷静地吩咐道:“关进祠堂去,不准给吃食,若秦姨娘来要人,就告诉她,她的好女儿口出狂言竟敢诋毁丞相府,若她做姨娘的不知轻重,让她大可以去找父亲。”
“是。”丫鬟一左一右便拖着骂骂咧咧的三小姐下去。
剩余两个丫鬟守在门口,她们训练有素,并未有多惊慌。
“你们俩进来替我梳妆。”
“是。”
顾砚棠看着镜中的自己,自顾自地给手掌中抹上药膏,黯然神伤。
若是她真的能无牵无挂地嫁入丞相府,那也不至于如此动怒。
她恨极了那些站着说话不腰疼之人。
“小姐,刚刚陆公子也递了帖子来。”
顾砚棠看都未看。
“我上次就说过了,陆河清的帖子一律回绝了便是。”
丫鬟不再多言,带着帖子退了出去,留下一人将屋中狼藉收拾整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