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年对她的反应能力颇为满意,点了点头后继续下刀。
“可还记得如何缝针?”
他问的突然,柳芙蓉却坚定地点头。
那年战场伤亡惨重,父亲亦受了伤,柳芙蓉就跟着柴年四处帮忙,人手不够的时候,柴年就教过她缝针,一个小女娃也顶用。
“重物捶打会致皮下淤青,而淤堵需通,最佳适用吸筒疗法,只是眼下没有工具,便用刀口替代;然刀口创口太大,我挤压其塑形,你将伤口缝上。”
柳芙蓉有些恍然,直到接过带线的针。
“专注。”
她咬着牙点头,手从微微颤抖慢慢找到了感觉,柴年眼神中流露出欣喜。
半个时辰后,柴年将针和刀丢进了烈酒中,又在纸上写下了两幅方子。
“照这个先炒后煎,一日三服;这一张用棒槌碾烂,涂于伤患,每两个时辰换一次。”
柳芙蓉见柴年开始收拾医箱,顺势用酒净手。
站起身来匆匆行礼:“柴伯,能否请你在府上小住几日,万一……”
“自然,缝合后最易感染,我这几日会在府中帮忙照看他的状况,他…求生意志不强,我每日为他施针加以辅助吧。”
“多谢!”天快亮了,柳芙蓉先将方子交代下去,又安排柴年住进了距离较近的厢房。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柴伯还是那句话,你要是有兴趣,随时来医馆找我。”
多年前,柴年就想收柳芙蓉为徒,只可惜她不喜见血身份又特殊,一直作罢。
待一切安排妥当,她拖着仿佛不是自己的双腿艰难移动到裴晏礼床边。
他本身皮肤就白,现在更是毫无血色。
她靠在他的床边,也顾不上地上血水狼藉,就顺着床沿瘫软在地。
晨光初显,桃枝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小姐趴在姑爷床前失魂落魄,眼中的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滴落在衣衫之上。
桃枝嘴笨,不知道怎么安慰小姐。
姑爷伤成这样,也不知是谁下了这么狠的手。
她只是悄声将屋子里打扫干净,再蹲在小姐身旁。
“小姐,夫人和将军已经回来了,婢子将院中偏房收拾出来了,小姐沐浴完先去休息会儿吧,婢子唤人守在这儿。”
桃枝见小姐不回应,便准备去扶她起来,柳芙蓉摇了摇头:“我在榻椅上眯一会就好,你去给我拿身干净衣裳。”
桃枝点头,还拿了毯子来。
待小姐睡着后,她吩咐请来的几个医馆先生守着姑爷,又叫来几个婢子搬来屏风陪着小姐,才转身去了前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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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破晓,东宫。
“皇后娘娘到!”
刘睿刚回东宫不久,听门外传唤声起,只好睁开疲惫的眼睛起身迎接母妃。
眼见着傅明荣来得匆忙,头饰都只寥寥,她身后只跟着平时伺候在身边的春来。
一进门便将门关上了。
刘睿知道定是昨夜的事惊动了母妃,语气恭敬地请安:“母妃。”
傅明荣没有好言理睬,径直走上高位坐下,目光睥睨:“怎么回事?我不是告诫过你册封礼在即,别给我捅出什么乱子,你倒好,转头就被你父皇禁足了!”
昨夜里跪了几个时辰,刘睿走起路来还有些颠簸,还是依旧上前给傅明荣斟了一杯热茶,语气间有些无奈和愧疚。
“儿臣知母妃用心良苦,这件事是儿臣鲁莽了,母妃息怒,别气坏了身子。”
她接过却没喝:“别在我面前打马虎眼儿,你不会平白无故插手城卫的事。”
谁人不知卫尉是平阳侯府的长公子,也是刘睿的大表哥,此事坏就坏在容易落人口舌。
刘睿埋下头:“近日父皇身子一直不好,舅父也因为泽江水患一事被禁足府中难以行走朝堂,前些日子托人来东宫寻我,才叫我帮了此事。”
“帮?睿儿,册封礼即将加冕,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刘睿不知母妃为何突然扯到这个问题,不明所以。
“意味着你就是下一任的君主,天下所要倚仗之人,若是听他言不过心就应下,那这天下究竟是你的还是旁人的?”
刘睿听出傅明荣言外之意,心中一惊,立即澄清:“母妃,儿臣并无不忠不义之心!”
“你父皇虽将你禁足于东宫,却并未对外宣扬,说明也并未记你的大过,经此一事,平阳侯是保不住了,你也和那边断了往来吧。”
“可是舅父……”
傅明荣抬眼看去,止住了他的话:“是平阳侯,睿儿,他现在是戴罪之身,无论陛下如何定论,我们都不会再和庞氏有任何关系了。”
刘睿按下心中想言,知道母妃是为了自己:“儿臣记下了。”
她站起身将凉茶一饮而尽:“你也该成家了,于太子妃人选你可有嘱意?”
刘睿欲言又止,傅明荣让他有话直说。
“知许表妹受舅父牵连定是不可能了,舅…平阳侯派人来找儿臣时提了一嘴,择定了两人。”
刘睿抬眼看母妃并未阻止,便继续说出:“御史大夫嫡女顾砚棠和……定国公府嫡女柳芙蓉。”
傅明荣没有直接否决,反而沉思片刻。
平阳侯府已被封禁,而庞春奕专门为了裴府的事情让人给刘睿带话,想必那裴士铨私下和庞春奕定是做了某些交易。
今夜若是按照庞春奕的设想,裴晏礼应是已经死了,和定国公府的婚约自然也就没了。
虽然他与定国公府交恶,可是就对太子的助力来讲,柳芙蓉确实不失为上上选。
傅明荣叹出一口长气:“顾砚棠虽是顾府嫡女,不过顾府由继室掌家,顾廉这个人左右摇摆,也为我们提供不了太多助力,封个侧妃可以考虑,但太子妃她还担不起。”
御史大夫虽说是位高权重,可是若不能全身心为自己所用,反而可能是把双刃剑。
平阳侯一倒,她手上的牌不多,每一步都必须走得稳当才行。
“罢了,容本宫再想想,这件事你就不要操心了,禁足期间好好待在这里静静心,若是再闹出什么乱子,可就不会是禁足这么简单了。”
傅明荣吩咐道:“罗门,最近和平阳侯相关人等都不允许进东宫,若是执意便叫他们来寻我。”
“是。”罗门是刘睿身边的亲卫,是他年纪尚小的时候傅明荣亲自替他挑选的。
刘睿不甘心追问道:“母妃,那柳府呢?”
傅明荣驻足而立,眼神中有一丝危险,转而冷笑出声,听不出情绪。
“难怪此次你敢冒着忤逆陛下的风险替你舅父办事,原来是对柳芙蓉动了心思。”
她不想听他过多的解释:“我不管你这心思是何时动的,但是对柳芙蓉你尽早死心,无论是她还是柳府都不是我们能够拿捏得了的,何况昨日夜里,她已去向陛下请旨赐婚。”
刘睿敛下神色,语气失落:“儿臣明白。”
他看着傅明荣离去的背影失神。
可是母妃,只有她不图儿臣的身份,儿臣想做的是刘睿,而不是个皇权的傀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娘在 家人给的底
桃枝一路径直往前院走去, 大家回府后也听楚璎说了大致的情况,见桃枝终于来了,林昭华急忙起身问道。
“蓉儿她可…还好?”
他们已经在宫中听黄骋讲了裴府发生的一切, 几人在宫中禀告完回府天已经蒙蒙亮了。
桃枝抿着唇蹙眉摇摇头:“小姐哭得厉害,却只是默默地流眼泪, 我婢子走的时候见小姐睡的不安稳,点了一支安神香。”
桃枝也是后怕得厉害,更别说小姐了。
林昭华听完有些僵硬地微微点头,父子俩坐在一旁亦是沉寂。
“这裴士铨真不是个东西!若是在战场上,早就一枪挑了这种奸佞小人!”
楚璎拍了拍柳芙珩的肩,走到母亲身边。
“柴伯已经在府中住下,芙蓉那边我会时常去看顾,母亲不要忧思过重,不然蓉儿又该难受了。”
“害,蓉儿比我们看得透彻,笃定裴府设了此局要困死晏礼, 这才入宫向陛下讨了赐婚,可怜老夫人,若是知晓晏礼重伤至此, 定是在天上急得团团转。”
柳靖川给夫人擦擦泪:“如今裴府已被大理寺围了,陛下之言也会彻查此事,无论陛下赐婚与否, 晏礼都已是半个柳家人,夫人放心, 不管是为了蓉儿还是老夫人,我都不会再让晏礼被那些阴损小人所害。”
林昭华站起来:“不行,我还是得去陪着蓉儿。”
说完, 她便带着张嬷嬷走去了芙蓉的院子。
她叫桃枝准备了酥山,进屋时芙蓉还在睡着。
林昭华也不出声,只叫守着的人先退出去,自己轻声坐在她的榻椅旁。
她脸色没什么血色,睡得也不沉。
林昭华也是彻夜未眠,趴在女儿椅边小憩,浅浅入睡之时,便被柳芙蓉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