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跟着二爷也许能吃香喝辣,但抗旨不遵可是要砍头的啊!
还是保命要紧。
“怎么?”柳芙蓉朝裴士铨厉声质问,“裴侍郎是要抗旨吗!还是说,是裴府想要抗旨!”
正说罢,一批乌泱泱的红衣盔甲涌入裴府,女眷们下意识抱团相护。
卢安和黄骋为首,身后则是府中尚存的柳家军。
裴士铨自知大势已去,他于人群中相望一眼,还是跪下。
“臣,接旨。”
柳芙蓉并未将圣旨递给他的手上,让他继续跪着,转身去割开裴晏礼手上的绳子。
他即刻像一滩烂泥瘫软下来,突然袭来的重量,让她瞬间腿软了几分。
待她先行上马,黄骋上前帮她将裴晏礼扶在她的后背靠着。
刚刚来时他尚且还有意识,这会儿已经多睡少醒了。
她背后的伤一阵阵疼,但并无表现。
柳芙蓉转身将圣旨递给卢安。
“黄骋你即刻随少将军入宫,禀明裴府走水…祖母薨逝一事。”她语气有些哽咽,“卢安,你且带军留在裴府,封锁所有出口,保护好所有受害者尸身,待陛下定夺之前,不得让任何人出入裴府。”
“是!”
“属下领命!”
柳家军将裴府家丁围了起来,开出一条路。
她侧身轻声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问道:“能抱紧吗?”
他没有出声,只是手臂轻轻环绕于她腰前。
柳芙蓉终是忍不住,泪随着风滴在他的脸颊,同他的泪交融,浸湿她后背的衣衫。
马蹄急促,由近至远,驰骋而去。
---
桃枝见小姐匆匆忙忙走了,黄骋紧随其后离开未归,紧接着就听见外头的传来的打斗声,她这心就提到嗓子眼下不去了。
干脆去了灵雀房中,她的伤现下已经好了大半,两人互相安抚,待外头平息,桃枝便就站在府门口张望,等着小姐。
快马奔腾而来,桃枝远远就认出了小姐的身形,还未曾欣喜片刻,便看见小姐背后被血浸过的男人。
“这是…姑爷?!”
柳芙蓉不敢挪动,害怕他稳不住坠落下马。
“快去叫几个人过来帮忙,再速去请柴大夫入府,要快!”
柴年是早年被父亲救过的流民,后以一身医术毛遂自荐,跟着柳家军一路北上。
曾经柳靖川还准备举荐他入宫,但被他以喜欢清净又对军队有感情为由而拒绝,从此就在距离城外柳家军的驻扎营地不远的地方开了家医馆。
他虽不是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神医,可要说医治虎狼之伤,京城内外恐无人敢居于其先。
当年柳芙蓉就亲眼见过他活剖人体还将人救活了。
桃枝迅速安排,叫柴大夫的人立即骑上快马而去。
她现在也不清楚他伤至几处,不确定是否有骨伤,便叫人直直地将他抬进去。
“抬进我院中。”
“是。”
柳氏不擅结交,客房常年不住人,就算打扫了也会有潮气。
楚璎听见动静闻声赶来。
先前的坚强终究在见了亲人时功亏一篑,柳芙蓉并不想叫嫂嫂担心,可偏偏安慰的话还没说出口,嘴唇不自觉地颤抖起来,瞬间泪如决堤。
“嫂嫂!”
她一股脑扑倒在楚璎怀中,将她着实吓了一跳。
“怎么了?!可是受伤了?”
她咬着唇憋着泪摇头,可是怎么都收不回去。
甫将裴晏礼安置好,柴大夫就被桃枝拽着狂奔而至。
“嫂嫂,待会儿蓉儿再同你解释。”
她接替过桃枝,将柴年带到房中。
楚璎拦住桃枝大致问了问,便一起跟上去。
柴年定睛一看,是一男子。
柳芙蓉让桃枝先将院中下人遣散至外院,只留楚璎一人。
遂掀开被子,饶是连柴年都惊住。
他半生都是随军行医,见过的惨例比寻常大夫多的多,可如此严重的倒是不多见。
柴年抬头看看柳芙蓉一脸急切的模样,知道没人在乎男女之别,便将他红白不分的衣衫大咧咧全部剪开。
桃枝安排好院外便就进来在门口候着。
黑红的血肉显现,楚璎无声站在柳芙蓉身旁,揽过她的肩膀。
柴年并未立即止血,而是拿出一包银针,先后在他的穴位上扎上七八针。
针停了约半柱香,再拔出时针已然全黑。
“再晚上一个时辰,只能去阎罗殿要人了。”
柴年并不清楚这男子身份,只是有话直说。
柳芙蓉却被吓得不清,腿软的厉害,幸亏被楚璎一把搂住。
“别急,蓉儿,先听柴大夫说完。”
“门口那个!先去取几坛烈酒来!”
桃枝听到指令便又匆匆去了。
“这前胸的伤是鞭刑所致,后背则是笞刑所致,背上的伤并无大碍,等会放血排瘀即可。”
酒很快就来了,柴年先倒出一碗将黑针泡了进去。
“只是,他所受鞭上淬了毒,我刚刚已施针将表毒排出,但还有一些伤口较深,有侵入肺腑之忧,需得刮肉排毒。”
听此,她难捱泪意,哆哆嗦嗦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可…可有性命…之忧?”
“这个我保证不了,只是余毒排出需修养几日,若他如期苏醒,那就没什么大碍。”
“只是……按理说外伤至此,他体格虽瘦却健,体内血液调动伤处,脉搏要比平日里更强劲有力一些才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心思 禁足东宫
“可我刚窥探他脉搏, 紊乱且微弱。”柴年凑近小声一问,“不知这人可是战俘?”
桃枝在一旁听不下去,急得眼泪都出来了:“什么战俘!这是我家姑爷!”
柳芙蓉听出柴年的言外之意, 强撑着身子:“柴伯不妨有话直说。”
柴年倒是没想到这人竟就是传闻要和定国公府结亲的那位,得知自己说错话, 有些自恼,急忙解释。
“一些战俘受过酷刑后的脉搏就和他极其相似,没什么求生意志,就算排尽了毒,很有可能在苏醒前就会气绝而亡。”
楚璎坚定开口:“不管怎样,还请柴伯尽快医治,尽人事听天命,而且我相信晏礼,不是那种轻言放弃之人。”
这话既是说给柴年听的,也是说给芙蓉听的。
若是爹娘和芙珩在府上,还能给芙蓉吃颗定心丸, 现在既只有她这个做嫂嫂的陪在她身边,便就要给足她底气。
柴年能看出嫡小姐对这人的关切,念其伤情, 提足了十二分的精神。
“我来的匆忙,没来得及叫上医馆的弟子,芙蓉还是你留下助我。”
楚璎有些不放心:“要不还是……”
“我来。”柳芙蓉声音还有些抖。
“嫂嫂, 我离开也是悬着心定是难以入眠,不如让我在这儿守着安心。”
时间紧急, 她便不再推辞,桃枝也跟在少夫人身后离开。
“此为麻沸散包,你将它按于他口鼻处, 切记不可松手。”
“好。”
烛台围在床周边,将此处照得透亮。
柴年重新将银针插入他四肢穴位,将刀具拿出,先在酒中浸泡,擦干后又在烛火上熏烤,待锃亮得发红。
最重的伤有三处,也是最可能残留毒素的位置。
柴年提刀,稳准狠由外到内铉下腐肉。
滚烫的刀尖将肉烫得滋啦响,倒是起了止血的奇效。
原本裴晏礼没什么意识,然而下刀之时仍青筋暴起,柳芙蓉险些按不住。
下一秒,他便再次晕倒过去。
柴年手上一顿,见她抖得厉害。
“稳住。”
柳芙蓉咬咬牙,手上带了些力气,点点头。
重复的操作进行了四五次,柴年将那刀重新丢进酒中,将银针拔起。
针的尾端已然清亮,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柴年将烈酒重新掀开一坛,将净布浸泡其中,擦拭掉他伤口处的血迹,又在医箱中拿出针线。
不同于缝衣服的手法,柴年落针娴熟,将他咧开的伤口尽数缝合。
裴晏礼没有丝毫反应,也不知是再次疼晕了过去还是麻沸散起了效果。
缝完针,柴年替他号了脉。
“来,我们给他翻个身。”
柳芙蓉再次惊叹于他的技术,愣愣地听柴年号令行事。
他前胸有伤口不能趴在床上,柳芙蓉便扶着他侧身。
柴年从头开始摸了遍他全身的骨头。
“没有骨伤。”
脱去外衣,他后背的伤尽数显露,伤痕呈鲜红色,双掌宽,有些地方有密密麻麻的紫色淤青,还有肿胀。
他换了一把不如刚刚精细的刀。
对着淤青处割开一刀。
瞬间,紫黑的淤血顺着刀口流出,她拿着浸了酒的净布擦拭掉淤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