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启贤领着裴晏礼四处走走逛逛,讲话时面容还带着和蔼之笑。
“昭德书院囊括我大瑛朝各阶段人才,事务繁杂琐碎,不比翰林院轻松,先生莫要自谦。”
“你这些年所作文章我已悉数拜读,时常可惜没能和你教学互长至成人,所幸你如今能自请回到昭德书院来,吾心甚慰。”
裴晏礼心中一暖:“往事不可追,如今学生恐怕要时常叨扰先生了。”
“荣幸之至!”陈启贤笑声嘹亮,能听出来发自内心的喜悦。
翰林院距离昭德书院不算远,每日一大一小两人成了上学搭档,至于那挑事的杨绥也没什么动作,柳芙蓉想着恐怕是看柳修久如今有撑腰之人也懂得收敛几分了。
有了裴晏礼此前的准许,哪怕有些异样的眼光,沐春和也雷打不动地没了课就去经业斋听他讲学,去的次数多了,连陈启贤都记得这人来。
他平生最欣赏愿意精钻学业之人,便也允了沐春和旁听自己的讲学。
这波风潮一起,书院中白身先生们更是求知若渴,只盼着能在下一次科考中一举夺魁。
作者有话说:
昭德书院设定是:
正五品:翰林院学士(裴晏礼、陈启贤)
从五品:翰林院侍读学士、翰林院侍讲学士
正六品:翰林院侍读、翰林院侍讲
从六品:翰林院修撰
正七品:翰林院编修
从七品:翰林院检讨
正八品:翰林院五经博士(简综)
以上设定纯粹本人瞎编,不建议考究,以免有宝宝看的混乱所以解释一下。
第76章 私会 物归原主
上元节这夜, 顾砚棠等眼睛消肿一些才前往和大家汇合,人头攒动,顾砚棠端方雅正, 乖顺地跟在父亲身边。
“来,替你母亲放一盏灯。”
顾砚棠的泪意又险些被惹出来:“劳父亲记挂。”
她的生母叶氏也是前朝没落王室之女, 后下嫁给顾府长子顾廉,叶筠仪因病早逝只留下顾砚棠这一个孩子,彼时顾廉为让叶家安心,才给一个女孩儿冠了男子字辈。
只不过俗话说:有了后娘便有了后老子,顾砚棠自然知晓这个道理,自续弦江氏入府后,她也懂事地不在父亲面前提及生母的名姓。
所幸,母亲将从母家带来的徒宁留给了自己,是她在这大宅中唯一可以信赖之人。
秦姨娘所出三小姐顾语涵性子不懂收敛没少惹事,而江氏所出四小姐顾语萱年纪又小了些,要说家中最能体恤父亲的女儿, 自然是顾砚棠,因此几年前江氏安排的那场算计她陪嫁的姻亲也因顾廉的偏袒就此作罢。
今夜,顾语涵又姗姗来迟, 顾廉眼中闪过一丝不快,又被眼尖的秦姨娘急忙上前哄着,那江氏好歹是正头夫人, 众人面前做不来这勾栏样式,只在一旁冷着脸, 顾砚棠站在他们身侧,好整以暇地欣赏两人暗自的较劲。
不过今夜顾语涵倒无半分垮脸,反而意味不明地频繁看向自己的方向, 顾砚棠避开其目光,上前到河边替母亲放灯。
这节日,顾府中带着真心来的又有几人?
顾砚棠觉得有些唏嘘,静默地看着母亲的河灯远去,想起刚刚在巷子里发生的一切,不觉有些疲惫。
甫回到府中,便以身体不适为由向父亲请示回到了房中。
徒宁察觉到小姐的不对劲,欲上前试探额头,被她一躲。
“无碍,我且睡一觉也许就好了。”她感觉到自己有些发热,不想让徒宁担心便匆忙躺下。
然而还没睡上一刻,院门外就传来丫鬟的声音。
徒宁明了,回到小姐床边,小声告知:“小姐,老爷叫你过去一趟。”
顾砚棠难受的紧,本身也睡不踏实,很快便起了身,跟着那传话的丫鬟离去。
走到一半,顾砚棠顿足:“这不是去书房的路吧?”
那丫鬟恭敬回话:“回大小姐的话,老爷在前院唤你过去。”
顾砚棠微微蹙眉:“可有说什么事?”
“奴婢不知。”
她不再深问只沉默地跟着丫鬟走。
前院比她想的更为热闹,江氏和秦姨娘,以及两个妹妹都在。
“父亲。”
顾廉背身而立,语气不善。
“跪下。”
顾砚棠愣住,微微抬头环视了一圈众人的面色,然后无言跪下。
顾廉转过身来,居高临下问道:“你可知错?”
顾砚棠脊背挺直,无丝毫慌乱:“女儿不知父亲何意。”
顾廉只觉得她在嘴硬,挑明指出:“你今夜是否和那陆河清私会?”
她抬头盯着顾廉的眼睛:“不瞒父亲,今夜女儿确实和陆河清见了一面,不过我们所议并非儿女私事,而是有关顾府和父亲。”
此话一出,顾砚棠抬眼观父亲神色有所变化,继续言道:“此事砚棠本欲向父亲细说,只不过夜间受了风寒身子重得厉害,才决定明日来寻父亲,未曾想竟被有心之人利用。”
顾语涵听出她“有心之人”意有所指,瞬间沉不住气了。
“你说谁呢!我分明见那陆河清对你动手动脚的,你分明就是和他深夜私会,还找这些冠冕堂皇的借口!”
顾砚棠随即冷笑一声,字字剜心:“妹妹不就是记恨那日你诋毁丞相府,我替父亲教训你的那一巴掌吗?可是无论如何,我们作为血亲姐妹,你怎可拿长姐的闺阁清誉开玩笑?”
她行大礼:“平日小打小闹我不同三妹妹计较,可今日上元,亡母魂归之时,我却平白受家妹如此污蔑,还请父亲替女儿主持公道!”
秦姨娘脸色变了变,上次语涵挨巴掌那事,她本就在老爷面前有了错处,今日这顾砚棠还提了她那早死鬼叶氏,恐是不妙。
见顾语涵还想争上几句,秦夜霜识趣地将人拉回来。
江蕴华擒着笑出面打圆场:“既然是场误会,棠姐儿不如先起来?你父亲也是在气头上,既不是私会,你好好分说便是。”
顾廉点点头,然而顾砚棠却不肯起身:“母亲好一句误会,砚棠虽是不才,可在外人眼中,砚棠好歹也是顾氏和叶氏的脸面,女儿家的清誉就是一句误会可以带过的吗?”
顾砚棠频频拿母族说话,让顾廉的脸色有些不好,可她也许是被病气染昏了头,竟真有了些泪意。
“今夜陆河清来见我,是替陆伯伯来问父亲近日的状况,我们两家本是世交,如今到此尴尬局面也不是大家想见到的,再说我与陆河清之间,父亲最为清楚,若是真有情意,何不早早定下那娃娃亲,还至于等到如今被人拿住错处吗?”
顾廉尴尬回头,示意江氏将砚棠先扶起来,而她随口之言,娃娃亲这事还真被顾砚棠误打误撞说上了。
叶筠仪病重的那段时日,陆夫人也时常带着陆香菱和陆河清登门探望,一来一去真生了定亲的意思。
然而叶筠仪病故后,陆夫人随陆渊外派时也出了意外,丧事接踵而至,这定亲之事也就没再提起过。
顾砚棠此言,顾廉是信的,陆渊重情谊,也知道两家的为难,能让河清前来问候实属不易,顾廉打心底里是有些愧疚的。
他难得承认了错处:“今夜之事,是父亲欠考量了,至于顾语涵,你屡教不改,满口谎话还记恨长姐,实在是不该,和你姨娘一起,去祠堂反省反省吧。”
顾语涵万万没想到顾砚棠三言两句几句话就将父亲哄的团团转,一时间更是气急:“我没有!姨娘,你信我,我当真看到了!那陆河清分明摸了顾砚棠的手!”
秦姨娘眼见着已经触怒了老爷,而语涵毫无收敛,情急之下一巴掌扇了上去,不只是谁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秦姨娘平时可是十分骄纵二小姐的,今日这一招倒是让顾廉都有些微愣。
“老爷,是妾管教无方,语涵还小,还请老爷和大小姐不要往心里去,妾这就带着涵儿去祠堂。”
秦姨娘本就一副小家碧玉的模样,如今低下声更显得楚楚可怜,顾廉见此挥了挥手不再多言。
一场乌龙,顾廉也觉得有些难堪,只叫人散了去,自己回了书房,顾砚尘不方便来前院议些家中姐妹之事,便在母亲院门口,等着母亲和妹妹回来。
却见两人表情不好,就没再多问,讪讪地回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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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一早,陆河清打着哈欠来了定国公府。
“陆世叔!”
柳修久用完早膳,正准备和姑父去往昭德书院。
陆河清一身月白锦衣,挂着摇摇晃晃的玉佩径直走来,蹲下回修久的问好,又与裴晏礼见完礼。
“芙蓉可在家?”
“在,不过你来早了些,应还没起。”
陆河清了然:“无妨,我去前厅等一会儿就是,你们慢走。”
裴晏礼点头,抱着柳修久上了马车。
早风微微扬起车帘,他瞥见一眼陆河清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