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绥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花元容见此情此景还有什么不懂的?
遂换上一副笑脸将杨绥挡在身后:“既然你侄儿的手上未见红,想必是个误会,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受点伤也正常,我就不追究了。”
说罢,便想带着杨绥离开。
柳芙蓉侧身挡住笑意转冷:“杨夫人这是何意?阿久下手太重我们也不能纵容,我看还是追究到底吧。”
花元容压低了声音:“公主,侯府和国公府日后在宫中抬头不见低头见,何必闹得如此难堪,绥儿做错了事,日后我必登门道歉,若是还要步步紧逼,我镇岳侯府也不是好欺负的!”
“哦。”她勾着唇应下,“巧了,我已经叫人去请侯爷了,夫人稍等片刻。”
“你!”
大家也没想到越闹越大,有夫子埋在陈先生耳边说了几句什么,陈启贤并未理会,似乎是想纵着事态发展下去。
杨进程接到消息时正在柳楼,索性酒未上头,听着是平晋公主有请,立即收拾收拾去了昭德书院。
花元容坐立不安,杨绥懂得看眼色,也不敢大吵大叫。
“侯爷!”杨进程刚一进来,花元容便娇声贴了上去,似是受了无尽的委屈。
杨进程眉头一皱,悄然躲开:“参见公主。”
“侯爷多礼了。”柳芙蓉没给好脸色。
花元容小声嘀咕,面上不爽:“侯爷,你给她行礼作甚。”
“闭嘴。”他虽本事不如父辈,可到底懂得认清局势,皇帝对国公府的偏爱只增不减,没必要和他们作对。
陈启贤将情况说完,杨进程看着那几本书面色一黑,抬头看了看裴宴礼,回头将躲在花元容身后的杨绥拉出来。
“还不道歉!”
杨绥从小到大说是集万千宠爱不为过,今日当着这么多夫子的面被杨进程一吼,瞬间嚎哭出声。
花元容比杨进程少二十龄许,能有现在的荣华富贵靠的可不是杨进程的真心,而是这个唯一的儿子。
她将杨绥一把搂在怀里:“绥儿做错什么了?!侯爷,有什么我们私下再说。”
柳芙蓉知道花元容的心思,这事明面上不说开到时候怎么编排阿久还不是他们说了算,她可不会给他们这个可乘之机。
杨进程不过在柳芙蓉面前做做样子,回头笑着请教:“贱内愚昧,公主你看……”
她上前端过剩下的水,毫无犹豫淋到杨绥身上,靠着手的衣袖上都显红了。
“侯爷要本宫如何看?来人,去叫大理寺卿苏昭苏大人过来一趟。”
“等等!”杨进程知道柳芙蓉不是吓唬,将杨绥提到身边,“你诬陷同窗,还私藏违禁书,还不向夫子们和公主认错!”
杨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嘴里炒菜似的也听不清说了什么,不过柳芙蓉也没指望他们有多真诚,不过是在众人面前将阿久撇干净。
“阿久,你原谅他吗?”
“我打伤了他,阿久也有错,我俩都应受罚,沐先生,阿久愿自罚抄写《弟子规》。”
沐春和应下:“既如此,那就在休业前交给我便好。”
两相对比,夫子们陆续离开时还在窃窃私语。
待人散去,花元容讪讪地带着杨绥跟镇岳侯离开。
“侯爷,你为何怕她一个外姓公主?让绥儿在书院失了脸面!”
“愚昧!”杨进程怒吼一声,径直钻进了马车,半掀开车帘,不知和跟过来的家奴说了什么,便使唤车夫驾车。
回到府中,花元容和杨绥跟着他进正堂。
“你个不孝子,给我跪下。”
花元容微惊,绥儿长这么大以来,侯爷还从未这么凶过他。
又圆场道:“绥儿也知道错了,侯爷就别罚他了。”
杨绥听母亲这么说,刚准备跪下的腿又直了起来。
“跪下!”
扑通——
“你说,那几本书是哪儿来的?”
杨绥支吾没招架住:“书房,从爹的书房拿的,绥儿错了!呜呜!”
“什么?”花元容想过是杨绥为了整柳修久随便去外面买的,没想到竟是从书房偷的。
立即跟着跪下,颤颤巍巍道:“侯爷,绥儿肯定不是有心的。”
杨进程指着她,气半天没说出来一个字。
那家奴小跑回来:“侯爷,春晓姑娘昨日就被人赎走了!”
杨进程有收集禁书的癖好,所以书房也成为了侯府禁地,这个秘密除了府中两位夫人就只有他在柳楼的相好知道,好巧不巧,这几本书正是前些时日春晓集来送给自己的。
“是你自己去的,还是有人教你去的?”
杨绥继续答道:“是母亲送来的一个丫鬟,她告诉我的,求爹饶过绥儿。”
花元容蹙眉否认:“侯爷,府中奴才调度都是大夫人管着的,我不知情啊!”
他挥挥手叫那家奴:“去查!”
“是。”
甫出讲院,人已寥寥。
陈启贤追出来:“慎仪,留步。”
他唤的是小字。
柳芙蓉见他欲言又止,便主动打算避让:“那我和阿久在门口等你?”
他拉过芙蓉的手,俯身让阿久先去车上。
陈启贤懂了他的意思,直言:“无论是入仕还是育人,我这一身并无遗憾,唯独一事愧疚许久,午夜梦回时仍无法释怀。”
裴宴礼温和一笑:“先生不必歉疚,事后你手书祖母,慎仪感激万分。”
两人似在打哑谜,柳芙蓉听得一头雾水。
“你和陈先生以前认识?”
“我尚在昭德书院时候,陈先生曾是我的经师。”
“他说的愧疚是何事?”
“一些小时候的往事罢了,我本也不知情,是祖母留给我的那封信中提到过。”
柳芙蓉记起来,那封信还是她亲手给他的,不过信中内容她并不知道。
近来品茗轩的势头愈盛,竟渐渐有了从前逸韵阁的模样。
小二见三人穿着不凡,恭敬将人请到二楼包厢中去。
“今日客人多,免费给各位上一份桂花糕,招待不周还请海涵。”
他们本就不急,应下点完菜。
“姑姑,今日的桂花糕怎么没有蜂蜜了?”
裴宴礼顺着柳修久的声音看去,柳芙蓉解释道:“上次和顾砚棠在这里见了一面,临走时给修久带过一次桂花糕,也许是太忙了忘记加。”
柳芙蓉低头给柳修久擦擦嘴,没发现一旁的裴宴礼神色晦暗。
桂花糕蘸蜂蜜,甜得发齁,很少有店家会这样搭配。
可是他记得清楚,上一世在宫中,这是芙蓉最爱吃的甜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皇权 安知善恶?
白日里经历了那一遭, 回去的路上,柳修久已经在柳芙蓉怀中睡熟了。
她轻轻地抚摸上他的发丝:“阿久是真的长大了,我原本以为他今日出了书院定会委屈地哭上一场。”
裴宴礼听出她语气中的自责:“修久胸有悲悯外显沉着, 遇事愈发稳妥并不全然因为兄嫂远走。”
他顺势将人揽过到怀中,岔开了话题:“春节将至, 再过几日待休沐后我们出去走走?”
还未等柳芙蓉应下,马车停下,马夫在前轻声提醒:“小姐,到了。”
裴宴礼将柳修久抱过先下了马车,桃枝已经在马车边候着。
“我直接将阿久抱到芷兰苑去,今夜记得把药按时喝上再睡。”
“好。”
行至府门,一小厮装扮的人递来一封信:“小姐,今日有人送来一封信。”
柳芙蓉顺势伸出手接过。
[杜安]
她记得他,那个起初和裴宴礼一同住的吏部同僚,这么久了,他们还有联系?
“嗯。”柳芙蓉拿着信的手越来越紧, 看着他逐渐消失的背影,回了芙蓉苑。
“小姐,你回来了。”灵雀从小厨房将药碗端来。
然而却未得到回应, 柳芙蓉没回屋里,而是坐在院中的石椅上,虽说扫过了雪, 却还是冰凉潮湿。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桃枝小心翼翼地又唤了一声:“小姐?”
“去将黄骋叫来。”
“啊?哦哦。”
不过喝个药的功夫, 黄骋已经到了。
“今夜派人盯着镇岳侯府,查一下杨进程这几日去了哪儿见了什么人,或者即将去见什么人。”
“是。”
“记得……”柳芙蓉一顿, “如果遇上裴宴礼的人,记得遮掩好身份。”
黄骋微愣:“是。”临走时看见那已经见底的药碗又轻声嘱咐,“小姐,夜风易染风寒,注意身体。”
不知为何,下午还欣喜出门的小姐晚上回来就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不用说也知道和姑爷有关。
“明早若是他来找我,就说我身子沉还睡着。”
桃枝应下:“是。”
她确实已经乏了,可是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