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让她驻足的,是散落其间的相框。
一张照片里,少年时的他穿着击剑服,面罩取下夹在身侧,汗湿的黑发贴在光洁的额角,下颌微扬,眼神是纯粹而灼人的端方冷傲。
另一张,他站在竞赛的领奖台上,手握奖杯,笑得并不算张扬,甚至称得上僵硬,表情里带着点被“绑架”合照的嫌弃。
笑得最开心的一张,还是与朋友们的合照——贺兰羽勾着他脖子,霍司夜站在一旁嘴角带笑,百里一脸不服,慕容菲笑得灿烂。
还有那张她努力过、挣扎过,最终还是义无反顾选择错过的高中毕业照。
贺兰烯仿佛能透过静态的画面,听到他们当时喧闹的笑语,串联起一个鲜活、耀眼,属于伏苏祈的备受瞩目的成长轨迹。
房间的其他陈设同样引人注目。
一块未经雕琢的欧珀原石被随意当做镇纸,压着几页写满复杂公式的草稿。一枚色泽深邃的蓝宝石,似乎只是他随手搁置的把玩件。
不过那颗蓝宝石上方,有一张小时候的照片。照片里的伏苏祈看上去只有五六岁,脸上还有婴儿肥,手里就攥着这块价值不菲的宝石。
肥嘟嘟的脸颊与宝石,他清澈可爱的眼睛就这么直直盯着前面,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她最终走到那张宽大的床铺边。
只是坐下,然后缓缓向后倒去,闭上了眼睛。枕间、被褥上,属于他的气息更为浓烈地包裹上来。
糟糕,好像被发现很久了。
她睁开眼,转过头。
房门口,不知何时,他已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肌理分明的上半身裸露在空气中,水珠沿着紧实的腹肌线条缓缓滑落。
贺兰烯记得哥哥说过,阿祈一直有在好好健身,果然如此。在药物与酒精的副作用下,她的眼睛变得湿蒙蒙的,有一点红,一点羞涩,还有一点不胜酒力过后的想入非非。
但还是近乎直白地盯着他的身体。
他双手环抱靠在门框上,眼神锐利如蓄势待发的萌萌或小玉,整个人散发着干净又极具压迫感的气息。
他盯着她,疏离而冷漠、从上到下,眼神渐渐变得锐利危险。
她身上的味道有点像带回来的那朵花。伏苏祈甚至有些怀疑花园里面是不是藏了个狗洞,不然她是怎么在层层把控下摸到他房间的?
如果真有狗洞,那她岂不是浑身脏兮兮、臭烘烘的。能单枪匹马闯到他的房间,怎么都算得上一个有勇有谋的人。
然而这样一个有勇有谋的人居然选择迫不及待、不成体统地爬上他的床。
简直是浪费了他最开始的评价!
“我的床。”他开口,声音因沐浴过带着清冽甘甜的水汽,“舒服么?”
她望着水珠滴落,认真想了想。
“舒服,还有点甜。”
“?”
然而,在他明显冷戾的目光下,贺兰烯脸上并未出现预期的慌乱。
相反,她那张不做任何表情时显得有些面瘫的脸庞上,对着这道魂牵梦萦的身影,绽放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初时很浅,随即加深,眼角微弯,像是秘密被撞破后的破罐破摔,又像是某种得偿所愿后的慵懒。
眼波流转间,竟生生压过了这满室华光与珍宝,贺兰烯一动不动看着他,一字一句,像是怕彩虹离开她的梦,柔软得不可思议:
“还不错。”
“只是,怎么这么快就被七七发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天籁之音 爽
卧室内恒温系统维持着舒适的温度, 但伏苏祈裸露的胸膛仍激起贺兰烯一阵莫名的担忧。
“你会着凉的。”
“要穿件衣服哦。”
伏苏祈挑眉,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的衣服。”
他慢条斯理地说:“在你臀部底下。”
贺兰烯愣了一下, 伸手向下一摸,果然触到丝质布料。抽出一看, 是件蓝色的睡衣, 已经被她压得有些许褶皱。
“哦。”贺兰烯轻轻应道, 脸上不见丝毫尴尬, “对不起。”
伏苏祈没有回应, 转身走向墙边的睡衣柜——那是专门为伏苏祈定制的,里面整齐排列着几十多件材质各异的睡衣。
伏苏祈随手取出一件墨绿色的丝质睡衣套上, 系带子在腰间利落地打了个结。整个过程流畅自如, 仿佛这场深夜的意外拜访不过是日常琐事。
然而当伏苏祈再次转向贺兰烯时,目光已经变得冷然。
“处心积虑做这些是为了什么?”
“暗杀?窃听机密?下毒?劫财?还是——”伏苏祈顿了顿,目光在贺兰烯脸上逡巡, “好色?”
不等贺兰烯回答,伏苏祈已开始自问自答。
“若是暗杀, 你至少有三次机会可以下手,但你没有。”伏苏祈向前一步,“窃听?我房间里至少有七个隐形警报器, 你一个都没触发,这不合理。下毒?你碰过我的水杯, 却什么也没放。”
“机会很多,你却什么也没做……”
伏苏祈停在床前。
“那么只剩下劫财和好色。”伏苏祈冷笑一声,“但如果你真有闯入我卧室的本领,何必冒险来劫财?喜欢当神偷手?”
“为了满足你某种癖好或虚荣心?”
伏苏祈掏出通讯器,手指在屏幕上轻点, “我可以给你安排,让你进大牢,还会满足你的愿望,让你以一个神偷手的身份进去。怎么样?”
“我保证那里守卫森严,让你以神偷手的身份名扬四海,是不是感到心潮澎湃,立刻想要打包行李了?”
贺兰烯安静地听着,双腿在床沿轻轻晃动,等到他把话说完,她才抬起头。
“关于前面几点,我有些不同看法。”贺兰烯终于开口,“首先,没有下手刺杀可能是因为在等待更好的时机;没触发警报也许只是运气好或早有准备;至于下毒——”
贺兰烯微微一笑,“也许毒药就藏在我的齿间。”
“不管怎么样,面对我这种来历不明的闯入者,确实应该更小心些。尽管你知道对方很大可能对你无可奈何。”她语气诚恳,好似真心为他着想。
伏苏祈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这女人不仅仍安安分分坐在他的床上,抱着他的枕头,还一副心安理得的模样,不见半分慌乱,甚至时不时冲他露出傻乎乎的笑容。
“所以呢?”伏苏祈气极反笑,“所以你是色心上头,不顾后果地闯入我的卧室,还准备死皮赖脸不走了?无耻之徒。”
伏苏祈刻薄起来从不泛泛而谈,他会用最优雅的语气说出最让人心跳加速的话。真正的刻薄总藏在一些平时难以注意的小细节里,言辞激烈,一针见血,如果贺兰烯不是贺兰烯,那么她素来的从容肯定也会消逝殆尽。
然后对他破口大骂,接下来就是一败涂地。
但显然,日思夜想的人站在她面前对她说出来的话,无论是什么,在她听来都犹如夜莺的歌喉。
很美妙,天籁之音。
爽。
“对,是这样的。”贺兰烯飞快应道,眼睛弯成新月。
伏苏祈被这直白的承认气笑了,他今天被同一个人成功气笑两次。
这简直是人人敬畏的霸王花,人生最大的一次滑铁卢。
笑声未落,伏苏祈已逼近床边,一把枪凭空出现在他手中,冰冷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寒光,抵上贺兰烯的太阳穴。
就在这一瞬间,一股熟悉的香气萦绕鼻尖。是他身上特有的味道,清甜中带着一丝辛辣,像夜风中摇曳的昙花。
它后来会飘下一些木樨草的种子,突然变成幽远的晚香玉。
伏苏祈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贺兰烯。
她依旧端坐着,脸庞隐没在阴影里,但伏苏祈视力极佳,能清晰看见贺兰烯波光潋滟的眼眸,里面盛满的痴迷几乎要溢出来。
他在记忆中急速搜刮,不记得向自己表白过的女孩中有谁能露出如此变态的眼神和笑容。
这种感觉恶心透顶。
按照伏苏祈以往的脾气和如今越发凌厉的性格,绝不会轻易饶过贺兰烯。更何况她能突破重重封锁抵达这里,其本身就代表着不可控的威胁与赤裸裸的挑衅。
“我让你感觉到危险吗?”贺兰烯轻声问,枪口下依然镇定自若。
伏苏祈把枪又往前顶了一寸,冰冷的金属在她细腻的皮肤上刻下一个圆印。
“给你一次机会,说出你的目的。”
“说出目的就会放我走吗?”贺兰烯反问。
伏苏祈一怔,竟不知如何回答。
她是白痴吗?凭什么觉得他会放她走?
贺兰烯立刻抓住这一瞬的迟疑,装出可怜兮兮的模样,嘴角委屈地向下弯:“总不能断手断脚吧?那也太惨了,我还想完整地走出去呢。”
“回答我,我为什么要放过一个无耻的小偷。”伏苏祈冷声道,不愿承认自己有那么一刹那的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