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下你高贵的头颅_动梨【完结】(42)

  “也不知道在叫谁……”

  贺兰烯的手指停在半空。

  心脏像是被不轻不重地顶了一下,她强迫自己把目光移开,落在那堆乱七八糟的推车上。

  叫“哥哥”?在她的梦里?这确实有可能不是吗?

  贺兰羽说完,似乎也觉得这话有点超出他们目前“不尴不尬”的相处界限,立刻生硬地转开了话题。

  他拿起推车上那袋最普通的切片吐司,撕开包装,抽出一片,动作带着点刻意的不在意:“饿了没?这面包看着还行,虽然看上去没什么没什么胃口。要不…让他们弄点别的?”

  他晃了晃那片白吐司。

  贺兰烯的目光也落在那片白吐司上。

  病房里,曝光的光线,微风的味道,推车上堆积如山的矛盾礼物,蔫掉的绿萝,还有眼前这个苍白、别扭,表达“存在”的哥哥。

  “嗯。”她再次应了一声,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就这个吧。”

  她甜甜地说:“谢谢哥哥!”

  贺兰羽似乎松了口气,把吐司片递过去,自己也抽出一片,毫无形象地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起来,含糊地说:“我好像还是不能接受这个味道。”

  贺兰烯接过那片柔软的吐司,很普通的味道,带着点工业化的麦香。

  她小口地吃着。

  理性构筑的高楼依旧坚固,但高楼守护的那个她,不是一个很勇敢的人吗?

  她还能跳出去第二次。

  这一点被压抑了太久、连自己都快遗忘的渴望,如同石缝里的草籽,在努力的灌溉和生硬的阳光里,极其微弱地,试探着探出了一点芽尖。

  “哥哥,吃不下去就别吃了。”她以最快的速度跑下床抱住贺兰羽的手臂,摸着他毛茸茸的翅膀。

  “哥哥,我刚刚梦到的就是你!你不会不承认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流氓手段 如果我现在

  施雅说这是一箭双雕。

  实则不然。

  “我就知道你会忍不住问阿祈的情况, 他这几天,只有一天陪着我。”

  “他要是想看你,要么大张旗鼓让所有人都知道, 要么就…让所有人都不知道。你猜,他会不会来?”

  “晚上吧。”贺兰烯随口应道。

  顶层的风从敞开的阳台灌进来, 吹得层叠的薄纱帘鼓胀又塌陷, 发出噗噗的轻响, 像某种生物不规律的呼吸。

  他来了。

  在一种介乎于午夜与凌晨的、连城市底噪都沉入死水的时刻。

  一道影子, 轻得融进黑暗本身, 从阳台敞开的空隙滑了进来,落地时悄无声息。

  伏苏祈裹在一件过于挺括的黑色外套里, 料子吸尽了所有光, 衬得脸更白,像刚从冷库里拖出来。

  他站在阳台与房间的交界,夜风吹得他额发微乱, 目不转睛地盯着病床上那团隆起的被子轮廓。

  “……咳。”他终于发出一点干涩的声响,“你别误会, 我其实不想过来。”

  “但有人啰嗦,说这样显得……不近人情。”他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个词本身就很可笑, 随即补充,语气更硬, “好了,那个投毒的事,如果你觉得处理得不干净,我亲自扫尾,比那些蠢货利索。”

  被子团纹丝不动。

  伏苏祈下颌的线条绷紧了, 没人敢这样晾着他。

  他脚跟微动,羽翼探出尖尖,几乎立刻就要像来时一样,融化回夜色里——绝不能被任何人看见他这副屈就的样子,尤其是贺兰烯。

  就在这时,一个毛茸茸、热烘烘的东西猛地从他过于宽大的外套里拱了出来!

  “呜……汪汪!汪汪汪汪——!”

  嘻嘻四只小短腿扒着光洁的地板,炮弹般冲向病床,对着那团被子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吠。

  “闭嘴,笨嘻嘻!”伏苏祈的声音里泄出一丝气急败坏的低吼,伸手就去捂那张兴奋过度的狗嘴。

  嘻嘻却泥鳅似的扭开,继续对着被子热情叫唤。

  一声像是憋不住的气音,来自病床旁那片被龟背竹肥厚叶片遮挡的阴影里。

  贺兰烯慢吞吞地从龟背竹后面踱了出来。她根本没在床上。宽大的病号服罩在身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手里捏着个给绿萝喷水的塑料小壶,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残留着一点没藏好的看戏似的光。

  “贺兰烯。你鬼鬼祟祟蹲那儿,是想看我出丑?”

  “没呀。”贺兰烯放下小壶,笑靥如花,“哥哥把嘻嘻塞给你几天,我想阿祈是多么负责的血族啊。我猜你晚上遛它,顺路或者不顺路,总归会路过这儿看我一眼。”

  她走到床边,无视他身上的低气压,弯腰把围着她脚踝打转、试图舔她拖鞋的嘻嘻捞起来。

  小狗立刻在她怀里发出满足的呼噜,湿鼻子蹭她下巴,“瞧,猜中了。”

  伏苏祈:“……”

  他确实被贺兰羽强行塞了这麻烦精,也确实在夜深人静、确保无人窥探时,抱着一种“关怀”和“解决狗叫问题”的复杂心态过来了。

  他甚至在路上,荒谬地、不受控制地想过:贺兰烯生病的时候,最想要什么?贺兰羽会堆满一屋子闪闪发光的东西,但那些东西…很无趣。

  无趣的糟糕透顶。

  也许她需要陪伴?可继承者们总是有很多事要做,他只能想到这只陪她一起初来乍到、也很喜欢叽叽喳喳的小狗了。

  这念头让他自己都嗤之以鼻,他伏苏祈什么时候需要想这个?

  就在他被看穿的羞恼和莫名烦躁灼烧时,贺兰烯抱着嘻嘻,朝他迈了一步。一股香水、绿萝叶子的青气,混杂着她身上一种冷调的干净的味道涌过来。

  伏苏祈下意识想退,又觉得自己不该这么狼狈。

  贺兰烯伸出手。

  目标是还扒着他外套下摆、试图继续钻的嘻嘻。在碰到嘻嘻的瞬间,他像是为了证明什么,突兀地往前走了一步。

  两人同时一僵。

  纱帘并未真正触碰他们。

  它只是悬停在两人之间不足一掌宽的空气里,疯狂地吞吐着光。

  它太贪婪了,所以,贺兰烯并不确定,她现在注视的是谁的眼睛。

  也许是天上无数放光的小星星。

  她率先反应过来,飞快抽回手,抱着嘻嘻退开半步,语速快了一丁点:“抱歉。” 踌躇一会儿,又补了一句,“不过,我手洗了三遍,无菌。”

  但现在不确定了。

  “哦,还行。” 他转移话题,“这里的味道很冲鼻子。”

  他们很少有这种真正意义上的挨着。多数时候,他只是她视野边缘一道昂贵模糊的影子,偶尔投来一瞥轻飘飘、带着审视的目光。

  当贺兰烯快要习惯他背影消失的弧线时,他又会像第一次出现那样,以一种极具存在感的方式,硬生生杵到她面前。

  伏苏祈觉得必须结束这场失控的探视。

  “贺兰烯,你不要想歪了,我站这儿,不代表什么。喜欢我?”他不屑道,“这三个字,说出口容易,说给狗它也能听,至于行动,付出?”

  他的目光像冰冷的定海神针,他就像那片海本身,伏苏祈甚至会害怕,害怕贺兰烯变成第二天太阳升起时消失的泡沫。

  但他必须得说。

  “一厢情愿没用,死缠烂打也没用。” 他平静地陈述,“风会吹过山谷,但山谷需要对风负责吗?”

  “至于那些说爱我如生命的言论……”

  “贺兰烯,一个与我人生仅有片刻交集的过客,他倾注的所谓生命,于我而言,算什么?”

  伏苏祈略一停顿,找到了答案:“一个……与我无关的变量。今天可以是我,明天可以是别人,变量的本质就是随机、可被替代,成本低廉,因此毫无意义。”

  “所以,听清楚:泛滥的感动,无差别的牺牲,自我感动的深情……这些,仅对我而言,毫无价值。”

  “能被我纳入计算的,只能是唯一。” 他加重了这两个字的音节,“并且,是经我亲自确认的唯一。”

  “在此之先,所有炽热或悲壮,都只是宇宙间自生自灭的噪音,与我无关。”

  贺兰烯抱着温顺的嘻嘻,安静听着。

  “所以。”她开口,“我反思了一下。” 她低头看看自己干净的手指,又抬眼看他,“我之前甚至一点行动都没有?真是浪费了太多机会。”

  她很礼貌:“抱歉,接下来可能会让你不舒服。”

  伏苏祈被她这完全不按剧本走的反应钉在了原地。

  贺兰烯动了。

  毫无征兆,抱着嘻嘻,向前一大步,空着的手快得像一道残影,攥住了伏苏祈的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完全颠覆了病人的定义。

  伏苏祈猝不及防,加上那瞬间的思维真空,竟被她拽得一个趔趄,硬生生从阳台边缘那片代表安全距离的阴影里,被拖进了病房内部明亮的光晕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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