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陪我喂嘻嘻。”贺兰烯的声音近在咫尺,很平静,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的绑架只是递给他一支笔,或是给一副眼镜。
“它饿了,你想知道它吃什么吗?” 她把怀里的小狗往他眼前一送。
嘻嘻极其配合地仰起小脑袋,湿漉漉的黑眼睛无辜地、充满期待地望着伏苏祈,发出绵软的“呜~呜~”。
伏苏祈气得血液都在耳膜里轰鸣。
他!伏苏祈!被贺兰烯像拖土豆一样拖进屋也就算了,居然还被强迫喂狗。
贺兰烯向前半步。
她抱着嘻嘻,整个上半身短暂地贴靠过来,给了他一个轻若羽毛掠过般的拥抱。
一触即分。
“对不起嘛!”
“你知道我总是抓不住你的。” 她抬起眼看他,眼神清澈无辜,“要是我刚刚不用尽全力,你就咻一下飞走了。”
“谁‘咻的一下’飞走,我才不要这么傻的音效。”伏苏祈气呼呼地扭过头。
“好吧,阿祈最好,最聪明了。” 她甚至用上了那个亲昵到让他头皮发麻的称呼,“你走了之后……”
她语气带上一点刻意的落寞,“就没人陪我说话了。我总不能……” 她低头看看怀里的小狗,又抬眼看他,无比认真,“和嘻嘻你汪一句,我汪一句吧?那也太傻了。”
嘻嘻:“汪?”
伏苏祈:“……”
他看着贺兰烯那张写满无辜和认真的脸,再看看她怀里那只蠢狗充满期待的眼睛,一股无力感和荒谬感席卷而来。
“狗粮……在哪?”
贺兰烯立马从那堆“贺兰羽式关怀”的杂物山里,刨出了嘻嘻的狗粮和营养膏。
她熟练地拌好,倒进一个印着卡通骨头的食盆,推到伏苏祈脚边的地板上,示意他放狗。
伏苏祈抱着狗,没动,眼神盯着食盆,像在看一堆放射性废料。
让他伏苏祈…蹲下来喂狗?
“总是让人喂吗,一只不独立的坏狗。”他语气恶劣。
“它要人陪着才肯好好吃。”贺兰烯自己先蹲了下来,拍了拍食盆边。
……
嘻嘻终于吃饱喝足,打了个小嗝,蜷在贺兰烯脚边打盹。
贺兰烯的视线钉在房间角落。那台贺兰羽硬塞进来的外壳浮夸得刺眼的沉浸式游戏舱,正闪烁着廉价霓虹般的冷光。
“伏苏祈。” 她点名,“我其实不认同那天竞速场的排名。”
伏苏祈刚站直,他侧过头。
“贺兰烯,你输不起?”
“嗯。” 贺兰烯下巴朝游戏舱一扬,“再来?格斗,还是地狱模式。”
“行。” 他嗤笑一声,抬脚就朝那机器走,“准备好纸巾擦眼泪,我是不会停手的。”
他强调道:“你怎么求我都不会。”
十五分钟后。
“——再来!” 伏苏祈一把扯下头盔,虚拟屏幕上巨大的“K.O!”字样刺得他眼睛疼。他操控的角色刚被贺兰烯一个丝滑到诡异的超必杀连到死。
他第一次玩这种大众娱乐格斗游戏,操作逻辑跟他熟悉的实战模拟系统天差地别。那些花哨的连招按键,简直反人类,贺兰烯绝对是故意的。
对,就是故意的。
贺兰烯摘下头盔,额角有层薄汗,随手把头盔往旁边一搁:“不来了,说好一把。”
“不行。” 伏苏祈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都拔高了半度。
“刚才不算,我没适应,三局两胜。”
她迎着他灼灼的、写满“快跟我打”的目光,直白地问:
“伏苏祈。” 她的视线扫过他紧抿的,红润香艳的薄唇,“如果我现在亲你……” 她声线陷落,“算不算是一种有效的行动?”
病房里只剩下游戏舱散热风扇徒劳的嗡鸣,和嘻嘻在睡梦中吧唧嘴的轻响,连飘动的纱帘都僵在了半空。
伏苏祈那张总是带着傲慢或冷怒的脸,第一次出现了完全空白的震惊。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根一路烧红到耳尖,像两片被瞬间点燃的枫叶。
“贺!兰!烯!”
“你脑子里塞满了废料吗?居然觉得…这种下三滥的流氓手段能……” 他气得语无伦次,词汇库彻底告急,“能起作用?果然不该来,道德绑架就是个错误,让你产生幻想是我最大的失误。”
两枚漆黑的、锐利的羽翼尖端失控地刺破了肩线,像两把愤怒的小黑旗,只存在了半秒就被他强行压回。
“听着。”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居高临下地宣布:“我对你,绝无可能,你想都别想……”
他狠话还没放完,贺兰烯就已经动了。
不是强吻,那太没效率。
她选择了一种更符合当下耿耿于怀的方式。
她瞬间窜入游戏舱,头盔“咔哒”扣上。
没有情绪的电子合成音无情地响起:
“Final Round. Fight!(最终回合,战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远方的远 飞行器的魅
“不知道能不能拿到这个学期的奖学金……” 女孩声音轻得像叹息, “钱总是不够多,如果放假坐最早最舒适的那班飞机回去,给弟弟妹妹的礼物, 就买不成了。”
“这有什么关系。” 另一个女孩立即摸摸她的头,“我也可以送你很多礼物啊, 你已经很努力了, 不要这么丧气。”
她话音刚落, 不远处就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男生围在刚张贴的名单前, 手指毫不客气地对着其中一个名字, 议论声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过来。
“开后门吧?”
“啧, 那个私生女……”
“照这样下去, 课题奖金给她,奖学金也是她的囊中之物了。”
直到教务系统自动将贺兰烯那份近乎完美的课题答辩PPT投放到旁边的屏幕上,议论声才渐渐平息。
乔理理瞬间笑靥如花, 紧紧挽住贺兰烯的胳膊:“烯烯,你好厉害, 可以拿到课题奖金了。”
“你也很厉害,理理。” 贺兰烯回以浅笑,眉宇间的郁色淡了些, “你放假回家吗?”
“肯定会啊!” 乔理理用力点头,随即眨眨眼, 带着期待,“你到时候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去?”
贺兰烯轻轻摇头,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促狭:“我可能没时间……而且…”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我也不想做电灯泡呀。翟辞不是一直黏着你说要陪你一起回家吗?连你选修的碎星时代植物学他都蹭了三节,就为了跟你同步课表。”
贺兰烯自然地拉着乔理理, 熟稔地走向二层食堂角落靠窗的位置,“理理,现在食堂也有白菜斋的香栗酸牛肉汤。”
“翟学长速度非同一般。”
乔理理脸一红,“要不这顿还是我请吧?”
“不用,说好是我请就是我请。”贺兰烯抢先一步付好钱。
在等待餐食的间隙,乔理理的目光细细描摹过贺兰烯略显清减的脸颊,担忧浮上眼底:“烯烯,你身体…真的没事了?”
“已经恢复到可以吃爆炒云吞了。” 贺兰烯摆摆手,语气轻快,“看,我还特意加了双份辣子,理理,你就不要为我担心了。”
乔理理忽然凑近,好奇地问:“那…那天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乔理理一进门,就差点被一辆横冲直撞的、装着机械臂的模型小车绊倒,还有一只生龙活虎的、毛茸茸的小狗,简直像装了发条,精力好的让人羡慕。
窗户没关,阳台上的小茶桌位置也挪了,上面还多了个像被什么东西砸过的凹痕。她当时差点以为好友遭遇了什么离奇事件。
贺兰烯想了想,解释道:“我的哥哥来过…你知道的,哥哥他向来比较活泼好动。”
她总不能把伏苏祈偷偷摸摸飞进她病房的事情透露出去,这太匪夷所思了,应该也没有几个人会相信。
但乔理理显然不那么好被糊弄过去了。贺兰烯只好指了指自己眼下:“喏,那天你也看见我多了两个黑眼圈?也许是功夫熊猫。”
“哦。” 乔理理了然地点点头,“明白了,这是和枕头打架了。”
“嗯。” 贺兰烯顺势应下,“是吧。”
邻桌恰好坐着几位那日同被邀请去花房的女孩,她们关切地询问了贺兰烯的身体恢复状况,闲聊了几句关于花房后续处理的事情。
其中一个女孩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食堂入口,忽然顿住,轻声道:“咦?那不是…翟梦吗?”
“她一个人还来食堂吃饭……” 那女孩看着翟梦独自端着餐盘极力低着头的模样,再转头看看眼前这两位经历了花房风波却安然无恙甚至谈笑风生的主角,不禁感慨:
“还得是你们心胸宽广,既然没有让调查组继续深挖下去揪出所有关联的人,还不追究她们的责任要求赔偿或处分。”
她摇摇头,语气优越:“要是我,是肯定做不来这件事的。至少要让她们付出点代价,话说你们也是圣母玛利亚之光普照大地,有空也照顾照顾我们大家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