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句话让弘曜浑身一僵,整个人愣在原地,圆圆的眼睛骤然睁得很大,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他不过是想问额娘有没有骗他,没想过要与额娘断绝关系,额娘背过身,似乎不再想理他,他开始恐慌起来,冯姨娘是他生母没错,可是这么多年来,额娘才是日日陪伴在他身边的人,是他的依靠,一想到额娘不要他,他不能再亲近额娘,得不到额娘的疼爱照顾,他绷不住,脸色一白,也不想去质问额娘有没有骗他,他小手拉住额娘的手,哭着说:“额娘,你是我额娘,额娘别不要我,我不问了,额娘,我什么都不问了,我不要去冯姨娘那里,额娘不要不理我。”
福晋别开眼,不看弘曜痛哭流涕的样子,不破不立,她眼底一片冷硬,语气决绝:“弘曜,你阿玛说得没错,冯氏才是你额娘,我不是,你回你额娘那里吧,我让人给你收拾东西,你以后就住冯氏的偏院,让冯氏来照顾你,芳怡,你让田嬷嬷他们给小阿哥收拾行李,把小阿哥的东西都挪去偏院。”
“额娘不要,我不要去,额娘别不要我。”
弘曜哭声中带有慌乱跟后悔,不停地摇福晋的手,语气哀求,福晋看到弘曜泪眼婆娑的样子也没有心软,已经打定主意,要让弘曜彻底记住今日的教训,让弘曜从她跟冯氏之间选一个,如果弘曜今日选择冯氏,那她也认了,说明弘曜是养不熟的孩子,那她也没有必要放心思在弘曜身上。
“额娘,我不要,额娘,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见冯姨娘。”
弘曜紧紧抱住福晋的腰,不肯松手。
“弘曜说的可是真的?”
“是真的,我以后不见冯姨娘,额娘别不要我。”
福晋一听这话,半蹲下来,不确定地问道:“弘曜说的可是真的?弘曜以后真的不会去见冯氏?”
“我说的是真的。”
福晋嘴角微微上扬,弘曜这个孩子果然是有良心的孩子,她亲手养大弘曜,知道弘曜这孩子秉性善良,她温声道:“弘曜,这可是你说的,额娘没逼你,弘曜要记住今日说的话,别再伤额娘的心,额娘就只有你了,只要弘曜听话,额娘为弘曜做什么都可以。”
福晋抱住弘曜,心里松一口气,弘曜还是她的孩子,冯氏目前在弘曜心中的份量还没那么重,不能让弘曜再去见冯氏,这日子久了,弘曜怕是会偏向冯氏,还好她现在在弘曜心中的份量还是最重的。
她抬手轻轻抚着弘曜的后背,动作看似安抚,眼底却有另一番盘算,今日之事也给她敲了警钟,冯氏一日不除,便一日是隐患。
如今弘曜年幼,心性未定,因从小养在她身边,跟她亲厚,才会选择自己,可是她若放任弘曜跟冯氏往来,在日积月累,潜移默化之下,弘曜的心估计会慢慢偏向冯氏,更何况还有四爷的推波助澜,那她多年的心血会付诸东流,所以她绝不能再给他们私下相见亲近的机会,最好是除掉冯氏。
她不怕四爷会怀疑到她身上,她是皇上亲封的福晋,四爷不能废黜她,她有福晋的名号,又有弘晖,四爷哪怕恨她,她也能稳坐后院之首。
……
弘曜那天哭着离开偏院后,冯南嘉又有好几天没见弘曜,弘曜也没有主动过来找她。
这事好像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白天,弘曜去上书房,四爷也出府了,冯南嘉带着采红过去正院,说是要给福晋请安。
很快,正院的奴才领着她进去,福晋坐在榻上,她恭恭敬敬地给福晋行礼。
“妹妹请坐吧。”
冯南嘉坐在榻几的另一边,她见桌上摆着一碟点心,随手拿起一块芙蓉糕咬一口。
“这点心可合妹妹的胃口?”
“好吃,福晋这的点心就是好吃。”
“妹妹若是喜欢吃的,我让人送一些过去给妹妹。”
冯南嘉摆手拒绝道:“不用了,吃多了容易腻,多谢福晋的好意。”
福晋知道冯氏是有话要说,她也屏退左右,让奴才都出去,房间内只剩下她跟冯氏两人,她耐心等着冯氏说明来意,只是冯氏慢悠悠地吃完一块芙蓉糕,许久不开口,让她心生不耐。
“福晋,我好些天没见到弘曜了。”
果然是为了弘曜而来,福晋猜到了,她镇定道:“弘曜去上书房了,如今弘曜又要读书,又要习骑练箭,早出晚归的,连我都很少见。”
“哦,这样啊,我还以为是福晋故意不让我见,弘曜生病,福晋把我拦在外面,如今弘曜病好了,我若是想来见弘曜,福晋还会把我拦在外面吗?”
福晋见冯氏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她不由偏头看冯氏,冯氏眼底没有怯意,直接对上她的目光,没有以前面对她时的温顺,她没看错人,能勾住四爷的人又怎会真的温顺柔弱呢,果然是装得好,她说道:“我没有不让妹妹见弘曜,弘曜若是想见妹妹,自然会过去见妹妹,我没有阻拦。”
“福晋当真没有阻拦吗?我不是弘曜,弘曜年纪尚小,容易被福晋蒙骗,可我不是六岁小孩,自从弘曜被抱到正院,养在福晋膝下后,我自认我这些年一直避嫌,只希望福晋能好好待弘曜,弘曜能平安长大是有福晋的功劳,但我毕竟是弘曜的生母,我想见弘曜还是弘曜想见我的时候,我希望福晋不要横加阻拦,我知道弘晖走后,福晋对弘曜是视如己出,真心疼爱弘曜,所以我从未想过要与福晋争抢弘曜,我希望弘曜可以一直养在正院,但这并不代表福晋可以刻意阻止我们母子两见面,刻意离间我们母子两,若福晋执意如此,那我就要跟福晋抢弘曜了,主子爷能将弘曜放在福晋这里养,也能将弘曜放到我那边养,福晋你说,如果我跟主子爷说我想养弘曜,让弘曜住到偏院,主子爷会不会答应?”
福晋心里一紧,冯氏要跟她抢弘曜?以主子爷偏心冯氏的程度,说不定主子爷真的会答应。
“当年我跟主子爷感情不深,他将弘曜抱到福晋这里,我虽心有不愿,但还是顺从了,但这些年我与主子爷的感情越来越深,福晋你觉得主子爷会不会听我的话?福晋这些年待弘曜的好,我都看在眼里,我从未想过跟福晋争,我只是想对弘曜好一点,尽一点额娘的责任,但福晋屡屡阻拦我跟弘曜见面,逼得我不得不争,不得不抢,难道这是福晋想要见到的?福晋当真想要我跟福晋势不两立,互相陷害吗?”
福晋视线落在冯氏脸上,她竟从冯氏脸上看出点主子爷的影子,不怒自威,锋芒尽现,冯氏要是跟她抢弘曜,她有主子爷撑腰,她未必抢得过冯氏。
“福晋,程嬷嬷为何会被主子爷处置,你我心知肚明,主子爷跟我说是程嬷嬷下毒害我,程嬷嬷是奉谁的令下毒害我,福晋应该最清楚,我死里逃生一回,不与福晋计较,但福晋也别把我当傻子,下毒谁不会,我若是给福晋下毒,福晋能不能像我一样侥幸逃过一劫,那就要看福晋的命大不大了,我晓得福晋想要杀我,想要独占弘曜,我一直忍让,但福晋似乎不把我的忍让放在眼里,觉得我好欺负,狗急了还会跳墙呢,更何况是人,福晋,你当真想你我走到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那一步吗?弘曜是我的孩子,你如果不让我见,非要阻拦我们母子正常往来,那我只好跟福晋抢了,福晋往后进口的每一份膳食都要小心了。”
福晋瞳孔一缩,唇角凝着寒霜,冷声质问道:“我是皇上亲旨册封的嫡福晋,你敢谋害皇上亲封的福晋?这可是牵连家人的死罪!”
“我不过是以一报还一报而已,我不会等着别人杀我而没有反击,况且哪怕我真的取了福晋的命,我想主子爷也会帮我遮掩的,就像主子爷帮福晋一样。”
“你……”
福晋没想过冯氏这么大胆,直接当着她的面说要杀她,她样子不似在说笑,她盯着冯氏,诧异到只从口中挤出一个颤音,她先前不知冯氏已经知道是她给她下毒,认定冯氏再如何不满,她不过是格格,囿于尊卑规矩,不敢生出取她性命这种念头,只是她被眼前冯氏那种孤注一掷的狠厉吓到了,若是冯氏当真疯了,不管不顾,豁出一切铤而走险,对她暗下毒手,哪怕四爷事后治她的罪,她这条命也先没了,况且四爷事后会不会治她的罪都不一定,谁让是她先给冯氏下毒,想要取冯氏性命在先,主子爷爷又极其偏心冯氏,真到那会,四爷恐怕舍不得冯氏死,如冯氏所说,四爷可能会帮她遮掩。
她强稳住微乱的呼吸,眼底掺着惊惧,又裹着震怒:“冯氏,你好大的胆子!我是皇上亲封的嫡福晋,朝廷命妇,你竟存谋害我的心思?到时候祸及母族,你也不怕吗?”
“福晋,是你逼我的,我想与福晋和平共处,可是福晋非要逼我,我不过是想尽额娘的责任,与弘曜偶尔见一面,福晋不让,弘曜已经记在福晋名下,养在福晋的正院,唤福晋为额娘,福晋还要步步相逼,错不在于我,在于福晋,我说过我不想跟福晋争弘曜,是福晋非得逼我,福晋不仁就别怪我不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