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弘曜不听我的话怎么办?”
“他要是不听,你以后不要理他,弘昀,你才是长子,你要让你阿玛以你为豪才对,难不成你以后想被弘曜骑到头上?”
弘昀似懂非懂。
李氏看到懵懵懂懂的弘昀,只觉得自己教晚了,这孩子有些天真了,真以为他跟弘曜是亲兄弟,弘时才跟他是一母同胞,弘曜只能算半个兄弟。
许是见到弘昀性子太温顺,一时半会还扭不过来,她都跟他说了少跟弘曜凑在一块玩,偏偏弘昀不听,过年期间依旧跟弘曜黏在一块。
李氏只好把注意力放在年纪更小的弘时身上,不能让弘时也养成弘昀那种性子,她反思觉得弘昀当年开蒙开得晚了,弘曜比弘昀小一岁半却跟弘昀一起开蒙,所以弘曜看上去有些早慧,反倒是弘昀有点笨。
今年弘时也三岁了,她觉得弘时可以开蒙了,读书使人明智,过完年,她就跟四爷说找个先生给弘时启蒙,四爷觉得弘时还小,不用那么早启蒙,李氏坚持,四爷便答应她。
她多次跟弘昀说让他别总是跟在弘曜后面,但弘昀不听,李氏很是无奈,这兄弟两感情好到连她这个额娘都拆不散。
弘昀一时半会纠正不了,也不听她的话,李氏便一心教导弘时。
……
弘曜也有烦心事,额娘让他少跟冯姨娘来往,不准他过去偏院,额娘还总是说冯姨娘不是真的对他好,他这些日子很少见到冯姨娘。
康熙四十七年三月初,京城回暖,开始换季。
弘曜这个时候感染风寒,只能请假在家,他躺在床上,额娘探了探他的额头,说他发烧了。
田嬷嬷把汤药端来,弘曜忍不住皱眉。
“良药苦口,弘曜来把汤药喝了,喝了就能好,不能再烧下去,要尽快退烧,快,把小阿哥扶起来。”
弘曜坐着倚在床头,额娘一口一口喂他,他觉得一口一口地喝反而喝得难受,他干脆一口气喝完,喝完后立即吃下蜜饯压下苦味。
“弘曜真乖,来,躺下吧,躺下睡一觉,说不定睡一觉烧就退了。”
弘曜又躺下来,他病了有三天了,阿玛已经来看过他,宋姨娘她们都来看过她,唯独冯姨娘没有,他看着额娘忍不住问了一句:“额娘,为什么冯姨娘没来看我?”
福晋看向弘曜,弘曜此时的眼睛因为发烧被有些泛红,这会还惦记着冯氏不来看他,她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抚着弘曜的脸颊,神色平静道:“额娘早就跟你说过了,冯姨娘不是真心对你好,你生病她都不来看你,她一点都不在乎你,只有额娘才是真正关心你的人,每回你生病,都是额娘在一旁照顾你,何曾见过冯姨娘的身影,她心中没有你,你年纪小,最容易被旁人嘴上那些好听话哄骗,分不清谁才是真正疼惜你的人,你冯姨娘只顾着争宠,在她眼里,你比不上你阿玛,阿玛才是她想要讨好的人,你阿玛能给她荣华富贵,她自然巴着你阿玛,她在意的人只有你阿玛一个,她从来没在意过你。”
弘曜听着额娘的话,心里很是失落,冯姨娘当真不在意他吗?他都生病了,她也不过来看他,她是他的亲额娘,可她根本不在乎他,额娘说得对,冯姨娘只在乎阿玛,他不过是她生下来争宠的棋子罢了。
弘曜越想越伤心,开始咳嗽。
“快,喝点水。”
弘曜喝了一点水才觉得好受一点,他身子发虚,昏昏欲睡,没一会儿就真的睡着了。
弘曜这一病就是半个月,他知道喝药会让他尽快好起来,所以他不像小时候那样不肯喝药,而是乖乖喝药,这半个月,他天天期盼着冯姨娘能来看他一次,可是冯姨娘一次都没来。
他病愈后也开始去上书房上课,许是惦记着冯姨娘不来看他这事,头几天他上课上得心不在焉。
有一日他上完课回到府里,他实在忍不住,他避开奴才,偷偷过去偏院找冯姨娘,他来到偏院见到冯姨娘正坐在秋千上,不知为什么,他又觉得十分委屈,冲着冯姨娘大叫:“你不是我额娘,阿玛骗我,你根本不是我额娘,你一点都不在乎我。”
弘曜说完后转身就跑。
冯南嘉见到突然跑过来的弘曜时有些意外,听到弘曜冲她喊的那些话,她更是一愣,她急忙起身去追他,终于把人抓住。
弘曜已经委屈地掉泪,撇过脸不看她。
“弘曜,你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弘曜,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什么了?”冯姨娘小心翼翼询问,替弘曜擦了擦眼泪。
“阿玛跟我说你是我额娘,是你生的我,你才不是我额娘,我不认你这个额娘,我生病了,你都不来看我。”弘曜哭着说,开始抽泣,肩膀一抖一抖的。
弘曜的奴才已经过来寻他,冯南嘉把弘曜拉进屋,让来福守在门外,别让旁人进来。
屋内只有他们母子两的时候,冯南嘉半蹲下来跟弘曜说话:“你阿玛告诉你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你额娘?”
“别人……别人都说我跟你长得很像。”
冯南嘉也发现了,弘曜越长大越像她,原来弘曜早就知道她是他额娘,她还以为他不知道呢,至于弘曜说的他生病她不去看他,其实是假的,她去看了几次,但每次都被福晋拦在门外,福晋压根不让她看弘曜。
她不想跟福晋起冲突,所以没有强行破门而入。
“我去看你了,只是福晋不让我进去。”
弘曜眼泪汪汪地看着冯姨娘,否认道:“你没有,额娘说你没有,额娘说你压根不在乎我,额娘不会骗我的。”
“那你觉得我会骗你吗?”
弘曜纠结,额娘明明不是这样说的,额娘明明说的是冯姨娘不关心他,不在意他,所以才没有来看他,额娘没有说冯姨娘来过,但被她拒之门外,额娘怎会骗他,为什么要骗他,他该相信谁说的话。
“你真的来看过我?”
“我真的去过正院,只是福晋不让我进去看你。”
弘曜不相信额娘会骗他,他急着回去问额娘,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了,他甩开冯姨娘的手,又急匆匆地跑出去。
守在门外的何来福正跟田嬷嬷他们对峙呢,田嬷嬷他们想要进屋带走三阿哥,只是刚刚小主吩咐了,不让他们进来,那他肯定不能让他们进去,他们要进去就只能踏着他尸体过去。
没等他们吵完,三阿哥又突然从里面冲出来了,何来福想叫住三阿哥,可三阿哥一个劲地往前跑,不管后头所有奴才。
田嬷嬷他们只好跟过去。
何来福见到自家小主也从里面出来,他疑惑地问了一句:“小主,三阿哥这是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三阿哥跟小主说什么了?”
冯南嘉看着弘曜跑开的背影,叹一口气,弘曜终究是要夹在她跟福晋之间,她不想让弘曜知道她是他额娘,就是怕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她已经避无可避了,福晋到底想要什么?想要她死吗?
如果福晋再有杀她的念头,她会跟福晋一争到底,她退让只是为了弘曜,如果福晋非要逼她,她也不会再默默承受,不会选择息事宁人,大不了玉石俱焚,她不好过,福晋也不能好过。
第65章 065 福晋想通
弘曜跑回正院找额娘。
彼时福晋正坐在铺榻上翻看府里的支出账本, 听见急促的脚步声抬起头,见到弘曜哭着跑进来, 没等她开口询问,弘曜便已经开口。
“额娘,你骗我,冯姨娘明明来看过我,是你不让她进来看我。”
福晋心里一沉,面上强装镇定, 柔声问道:“是谁跟弘曜说的,额娘没骗你,弘曜别相信别人说的话。”
“额娘,你还在骗我。”
见弘曜红着眼眶站在那质问她, 显然已经相信冯氏那边的说辞而不信她这个额娘, 福晋那点心虚化作愠意,冯氏是想来看探望弘曜没错,她是将冯氏拒之门外没错, 可是那又怎么样,真正悉心照料弘曜多日的人是她,是她在床边守着弘曜, 掏心掏肺地对弘曜好,日夜照顾弘曜, 冯氏做了什么,她不过是来正院几趟, 从来没照顾过弘曜, 结果到头来弘曜反埋怨起她。
她声音冷了几分:“她若是真心想来看你,额娘不会不让她进来,只是她不过是做表面功夫罢了, 弘曜,是额娘守在床边照顾你,冯氏什么都没有做,她不过是姨娘而已,你轻信他人的话,为了一个姨娘而来质问额娘,实在是伤额娘的心,额娘才是真心疼爱你的人。”
“她不是姨娘,她也是我额娘,是她生的我,阿玛跟我说了,她也是我额娘。”
福晋一听,几乎是一震,原来弘曜已经知道冯氏是他生母,四爷已经告诉弘曜,弘曜早就知道了,怪不得弘曜那么想亲近冯氏,她一手养大的孩子,她将这孩子视作自己唯一的倚仗,她以为自己多年来的辛苦付出是有回报的,弘曜只会认她这个额娘,没成想在他心里,冯氏也是他额娘,她只觉得心空了一块,那种苦心经营全部落空的失望感席卷上来,眉眼笼上一层寒凉,她语气里多了几分心寒后的指责,甚至有些失控尖锐:“弘曜,她是生的你没错,可是是额娘把你养大的,你怎可叫她额娘,她是你额娘,那我算什么,这么多年来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换来的是什么,是你的指责吗?是不是你早就想回到冯氏身边,你阿玛是这样,你也是这样,你们父子两可真是没良心,一个两个都没良心,好啊,你既然唤她额娘,那你就去跟她,往后你不要叫我额娘,从此你我母子情分,一刀两断,再无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