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南嘉听懂了,轻轻颔首,温声道:“额娘明白了,是我一味想着弥补你,反倒叫你为难,弘曜不用勉强,只要你还愿意唤我一声额娘,额娘就十分知足了。”
弘曜心里不好受,偏偏让自己硬下心肠,哪能就这么轻易原谅额娘,那他这十年的委屈算什么。
冯南嘉摸了摸弘曜的脸,笑道:“好啦,陪永琢庆生吧,额娘总可以参加永琢的庆生宴吧,弘曜不会想将额娘赶出去吧。”
“我没有。”弘曜急着反驳一句,他不至于这么小气,额娘是永琢的祖母,她过来给永琢庆生,他不可能赶她出去。
“那就好,过去吧。”
冯南嘉在弘曜府邸待到下午才离开。
弘曜虽然嘴上说他们母子的感情勉强不来,不过他之后若是进宫,会过来永和宫给她请安,没有像之前那样可以避开她不见她。
皇上跟皇后把他教得很好,冯南嘉还特意去坤宁宫感谢皇后这些年对弘曜的教导与照顾。
冯南嘉回京住在宫里的日子其实过得悠闲惬意,她是贵妃,后宫里头只有皇后在她之上,但皇后不会为难她,皇上也偏宠她,弘曜虽然对她没有寻常母子那种十分亲近熟稔的感情,但为人子的孝道,他做到了。
对她而言,孩子能平安顺遂、身子康健,便是最大的好事,别的她也不奢求,种因得果,她的确缺失了弘曜的成长长达十年,过去的岁月不会复返,她也弥补不了十年的空白,她若执着想要母子的亲密无间,一味强求弘曜放下过往心结,只会让弘曜为难,她忽然想通,不再贪心想要弘曜的谅解与亲近。
在宫里住三个月后,采红采青他们将新来的宫女太监调教得差不多,冯南嘉便放她们出宫,也让来福出宫去伺候弘曜。
弘时的福晋在年末生下一子,冯南嘉派人送礼到弘时府上,有给弘时的福晋的,也有给孩子的。
弘曜有四个孩子,两个儿子两个女儿,弘时小弘曜三岁,一儿一女,等于皇上有六个孙辈。
皇后跟她说弘时也有儿子了,李氏不知道有多高兴,就盼着弘时能有儿子。
“齐妃恨不得事事样样都让弘时跟弘曜比。”
弘曜跟弘时相差三岁,两人都成年了,皇上登基后并没有立太子,弘历跟弘昼年纪尚小,在别人眼中,可能弘曜跟弘时是最有可能继承皇位的人,大概李氏也是这么想,所以李氏想让弘时跟弘曜争。
冯南嘉觉得这里跟历史不大一样,皇上提前三年登基,历史上皇上并没有弘曜这个孩子,弘晖跟弘昀夭折后,弘时成了皇上的长子。
既然跟历史不一样,钮祜禄氏所生的弘历是不是最后可能不会登基,继承皇位的另有其人。
冯南嘉目前没看出来皇上对弘历有所偏爱,因为弘历才十二岁,跟弘曜相差十岁,弘曜现在已经开始接触朝务,她总觉得皇上已经开始培养弘曜,即便弘曜没有被册封为太子,但他现在快等于半个太子。
从坤宁宫出来,冯南嘉去御花园走一走,在御花园碰到钮祜禄氏。
“姐姐万福。”
“外面冷,妹妹怎么不穿多一点。”冯南嘉见钮祜禄氏穿得不多,说了一句。
“姐姐,我不冷,里头穿得暖。”钮祜禄氏主动挽贵妃的手臂,跟她一起逛御花园。
自从贵妃回宫后,她的恩宠变少了,贵妃“失踪”的这十年,她是最得宠的人,无论是当初在雍王府还是住进皇宫,皇上对她的宠眷都是最盛的,她只生了弘历,却跟侧福晋一同被封为宫妃,这是皇上对她的格外厚待,只是这一切随着贵妃回来后就改变了。
这上下的落差让她难受许久,不过想到当初在潜邸时,贵妃就比她得宠,她之所以得宠也是因为贵妃“失踪”了,钮祜禄氏想明白了,皇上大概是拿她当贵妃的替身,正主回来了,她这个替身自然就不需要了。
她也没法怨恨贵妃,因为贵妃为人和善,一向待她很好,她当初不得宠时,还是贵妃时不时照顾她,冬日给她送过冬炭,与其说贵妃夺走她的恩宠,不如说她占据了原本属于贵妃的恩宠,当初贵妃若还在府里,没有“失踪”,她也不可能有十年的宠眷,皇上真正喜欢的人并不是她,皇上连她的名字可能都不知晓,钮祜禄氏就慢慢想开了,她已经是宫妃,又有儿子,争这些也没有必要了,皇上的心不在她这,她再怎么争也是徒劳,不如顺其自然。
两人在御花园逛了好一会儿,相谈甚欢。
……
眨眼间年过了,雍正四年三月初,皇上病了,冯南嘉以为只是小病,但皇上病了许久,越病越严重。
冯南嘉才意识到皇上已不是当年年轻力壮的时候,他上年纪了,如今都四十五岁了,放在古代都算是高龄人士,哪怕是一点小病,对中老年人而言稍有不慎就会变成大病。
皇后娘娘只让几位嫔妃轮流侍疾,嫔妃下面的小主都没有机会侍疾,但皇后娘娘每日都会过来一趟,几个阿哥为表孝心也会每日过来一趟。
但皇上病得严重时,皇上便不让他们在身旁侍疾,养心殿开始戒严,皇上想让谁进殿谁才能进殿,任何人都不得随意进出,连皇后都是如此。
这一日,皇上召她进殿,冯南嘉进去后见到皇上脸色苍白,虚弱地倚在床头上,看上去没有好多少。
“太医呢?”
冯南嘉坐在床边摸了摸皇上的额头,竟还在发着烧,她有些不满道:“那群太医怎么一点用都没有,皇上都烧十几日了,他们一点办法都不想。”
胤禛知道自己这回病势汹汹,并非太医不管用,而是他自己老了,不像年轻那样一生病就可以很快病愈。
“若是我就这样走了,你会为我伤心难过吗?”
“别说傻话,皇上不会走的。”
胤禛握着冯氏的手,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他想知道他要是真的死了,她会不会难过,还是会开心,说不定在他死后,她会回到江宁,她随他回京本就不是心甘情愿,她心里估计还是恨他,恨他当初逼她迫她,拆散他们一家三口,她什么都想起来后,他竟不敢问她一句,有没有爱过他。
“我要是死了,你可以回江宁,回到曹顺身边,正好随你的愿。”
冯南嘉没好气地推他一把,对上他炽热深情的目光,不知为何她眼泪如同滚珠一样掉下来,她一开始是真的恨他,恨不得他立刻去死,甚至想杀了他,后来她失忆后,与他共度八年,她恢复记忆后仍然记得他们之间的八年,她很清楚自己在那八年里是爱上这个人,她心里明白她对他是有爱的,当她决定跟他回京,她就没想过要继续恨他。
“你现在说这种话有什么用,你明知我不可能再回去。”
胤禛见到冯氏落泪,不知为何,他觉得她这泪是为他而流,他还是忍不住问出口:“嘉儿可曾爱过我?我想在我临死前知道这个答案。”
冯南嘉白他一眼,原本想赌气说不爱的,可是想到他病得这么严重,前几日听太医说他昏睡的时辰比他清醒的时辰要久,要是他真的走了,那她会终生遗憾,人生无常,谁都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一个人一生只做了一件坏事,剩下的都是好事,她不应该只记得他做过那一件坏事,他对她的好毋庸置疑,真真切切。
她哽咽道:“什么死不死,你不会死的,祸害遗千年,你不会死的。”
“嘉儿爱过我吗?”胤禛十分执着,想要得到答案。
“我爱过你,我若是不爱你,我不会这么煎熬,只是有时候我觉得我一旦说出这个字,好似自掘坟墓一般。”
冯南嘉眼泪掉得更厉害。
胤禛听到这几句话,脸上狂喜,原来她真的爱过他,她对他是有爱的,他终究还是捂热她了。
冯南嘉被狠狠抱住,撞进他怀里,明明是病重的人,此时像是铜墙铁壁一样箍她箍得紧紧的,力量惊人,只听见他道:“我也爱嘉儿,别人都是皇阿玛赐给我的,只有嘉儿是我争来的,我知道我之前那样对嘉儿是错的,可是我们相遇那么迟,我不争,我就不会拥有嘉儿,也不会听到嘉儿说爱我,所以我不后悔。”
他还好意思说,冯南嘉想捶他,想着他还在生病,便下不去手。
“你先好好养病吧,一把年纪的人,别说爱不爱了。”
胤禛已经听到他想要听到的答案,他咧着嘴笑,还是将人搂得紧紧的。
苏培盛把汤药端来,他才松开。
冯南嘉给他喂药,一勺勺喂他。
几天后,皇上的病情好转,半个月后,他彻底病愈,开始正常处理朝政。
因养心殿前些日子戒严,不少人揣测皇上生了重病,有可能好不起来,但皇上还没有立太子,所以皇上病愈后,冯南嘉听说有不少官员上折子要求皇上立太子,不然皇上出什么事,朝中无主,恐生动荡。
冯南嘉从皇后娘娘口中得知不少大臣要求立弘时为太子,朝中开始传说弘曜不是皇上的孩子,皇家血统并不纯正,身份存疑不配参与储位之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