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他真焦灼的。师兄失踪,宗门内外交困,他握着点权,却如坐针毡。那阵凶险,师兄若……
蒙面人意味深长看他,慢悠悠道:“他在哪儿,我怎知道?那阵玄乎,自成一界,困人,也保人。不过……”
他拖长调子,带点残忍的兴味,“快了,他该出来了。阵嘛,有时也得要外力催动。就看他……抵不抵得住里头的诱惑,舍不舍得那到手的机缘了。”
幸宿怀听得云里雾里,不祥的预感却越来越重。猛地想起岳城的命案,指向宗门的流言,眼神锐利起来:“岳城的风波,玄机阁的惨事,留影石,煽动各派围攻我宗弟子……是你做的?”
“呵,”蒙面人轻笑,摇头,“幸长老高看我了。我不过……扔了颗种子,一点引子。是人心里的贪、怕、怒、妒,让种子自己生根,疯长,让他们……自己咬起来。”
他眸中透出冰冷的漠然,呵!
一群愚不可及的人。玄机阁,是开头。合欢宗,也不是最后一个。水既然浑了,就让它更浑。
幸宿怀遍体生寒,这人不止修为深,心思更深,更毒。
人命如草芥,各大宗门都是他手里棋子。跟这种人缠上,是与虎谋皮,一步错,就是深渊。
可他已回头不及。
蒙面人像看穿他,回头瞥一眼,那眼神能刺到人心里去:“幸长老别担心,你我要的,眼下不冲突。你好好履约,时候到了,你要的自然有。至于你那掌门……”他顿了顿,轻飘飘说,“看他自己造化。我亦希望他活着出阵……”
毕竟,唯有此,他才能得到合欢玉。
话音落,黑袍身影像墨化在水里,悄无声息散了,只剩地毯上那圈湿痕。
幸宿怀独自站在堂中,盯着那水渍,脸上光影明灭。窗外又一道闪电劈过,映亮他半张脸,明暗交错,像他此刻晦暗难辨的心。
岳城,西区。
挨着荒城墙根,僻静,冷清。白日就少人来,夜里更只剩雨声,敲着断壁残垣,像敲着什么巨兽的骨头。
叶凌素撑着伞,按传音符里说的方位,悄没声穿过几条污浊巷子,停在一扇半塌的木门前。
门虚掩着,里头黑,只有雨打烂瓦的单调响动。
她蹙眉,灵识悄然铺开。周围除了虫鼠,没别的活气。可心口那点疑虑和不安,反倒更浓了。
传音那人语气急,约在这要紧地方见,说有关幸奕辰和宗门危机的事要说。可这地方……
正犹豫进不进,身后骤冷。
一股冰凉滑腻的气息猛地贴上来,快得来不及反应。一只手从背后阴影里探出,不容抗拒,环上她的腰,狠狠收紧。
“唔!”叶凌素浑身一僵,瞬间绷直。那触感又冷又腻,像被湿漉漉的蛇突然缠上,胃里一阵翻搅。
没等她动,一个微凉的、带着点奇异甜香的吻,已经烙在她后颈。不轻柔,带着狎昵和力道,甚至轻轻吮了一下。
叶凌素猛一颤,脊椎骨窜上来的寒意,冻进骨髓里。那感觉太窒息,像下一秒就要被绞碎,又像被暗处什么东西死死盯着,血都要凝住。
她几乎用尽全力,才压住本能要反击的灵力和冲到喉口的惊呼,声音发紧,带着压不住的轻颤:“您……别这样。”
“别哪样?”低沉的、含笑的嗓音响在耳畔,气息拂过耳廓,带起一片细小的栗。
那声音熟,此刻却让她汗毛倒竖。
环在腰上的手猛一用力,把她整个人转过去,脸对脸。
巷子深处昏暗,却依旧能看出是一张极其俊逸的脸,那双明亮邪魅的眼眸里,满是欲望和玩味,毫不掩饰。
“以前,”他低下头,又吻住她唇,不容置疑地撬开,深入,直到她喘不过气,才略略退开,拇指蹭着她被碾得红肿的唇瓣,慢条斯理问,“不是挺喜欢?”
声音压得更低,掺了恶意:“怎么,是幸奕辰……喂饱你了?现在倒嫌弃?”
叶凌素被迫仰着脸,承着他的目光和气息,袖子里手指握紧,她维持清明。她垂下眼睫,盖住眸底翻涌的恨和冷,声音放柔,甚至带了点恰到好处的惶恐:“我不敢……”
“不敢?”男人似乎满意她这副顺从又怕的样子,低笑一声,又吻下来。
这回吻得更长更深入,全是掌控的意味,手也顺着她腰线,慢慢往下滑。
叶凌素僵硬地受着,没反抗,甚至微微开了唇齿,做出迎合的姿态。
黑暗里,她睁着眼,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所有情绪都死死封住。
幸奕辰是伪君子,眼前这个,就不是恶鬼了?一个拿婚约和虚情利用她,一个拿她妹妹攥着她。
这两人,都一样让人作呕。
她在心里冷笑,恨意和疯狂刻进骨头里。吻吧,抱吧,尽管得意。
总有那天,她要亲眼看着他们,一个,两个,所有把她拖进这泥潭、拿她当玩物当棋子的人,都掉进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男人的手越来越不安分,喘气也越发粗重。
雨声哗哗,盖住了巷子深处暧昧的响动,也盖住了女人眼里烧得越来越旺的怒火。
不知多久,男人才略显餍足地松开她,指尖捋了捋她散乱的鬓发,语气恢复成平常那种居高临下的平淡:“岳城的事,办得不错。执法堂那边,走个过场,接下来……”
他贴着她耳朵,低声说了几句。
叶凌素静静听着,偶尔低低应一声“嗯”,垂着的眼睫下,却飞快掠过一丝讥诮。果然,又是用,又是把她往更险处推。
交代完,男人似乎还想再温存一下,叶凌素轻轻偏开头,低声说:“此地不宜久留,怕有巡夜的。您吩咐的,凌素记住了。”
男人看她一眼,对她这识趣的样子甚是满意,终于松了手,身形往后一退,悄无声息融进更深的黑里,像从没出现过。
叶凌素独自站在破巷里,任冰凉的雨丝落在脸上。她慢慢抬手,用力擦了擦嘴,又理了理被弄乱的衣襟和头发,直到每处都妥帖平整,再没一点刚才的凌乱痕迹。
而后,她撑起伞,面无表情走出小巷,走进朦胧的雨夜里。背挺得笔直,步子稳,只有那双缩在袖子里的手,还在微微抖。
恨和怒,都在胸腔里叫嚣着。总有一日……你们给的,我一样样,千万倍还。
她抬头看了下雨,好像更大了。
第32章
自那日后, 院中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而微妙。
一种难以言喻的朦胧笼罩在两人之间,像春日清晨驱不散的薄雾,看得见, 却触不明, 更拂不去。
苏轻沫发觉自己许是魔怔了, 自己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追随那道苍青色的身影。
他在院中静坐调息时,挺拔的背影像是另一座孤寂的雪山。他的衣袖被风卷着发出轻响,那细微的声响也能牵动她的心神。
当他不在院中,去林间探查或是静修时, 那份空落落的感觉便从心底漫上来, 让她对着满院花草也失了打理的兴致。
这种感觉她太熟悉了。
当年与幸奕辰情意正浓时, 便是这般, 心里眼里只装得下那一个人, 对方一离开视线, 便觉时间都滞涩了。
可如今……对象换成了他,这认知让她心慌,又有一丝隐秘的、带着罪恶感的甜。
而他……苏轻沫能感觉到,幸司衍待她, 与初入阵时截然不同。
他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的时间变长了,虽然依旧沉静, 但其中似乎多了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他依旧话少,可偶尔开口,语气里那股疏离淡去了许多,甚至……在她因整理晾晒的衣物而险些踉跄时,他会迅疾如风地闪身近前,稳稳扶住她的手臂,那指尖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 烫得她心尖一颤。
可她不敢确定这是否是错觉,更不敢放任自己沉溺。
她自认并非自轻自贱之人,可在他面前,那股源自身份,修为,乃至过往的自卑,如同藤蔓缠绕心脏,让她连一丝奢望的念头都不敢有。
他是云端明月,是雪岭孤松,而她只是泥泞中挣扎求存、还背负着血仇与婚约的凡女,何德何能,敢妄想他那般人物的垂青?
那点偷偷藏着,又见不得光的心思,只敢在夜深人静时,拿出来对着冰冷的月光,自己细细地、酸酸地咀嚼片刻,再慌忙压回心底最深处。
可那股合欢之力隐隐波动,让她哪怕睡梦中也能梦见他,梦见他对自己做着过往执行指令时做的事,甚至做了一些更过分越界的事。
而她非但未拒绝,还纵容配合,甚至主动攀上,引着他更进一步。
而每每次日醒来,衣裙与床榻便湿了一片。她亦羞红了脸,只得避开他些,待他去了门才敢拿出去晾晒。
如此平静过了两日。
这日,阳光晴好,苏轻沫在院中一角打理那几株花草。
这是她为自己找的寄托,看着这些生命,能让她暂忘身处困境。她正小心地为一株矮小的植物修剪多余的枝叶,神情专注,侧脸在日光下莹润柔和。